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的後院,氣氛肅。
幾個太監手持棍棒,呈合圍之勢近,臉上掛着殘忍的獰笑。
在他們看來,李諾這個身板單薄的小太監,此刻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麼剁就怎麼剁。
“上!打斷他的腿!”
王公公一聲令下,那個最先沖上來的太監掄起棍子,帶着破風聲狠狠砸向李諾的肩膀。這一棍若是落實了,普通人非得骨斷筋折不可。
然而,在李諾眼中,這呼嘯而來的棍子,慢得像是在做慢動作回放。
洗髓丹帶來的不僅僅是身體素質的飛躍,更是感官的全面升華。
“太慢了。”
李諾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他不退反進,身形微微一側,那棍子便貼着他的衣角擦過。
緊接着,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那太監的手腕,順勢向懷裏一拉,同時右膝猛地提起,狠狠頂在那太監的小腹上。
“砰!”
一聲悶響。
那太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弓成了九十度,眼珠子暴突,口吐白沫,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全場死寂。
剩下的幾個太監硬生生刹住了腳步,舉着棍子僵在半空,像見鬼一樣看着李諾。
這還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人欺負的小太監嗎?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狠辣果決,簡直比大內侍衛還要利索!
“怎麼?不動了?”
李諾鬆開手,任由那昏死的太監滑落腳邊,隨即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目光戲謔地掃過衆人:
“既然你們不動,那爺爺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動,如同一頭獵豹沖入羊群。
“砰!砰!啪!”
拳拳到肉的悶響聲夾雜着骨骼錯位的聲音在後院接連炸響。
李諾沒有學過什麼高深的武功招式,但他有超越常人的反應速度和力量,再加上現代街頭打架的“快準狠”理念,對付這幫平裏養尊處優、只會欺負弱小的太監,簡直是降維打擊。
不過眨眼功夫,地上便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王公公手裏的燈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火苗瞬間熄滅。
他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李諾,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雙腿軟得像面條一樣。
“你……你別過來!咱家可是膳食房的管事!你敢動咱家,就是造反!”
王公公一邊後退,一邊色厲內荏地尖叫,聲音因爲恐懼而變得更加尖細刺耳。
“造反?”
李諾嗤笑一聲,一腳踢開擋路的棍子,欺身而上,一把揪住王公公的領口,將這二百多斤的肥豬硬生生提離了地面,狠狠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王公公,您這帽子扣得可真大啊。”
李諾湊近王公公那張滿是油汗的臉,眼神冰冷如刀:“剛才不是還要把我也扔進枯井裏嗎?怎麼,現在知道怕了?”
“咳咳……放……放手……”
王公公被勒得喘不過氣來,臉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拼命拍打着李諾的手臂,卻發現對方的手臂硬得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小李公公……有話好說……好說……”
王公公終於慫了,眼淚鼻涕橫流:“是咱家有眼不識泰山……您要什麼……都拿走……都拿走!”
“現在想好好說話了?晚了。”
李諾冷笑一聲,另一只手從懷裏摸出那只裝着百年雪參的紅木盒子,在王公公眼前晃了晃:
“王公公,這東西,您眼熟嗎?”
看到那盒子,王公公的瞳孔猛地收縮,原本求饒的表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驚恐。
那是他準備獻給司禮監秉筆太監兒子的壽禮!是他花了半輩子積蓄才弄到的寶貝!
“你……你……”
“噓——”
李諾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惡魔低語說道:
“王公公,您說,如果這事兒鬧大了,引來了慎刑司的人。我就說,這雪參是您讓我偷出來,準備拿去宮外變賣私吞的,而我是因爲分贓不均才跟您打起來的……”
“您覺得,上面的人是信您這個貪得無厭的老油條呢,還是信我這個剛進宮、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子?”
“而且,這庫房裏少的東西,可不止這一樣吧?到時候一查賬……”
李諾每說一句,王公公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這簡直是人誅心!
私吞貢品、監守自盜,這在大夏皇宮是剝皮實草的死罪!李諾是個光腳的,大不了一死,可他王公公家財萬貫,還沒享受夠呢!
“別說了!別說了!”
王公公徹底崩潰了,也不顧被勒得生疼的脖子,拼命點頭:
“咱家認栽!咱家認栽!這雪參……是咱家送給小李公公補身子的!庫房裏的東西……您隨便拿!只要您別把這事捅出去!”
“這就對了嘛。”
李諾滿意地拍了拍王公公那肥膩的臉頰,鬆開了手。
“撲通。”
王公公一屁股癱坐在雪地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李諾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重新背起地上那個巨大的包袱,居高臨下地看着王公公:
“王公公,以後靜思宮的份例,該怎麼送,不用我教您了吧?”
“不用……不用……”王公公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以後每三餐,咱家親自讓人送去!要有魚有肉!絕不敢怠慢!”
“很好。”
李諾點了點頭,轉身欲走,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哦對了,今晚的事,若是讓我聽到半點風聲……這雪參的來歷,恐怕就要說道說道了。”
“不敢!絕對不敢!”
在王公公驚恐的注視下,李諾背着如山的物資,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後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王公公才渾身一軟,癱倒在地,看着滿地哀嚎的手下,眼中滿是怨毒與後怕。
“這小子……到底是人是鬼?”
……
靜思宮。
風雪依舊,破敗的宮門被寒風吹得吱呀作響。
蘇婉清裹着那床單薄的被子,坐在剛剛修好的火炕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門口。
火炕雖然還有餘溫,但她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李諾去了很久了。
膳食房那幫人是什麼德行,她最清楚不過。李諾這次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若是他回不來了……”
蘇婉清咬了咬嘴唇,手指緊緊抓着被角,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若是他回不來了,這冷宮裏,便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絕望,比飢餓和寒冷更讓人恐懼。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嘭!”
宮門被大力推開。
一個背着巨大包袱的身影,頂着風雪闖了進來。
“娘娘!我回來了!”
李諾的聲音雖然帶着喘息,卻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活力。
蘇婉清猛地站起身,因爲動作太急,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你……怎麼才回來?”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既有責備,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關切。
李諾把那沉重的包袱往地上一扔,“譁啦”一聲,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晶瑩剔透的大米、白花花的面粉、紅豔豔的臘肉、還有那一筐黑得發亮的銀絲炭……甚至還有一只蘆花雞。
在這昏暗的冷宮裏,這些東西簡直比金銀珠寶還要耀眼。
蘇婉清看呆了。
“這……你是把膳食房給搶了嗎?”
“嘿嘿,算是吧。”
李諾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從懷裏掏出那個紅木盒子,獻寶似的遞到蘇婉清面前:
“娘娘,看看這是什麼?”
蘇婉清疑惑地接過盒子,打開一看。
一股清冽的寒香瞬間撲鼻而來。
“這是……百年雪參?!”
蘇婉清驚呼出聲,美眸圓睜,不可置信地看着李諾:“這可是貢品!你……你不要命了?”
“爲了娘娘,這點險算什麼。”
李諾滿不在乎地笑了笑,眼神卻格外明亮:“有了這東西,娘娘的身子骨就能養回來了。只要人活着,比什麼都強。”
蘇婉清怔怔地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他年輕俊朗的臉上,那笑容溫暖而燦爛,仿佛能驅散這世間所有的寒冷。
她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在這個爾虞我詐、人情冷暖的深宮裏,竟然真的有人,願意爲了她這個廢人,去拼命。
“傻子……”
她低聲呢喃了一句,眼眶微微泛紅,卻迅速別過頭去,掩飾自己的失態:
“還不快去生火?本宮……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