幾人圍坐到餐桌前,除了冒着熱氣的三鍋粥,寧維和裴硯昔還默契地準備了幾樣清爽的小菜,像是涼拌黃瓜、酸甜蘿卜之類的,看起來簡單卻異常可口。
“哇,還有小菜,太棒了。”江嶼霽眼睛亮晶晶的。
大家各自舀了自己心儀的粥,江嶼霽果然“不挑食”地選擇了裴硯昔煮的海鮮粥,阮蘇木選了清淡的白粥,項從南和於頌今則都舀了料足的皮蛋瘦肉粥。
品嚐之下,裴硯昔和寧維的手藝獲得了大家一致的好評。
“裴教授,你這海鮮粥太鮮了,火候正好。”寧維不吝誇贊。
“寧維哥,小菜拌得真好吃。”江嶼霽鼓着腮幫子含糊地說。
阮蘇木也溫柔笑道:“辛苦你們了,粥和小菜都很棒。”
連於頌今都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項從南更是用實際行動表示,他已經開始喝第二碗了。
餐桌上氣氛輕鬆和睦,大家邊吃邊聊着無關痛癢的話題,比如今天的天氣真好,花園裏的花開了更多之類的,仿佛真是一個溫馨的大家庭在共進早餐。
然而,這份和諧很快被節目組的工作人員打破。
一位工作人員微笑着走上前,將一個托盤放在餐桌中央,托盤裏是六個顏色各異的精致信封,淡粉色、深藍色、鵝黃色、淺綠色、薰衣草紫和香檳金。
“各位嘉賓早上好,”工作人員解釋道,“這是大家昨晚寫下的匿名明信片,已經按照各位的房間顏色標識分裝好了。大家可以在用完早餐後,自行取回房間私下查看。請注意,規則是匿名哦,不可以互相透露信息~”
工作人員說完便禮貌地退下了。
一瞬間,餐桌上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剛才還輕鬆愉快的閒聊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疊色彩柔和的信封,眼神各異。
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但又不想表現得太過急切,於是出現了一種詭異的“優雅加速”場面。
江嶼霽的心跳得飛快,他看着那個淡粉色的信封,他昨晚可是鼓起勇氣,寫得非常直白,他現在既期待又害怕,想知道裴教授收到明信片的反應,又怕自己收到的是空信封或者別人的……
裴硯昔依舊吃得從容,但細看之下,他擦拭嘴角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目光也幾次不經意地掠過那疊信封。
這頓早餐,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涌動的氛圍中,匆匆進入了尾聲。每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自己的私密空間,去揭開那封可能決定今心情、甚至影響接下來關系走向的匿名信件。
早餐後,阮蘇木和江嶼霽主動提出負責清洗碗筷,寧維和裴硯昔作爲早餐主廚自然樂得清閒。於頌今和項從南見狀,便表示下一頓飯由他們倆來負責。
於是,項從南率先溜回二樓房間,美其名曰“換身舒服衣服”,但直播鏡頭和觀衆都心知肚明,他是迫不及待想回去看明信片了。
鏡頭緊緊跟隨着項從南。回到房間,他先是拿起節目組準備好的、對應他房間顏色的那個信封,是一個深邃如夜空般的藍色信封,上面還灑着細碎的銀色亮點,如同星光閃爍,非常精致漂亮。
“哇,這信封還挺好看。”項從南拿着信封翻來覆去地欣賞了一會兒,臉上帶着點大男孩收到意外禮物的新奇感。他確實有點想象不到,在這短短一天的接觸裏,會有誰給他寫明信片,又會寫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帶着點好奇和緊張,小心翼翼地拆開了信封,取出了裏面的明信片。
鏡頭適時推進,給了明信片一個特寫。彈幕也瞬間緊張起來:
【來了來了!】
【是誰是誰?】
【快讓我看看寫了啥。】
明信片上的字跡很有個性,帶着點灑脫不羈的味道。內容簡短而直接:
【To項從南:你昨天所說的的“腳趾夾花生米”這一神技讓我深感佩服,這是對肢體控制力的極致體現,充滿了野性的生命力與不拘一格的創造力,
有機會的話,能教教我嗎?我對掌握這門獨特技藝充滿興趣。】
落款處自然是空白的。
項從南看着明信片上的內容,臉上的表情從好奇逐漸變成了哭笑不得,最後甚至有點想笑。他撓了撓頭,對着鏡頭自言自語道:“這……這還用猜嗎?匿名了個寂寞啊……”他語氣裏帶着點無奈,又有點好笑,“除了那位覺得這是‘行爲藝術’、‘極致創造力’的藝術家,還能有誰啊?”
【哈哈哈哈果然是於頌今。】
【這措辭,這風格,除了於哥沒別人了。】
【“野性的生命力”、“不拘一格的創造力”!於頌今,你是懂誇(尬)獎(吹)的。】
【項從南:我就知道是你。】
【所以於頌今是真的很欣賞這項技能?還想學?】
【“南今”CP鎖死,鑰匙扔海裏。】
【一個敢教,一個敢學,期待教學現場。】
項從南雖然嘴上吐槽着“匿名了個寂寞”,但把明信片放回信封時,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了翹。顯然,這種被認可和關注的感覺,並不壞。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用腳趾夾筷子這玩意兒,到底該怎麼教?
這第一封明信片的揭秘,就以這種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方式,爲今天的劇情拉開了歡樂的序幕。
鏡頭一轉,給到了於頌今的房間。他倒是沒有項從南那麼多心理活動,回到房間後,便徑直拿起了那個對應他房間顏色的香檳金色信封。信封在燈光下泛着柔和奢華的光澤,很符合他藝術家的氣質。
於頌今沒有任何猶豫,很是痛快地直接撕開了信封封口,動作利落,和他平時酷酷的風格一致。他抽出裏面的明信片,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鏡頭拉近,明信片上的字跡工整清晰,語氣禮貌而真誠:
【To於頌今:非常感謝您昨晚慷慨借予衣物,解我燃眉之急。您的眼光獨到,衣服非常合身。希望沒有給您帶來太多麻煩,再次感謝。】
內容簡潔明了,純粹是一封表達感謝的信件,與節目組暗示的“愛情”或“好感”似乎並無直接關聯,更像是一種基本的禮貌和紳士風度。
於頌今看完,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幾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隨手將明信片塞回了信封,嘟囔了一句:“哦,這個啊。”語氣平淡,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果然是項從南寫的吧。】
【除了他還有誰需要借衣服?】
【內容好官方啊,就是純感謝。】
【南神還挺有禮貌的。】
【於頌今反應好平淡,意料之中。】
對於這封沒什麼曖昧氣息的明信片,大多數觀衆都覺得理所當然,甚至有點“平淡”。然而,CP粉們卻總能從各種縫隙裏找到糖點:
【等等!重點不是內容,是行爲!】
【項從南特意寫了明信片感謝,說明他很在意這件事。】
【於頌今雖然反應平淡,但他借了,而且挑的是適合項從南的衣服。】
【這叫什麼?這叫‘表面波瀾不驚,內心暗流涌動’。(強行解讀)】
【“南今”CP的糖就是這種務實風。】
【一個借得自然,一個謝得認真,挺好。】
【說不定於頌今就喜歡這種不黏糊的風格呢?】
在於頌今這裏,明信片的揭秘過程快速且毫無波瀾。但CP粉的想象力是無窮的,她們已經自動將“借衣之恩”升華爲了革命友誼的堅實基礎。這封看似與愛情無關的感謝信,反而因爲其真實和必要,被賦予了別樣的意義。
廚房裏,水流譁譁,阮蘇木和江嶼霽並肩站在水槽前,一個負責沖洗,一個負責擦拭,配合得倒也默契。但阮蘇木很快便察覺到,身邊的江嶼霽明顯心不在焉。
江嶼霽手裏拿着一個盤子,眼神卻不住地往客廳方向瞟,更準確地說,是瞟向還放在餐桌上的、那個屬於他的鵝黃色信封。他擦拭盤子的動作慢吞吞的,好幾次差點把盤子滑掉,心思早就飛到了那封匿名的明信片上。
阮蘇木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了然地微微一笑。他並沒有直接點破,而是找了個話題,自然地跟江嶼霽聊了起來。
“嶼霽,”阮蘇木聲音溫和,像閒聊般問道,“像你這樣年輕、又正處於上升期的演員,按理說不是應該很避諱曝光戀情嗎?怎麼會想到來參加戀綜呢?”
這個問題似乎將江嶼霽飄遠的思緒暫時拉了回來。他愣了一下,老實地回答:“哦,這個啊……我剛剛拍完一部戲,林姐,就是我經紀人,說我這段時間繃得太緊了,來這個節目就當放鬆休息一下。”他頓了頓,稍微壓低了點聲音,“而且我們演員,不像愛豆那樣有嚴格的‘不能戀愛’的規定,只要作品立得住,就還好啦,雖然我暫時沒有立得住的作品。”
解釋完自己,江嶼霽也產生了好奇,反問道:“蘇木哥,那你呢?你是畫家,感覺和娛樂圈、和這種節目好像離得挺遠的,怎麼會來呀?”
阮蘇木聞言,擦拭盤子的動作微微放緩,臉上露出一絲思索的神情。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帶着點藝術家特有的敏感和坦誠:“我畫了很多風景、靜物,也獲得了一些認可。但當我嚐試畫人物,尤其是想表達一些深刻情感的時候,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靈魂。”他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有些悠遠,“前段時間,我嚐試畫了一幅主題叫《初戀》的作品。我自認爲技巧、色彩都用了心,但拿給我的老師看時,他只說了一句話。”
阮蘇木頓了頓,模仿着老師當時略帶惋惜的語氣:“他說,‘蘇木啊,你這畫,技法無可挑剔,但你沒有經歷過愛情,又怎麼能真正畫得出愛情的模樣呢?’”
他轉回頭,看向江嶼霽,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又帶着點自嘲的笑容:“所以……我就想來試試。或許親身經歷一下,感受一下,筆下的人物才能真正活起來,有血有肉吧。”
【哇,蘇木來的理由好藝術。】
【爲了藝術獻身(不是)體驗生活。】
【老師的話一針見血啊。】
【所以蘇木是來尋找靈感的?】
【感覺比單純來談戀愛更有深度呢。】
【霽霽聽得都好認真。】
江嶼霽聽着阮蘇木的話,眼睛微微睜大,似乎被這個理由觸動了。他忘了再去想明信片的事,認真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蘇木哥你好認真啊。”
這番交談,讓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江嶼霽也暫時從對明信片的焦慮中解脫出來,開始真正思考這個節目對於每個人的不同意義。而阮蘇木這個看似溫柔沉靜的外表下,原來也藏着對藝術極致追求的、一顆敏感而執着的心。
碗筷清洗淨,廚房收拾妥當後,江嶼霽終於有機會拿到那個屬於他的、鵝黃色的信封。他沒有立刻回房間,而是拿着信封,獨自一人走到了別墅的花園裏。
清晨的陽光正好,溫柔地灑在盛開的薔薇花叢和翠綠的草坪上。花園一角,有一個白色的秋千架,上面纏繞着綠色的藤蔓。江嶼霽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在秋千上,腳尖輕輕點地,讓秋千微微晃動起來。
他手裏緊緊攥着那個鵝黃色的信封,指節因爲用力而有些發白。明明期待了那麼久,真當信封在手,他反而不那麼急了,像是在積蓄勇氣,又像是在延長這份未知的期待感。他就這樣靜靜地坐着,看着花園裏的景色,聽着鳥鳴,秋千輕微地晃動着,過了好一會兒,才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動作有些緩慢地,撕開了信封的封口。因爲緊張,他的手指甚至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取出裏面的明信片,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在上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手極其漂亮的行楷字。字跡清雋有力,結構舒展,筆畫間透着一種從容不迫的風骨和底蘊,一看便知是經過常年累月練習的。
俗話說,字如其人。這字,就跟他心底隱隱期待的那個身影一樣,沉穩、優雅、帶着書卷氣,令人見之忘俗。
江嶼霽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幾乎是貪婪地閱讀着上面的每一個字。內容並不長,措辭也十分含蓄得體:
【致江嶼霽先生:
昨初見,印象深刻。你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純粹與生動,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亦如躍動的光影。
冒昧表達一份好奇,期待在接下來的子裏,能有機會了解更多。
祝好。】
沒有熱烈的言辭,沒有直接的告白,只是一份溫和的、基於“初見印象”而產生的“好奇”。但在這戀綜的語境下,這份含蓄的“好奇”,卻比任何直白的贊美都更令人心動。
因爲好奇,就是想要靠近的開端;因爲好奇,就是想要探索的信號;因爲好奇,往往就是一段故事開始的序章。
江嶼霽反復將這幾行字讀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是在他心湖裏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圈圈漣漪。他原本緊張到有些發涼的手指漸漸回暖,臉頰卻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連耳都染上了緋色。
他抬起頭,望着遠處蔚藍的天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傻乎乎又甜蜜無比的弧度。他趕緊把明信片捂在口,好像這樣就能按住那顆快要跳出膛的心髒。
秋千輕輕搖晃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此刻的江嶼霽,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巨大的喜悅和羞澀之中。
【啊啊啊這字,絕對是裴教授的。】
【“印象深刻”、“純粹與生動”、“璞玉”、“光影”,裴教授好會誇。】
【是文人式的含蓄好感,好奇就是心動的開始。】
【霽霽開心傻了,你看他那個樣子。】
【捂口,啊啊啊甜死我了。】
【秋千、陽光、少年懷春,這畫面太美了。】
【“昔霽”CP今再度上大分。】
這封字跡漂亮、言辭含蓄的明信片,無疑給了江嶼霽一顆最有效的定心丸和最強力的。他所有的忐忑和期待,在這一刻都化爲了實質的甜蜜。接下來的子,他恐怕會更加努力地,想要去回應那份“好奇”,讓那個人“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