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姬雪將蔡子鈺推進到了階梯之上,御醫院的院主周太醫不禁挑了挑眉頭。
怪不得皇帝與安陽公主殿下密旨,不準他們私下裏去看望江老夫人,敢情就是要替德王府的世子開路啊。
雪中送炭容易,但這一次,江府的小姐肯定會對世子另眼相看。
長寧侯雖然是個武將世家,但在江姬雪的主持下,府裏倒也修建了不少亭台樓閣,布置得十分雅致。
進了垂花大門,再走過石橋,便來到江老夫人所居的庭院,蔡子鈺不時詢問,江姬雪則在一旁推動着她的輪椅,有一搭沒一搭的搭着話,倒是頗爲融洽。
到了院內,周太醫先是替江老夫人診過脈,蔡子鈺則陪着江姬雪在客廳裏說着話。
“不好意思,來遲了。”
江姬雪一怔,不知道付玉爲什麼會忽然向自己道歉。
“世子爲何這麼說?”
蔡子鈺輕咳嗽了兩下,面色有些蒼白,“那天安遠侯府的宴席之後,我就受了點涼,這會才發現江老夫人生病了,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也不會讓周太醫來看我了。”
江姬雪有些詫異,她沒料到蔡子鈺會這麼說,但臉上還是露出一抹笑容。
“這件事情,與世子無關,江家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導好我的姐姐,今天,你願意爲我帶來大夫,我就很感激了。”
蔡子鈺頓了頓,道:“那天我要跟江小姐說的不僅僅是豐亦谷的特殊,還有他要做的事。”
“怎麼說?”他點點頭。
江姬雪正襟危坐,問道:“世子有何發現?”
蔡子鈺搖搖頭,“不是,只是前些子在狀元遊街豐亦谷的所作所爲,我大概能猜測到,他是在挑撥長寧侯與蔡安遠侯之間的關系。”
“再說了,周太醫說趙太醫不是爲了豐亦谷才來的,而是四皇子讓他來的。
皇帝是在三十歲的時候繼位的,現在快六十歲了,很少與女人接觸,所以他的妃子不超過二十個,一共有七個兒子,四個女兒,其中六皇子和二王子英年早逝。
中宮王氏的嫡長子蔡啓辰,一出世就被封爲儲君,二兒子蔡堯出自齊嬪之手,外祖母則是商賈之家,與帝位沒有任何關系。
七皇子乃是淑妃所出,今年只有四歲,四皇子福炎和五皇子福翊,都是大學士的女兒鍾端妃所出,在這一點上,還是能與太子分庭抗禮的。
而現在,四皇子卻和豐亦谷一起來涉江家與蔡安遠侯府,這其中必有蹊蹺。
豐亦谷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能和四王爺扯上了交情?
如果不是有四王爺撐腰,豐亦谷也不會有那麼大的勇氣跟蔡安遠侯府硬剛。
江姬雪心中一動,轉頭看向蔡子鈺,道:“那你想說什麼?”
蔡子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白玉扳指,光滑的玉石上帶着一絲淡淡的紅色,他一雙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盯着江姬雪,半晌道:
“無論豐亦谷接下來會怎麼看,現在最重要的是,與蔡安遠候交好長寧侯才是最重要的。”
江姬雪也是這麼想的,但不管是大公主還是蔡安遠侯,都不可能答應,她也無可奈何。
蔡子鈺繼續說道:“我是來向江家小姐求婚的。”
江姬雪一臉懵。
她盯着付宇,見他說的話讓她大吃一驚,但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麼的嚴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現在可不是鬧着玩的時候。”
“江小姐,我知道我這次多有得罪。”
蔡子鈺沉吟了一下,將自己的輪椅挪到了江姬雪面前,“不過,這件事情,我已經想了很久,並非一時興起。”
“既然安陽公主是我的姑姑,那蔡安遠侯就不會和長寧侯聯姻了,我卻可以,只有江小姐嫁給我,才能解開蔡江兩家的僵持。”
江姬雪不是不認識,而是...而是...
江姬雪望着面前一臉嚴肅的安林,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成親可不是鬧着玩的,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給王爺,我怕是不行。”
“江家人的事,可不能壞了世子的婚事,你大可不必如此。”
江姬雪一聽,頓時眼前一亮,注意到蔡子鈺,“這麼說,江小姐是在關心我,所以不肯同意?”
江姬雪皺着眉頭,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管怎麼說,今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王爺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話音未落,蔡子鈺又道:“我已經廢了,也沒有人願意娶我,我之所以提出來,也是想要讓蔡江兩家不再僵持。”
“把江小姐嫁給我,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她以爲她看不上我。”
“想不到小姐竟然會爲我着想,真是讓人慚愧啊。”
江姬雪搖了搖頭,道:“世子是個好人,我也不是看不起你。”
蔡子鈺笑得很溫和,很深情,“我知道。”
“那豐亦谷爲人陰險狡詐,狼子野心,連安遠侯府都能動,又怎麼會在乎我們的容。”
“爲了以防萬一,我希望能與江小姐。”
思忖片刻,蔡子鈺眸中閃過一絲黯然:“江小姐,你不用擔心,等豐亦谷那邊解決了,我會跟江小姐解除婚約的。”
江姬雪撇了撇嘴,沒有多說什麼,她和蔡子鈺也就見過幾次面,兩人還能達成協議,現在卻要訂婚了,這讓她很是意外。
不過不得不承認,蔡子鈺說的也有道理,長寧侯府在這段時間裏,因爲安陽公主與蔡安遠侯府的緣故,已經淪落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唯有如此,才能讓兩家人之間的感情更加融洽。
屋子裏的窗簾被掀開,周太醫提着一個盒子,從屋子裏走了出去。
“江老夫人這是擔心過度,對心髒和肺部造成了損傷,按照我開的藥方,四天後我會來看您。”
蔡子鈺一聽周太醫的話,推着輪椅向後退了一段距離,目光落在江姬雪冰冷的臉頰上,輕聲道。
“六天後便是我母親的生辰宴會,你什麼時候決定好了,我就去找你。”
江姬雪看着蔡子鈺與周太醫離去,便回到自己的小院繼續練習劍術,江逸辰叫了幾聲也沒有聽到。
夕陽下,劍光閃爍着金色的光芒,一招一式都充滿了伐之氣,江姬雪已經練習了一個多小時,可她的腦子裏,依舊只有蔡子鈺說過的那句話。
“我是來向江小姐求婚的。”
這番話說得很直接,沒有絲毫的自私,反而讓江姬雪心中一片混亂。
小桃望着夕陽,終於開口道:“小姐,你修煉了一個多小時,休息一下。”
江姬雪聞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她便收回了長劍,走向石台,將小桃給她的那杯清水喝了下去。
“外祖母還好嗎?”
小桃將帕子遞給她,繼續道:“二嫂和馮姨娘都在昭豐府,二少爺剛才去看了,說是老夫人的氣色好了許多。”
江姬雪一聽的病情好轉,心中的怒氣也消了不少。
“她最近可好?是不是又見到了什麼風家的人?”
小桃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五小姐江玉寧,於是咬了咬唇道:
“昨天他們兩個在府門處私會,我聽到五姑娘跟在五小姐身旁的春玉妹妹說,她送了豐少一盒珠寶和一張萬兩銀子。”
白銀萬兩?
江姬雪有種要再次噴出一口老血的沖動,她努力克制着,“江逸辰在哪?他是否了解此事?就這麼算了?”
“以後我們江家的一切,都歸豐亦谷所有了嗎?”
小桃搖搖頭:“昨天二少爺就在演武場,他應該還不知情吧?”
江姬雪沉吟了下,問道:“江玉寧得到了十萬兩白銀?”
“應當是五小姐一個人的,這些年,大小姐和二少爺一直都在幫着五小姐存錢,五姑娘的衣服脂粉什麼的都不差,本就不需要花錢,應當是她自己積攢下來的。”
聽到小桃這麼一說,江姬雪才想起自己和江逸辰對江玉寧的開銷一直很大方,一有空就給她幾百兩,五季的衣服,釵環,珠寶,全部都是她買回來的。
“從現在開始,江玉寧一個月只有十兩銀子,別的什麼都不能送,什麼釵環,什麼衣服,什麼衣服,都不能送。”
“至於江逸辰,他也是如此,以後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要從府裏支取,讓他來我這裏取令牌。”
反正江玉寧財大氣粗,也不差這點錢,以後的開銷還是要自己解決,十兩,她倒要看看江玉寧將來如何生活。
他這個從小帶大的姐姐,有多大的本事,她很清楚,十兩就足夠一個平民一年的開銷了。
可江玉寧從小嬌生慣養,穿上一兩件衣服和珠寶就很難換了,一個月至少要花上幾千兩,十兩銀子本不夠。
江姬雪跟江玉寧說了幾句,然後對小桃說道,眼中閃過一抹寒光,“給我看看,豐亦谷要那一千兩白銀做了什麼?”
可能是白天修煉的時間長了,江姬雪洗澡之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依稀之間,仿佛有一道光芒閃過,那是一本正在翻動的書籍,江姬雪立刻湊了上去,她要了解這本書的詳細內容。
蔡啓辰夥同蔡安遠候,串通謀反,更貪墨了梁款,豐亦谷搜集了大量的證據,將一封折子送到了皇帝面前。
罪證確實,皇帝震怒,將他貶爲庶人,下獄;七宮鳳印被沒收,幽閉中宮;蔡安遠候被罷官調查;安陽公主則脫簪戴罪,在宮門前跪地哭訴。
可沒想到,短短四天時間,太子就自了,連蔡安遠都被了,皇後一怒之下,用一條白色的絲帶自了,安陽公主自了。
德王上了一份奏折,要求皇帝調查一下太子的案子,得到了皇帝的同意,可四皇子和豐亦谷兩個人,在午夜時分,領兵進城,準備造反。
御林軍將德王府團團圍住,大火燒成一片火海,德王身死,德王妃被侍衛大將軍凌辱踩死,蔡子鈺被暗衛關押在密室裏,看着這一幕,兩只眼睛都變得通紅。
蔡子鈺…
書籍再次化作光芒消散,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
江姬雪撐着身子,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她從來沒有想過,德王府,還有蔡子鈺,都沒有什麼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