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到底燒不燒飯啊？” 陸程捂着空空的肚子，第三次踏出房門，語氣裏滿是不耐，“我早飯都沒吃，快餓暈了。”
話音剛落，他像是撞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猛地瞪大眼，慌忙揉了揉，隨即拔高聲音：“媽呀！你怎麼穿成這副鬼樣子？”
他噔噔噔沖下樓梯，圍着沈清汐轉了兩圈，那眼神不像看親媽，倒像在打量什麼上不得台面的珍稀怪物。
沈清汐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沒從兒子眼裏看到半分驚豔，只有毫不掩飾的嫌棄與鄙夷。
果然，下一秒就聽見陸程尖聲道：“穿成這樣，你還怎麼給我做飯？”
“程程，稍安勿躁。” 程爽柔柔地拉住陸程，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這衣服啊，指不定是你媽從哪兒偷來的。要是被你同學知道，你媽是個小偷，他們肯定會瞧不起你的。”
“我是小偷？” 沈清汐猛地攥緊手指，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難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口，聲音都在發顫，“程爽，你怎麼敢張嘴就來？”
程爽卻壓不接話，只低着頭，飛快地朝陸程使了個眼色，無聲示意他報警。
“程程！” 沈清汐瞳孔驟縮，看着兒子真的摸出手機，指尖都在發抖，“我是你媽媽！你連我都不信了嗎？”
“快打！” 程爽在一旁急聲催促，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等店家找上門再報警，你媽不僅要被抓去坐牢，你也得跟着遭殃！全校同學都會笑話你，到時候你就是徹頭徹尾的笑柄！”
沈清汐充耳不聞，目光死死黏在陸程身上。
她不在乎程爽的挑撥，不在乎旁人的指指點點，她只在乎這個自己懷胎十月、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
可當陸程毫不猶豫地按下 110，指尖觸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沈清汐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寸寸碎裂。
“程程，我真的不是小偷……”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帶着絕望的哀求。
“不是小偷？那你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衣服？” 陸程冷笑一聲，眼神裏的厭惡更甚，“我認識這個牌子，一件襯衫就要五千多！你一個只會洗衣做飯的家庭主婦，買得起？”
電話接通了，陸程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就往門外走，生怕多待一秒都會沾上什麼髒東西。
程爽見狀，立刻得意地走到沈清汐面前，伸手就去摩挲那件高定連衣裙的衣領，指尖劃過細膩的面料，語氣陰陽怪氣：“嘖嘖，想靠偷來的衣服留住丈夫和兒子的心？沈清汐，你可真是做了春秋大夢。”
她頓了頓，又假惺惺地嘆了口氣：“看在你平時伺候陸卓還算盡心的份上，我會幫你求求情。這衣服的錢嘛…… 興許，我會讓陸卓幫你付了。”
“拿開你的髒手！” 沈清汐再也忍無可忍，揚手一巴掌狠狠拍開程爽的手，力道之大，讓程爽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好痛！” 程爽捂着手腕，眼眶瞬間紅了，柔弱地輕呼出聲，那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清汐！你敢打她？” 陸卓恰好撞見這一幕，怒不可遏，揚起手就朝沈清汐的臉扇過來。
“住手！” 卓曼芝厲聲喝止，死死拉住兒子的胳膊，“你今天要是敢打下去，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媽！” 陸卓氣急敗壞地甩開母親的手，卻也不敢真的動手，只能將怒火全撒在沈清汐身上，“我真是瞎了眼！沈清汐，你平時裝得那麼溫柔賢惠，原來全是假的！我們都被你騙了！”
溫柔賢惠是裝的？
十幾年的付出，在他嘴裏竟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陸卓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下下剮着沈清汐的心。
從昨晚撞破那不堪的一幕到現在，她的心早已麻木，卻還是被這鈍刀割得鮮血淋漓，痛得幾乎窒息。
她忽然想起什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陸程，陸程…… 他的名字裏，竟帶着程爽的姓氏！
原來陸卓愛的人從來都是程爽，原來她十幾年的婚姻，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刺破了客廳裏凝滯的空氣。
警車停在門口，幾名警察推門而入，目光銳利地掃過衆人，沉聲開口：“剛才是誰報的警？說清楚情況。”
警方按流程做起筆錄，程爽搶先一步上前，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委屈，語氣卻條理清晰：“警察同志，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下午我去市中心那家高定服裝店買衣服，正好撞見沈清汐也在店裏……”
她邊說邊偷偷打量警察的神色，補充道：“她這一套要好幾萬呢，不是小數目，她一個常年在家做家務的人，本沒能力買。我也是擔心店家受損失，才讓陸程報的警。”
一番話滴水不漏地把 “” 的帽子死死扣在了沈清汐頭上。
緊接着輪到陸卓，他皺着眉調出手機支付記錄，語氣篤定地對警察說：“我可以證明，我從沒給這件衣服付過錢，手機裏沒有任何相關的扣款信息。她買這麼貴的東西，本沒跟我商量過。”
說罷，他還特意把手機屏幕轉向警察，臉上滿是對沈清汐的失望與不耐，仿佛她真的做出了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客廳角落，卓曼芝把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緊張得手心出汗。
她偷偷拉過沈清汐的手，壓低聲音溫聲安慰：“汐汐，別怕，真要是沒付錢也沒關系。這十來萬，媽來付，絕不能讓你被人扣上小偷的名聲。”
沈清汐心頭猛地一暖，滿是意外。
在這所有人都急於和她撇清關系、甚至落井下石的時候，竟是一向對她不算熱絡的婆婆，選擇站在她這邊，爲她着想。
她眼眶微熱，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請問程爽小姐在這裏嗎？”
程爽聞言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在呢在呢！你可算來了！”
沈清汐抬眼望去，瞬間認出了來人。
正是下午那家奢侈品服裝店的售貨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