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憂小小的身影,沒有絲毫的猶豫,一步一步,走上了吳氏宗祠那青石鋪就的台階。
他沒有回頭。
那扇巨大的,仿佛由整塊楠木雕成的朱紅色大門,在他身後,開始緩緩地關閉。
“嘎吱——”
沉重的門軸轉動,發出悠長而古老的聲音,像是一聲來自遠古的嘆息。
蘇清歡的目光,死死地跟隨着那個背影。
她看到他走入了門後,直到最後一點衣角,也消失不見。
“砰!”
兩扇大門,最終嚴絲合縫地關在了一起,發出一聲沉悶而厚重的巨響。
這聲音,仿佛一道驚雷,狠狠地敲在了蘇清歡的心上,也敲在了直播間所有觀衆的心上。
門,關上了。
一道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界限,就此劃下。
門外,是他們這些凡人可以窺探的世界。
門內,則是屬於吳家村,屬於“小太爺”吳憂的,絕對的禁地。
那一刻,蘇清歡的心裏,涌上了一股極其復雜的,混雜着失落、好奇與敬畏的情緒。
廣場上,因爲村民的散去而變得空曠。
夕陽的餘暉,將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
大管事吳敬之,在祠堂大門關上之後,才緩緩地直起了身。他轉身看向蘇清歡,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與剛才面對村民時的威嚴截然不同。
“蘇小姐,讓您和您的團隊受驚了。”他的聲音很客氣,帶着一種老派文人的儒雅,“小太爺已經吩咐過了,請隨我來吧。”
“有……有勞敬老了。”蘇清歡連忙回過神來,客氣地回應道。
她示意老王和小李跟上,一行人跟在吳敬之和他身後的幾位長老身後,開始向廣場的另一側走去。
再次行走在這個“村子”裏,蘇清歡的心情,已經和來的時候完全不同。
如果說剛進來的時候,她是被這裏的奢華所震驚。
那麼現在,她是被這裏的“人”,所深深地震撼。
她看着那些從身邊走過的村民,他們有的開着代步的電瓶車,有的則直接坐上了停在路邊的跑車。
他們互相打着招呼,臉上洋溢着輕鬆的笑容,看起來和任何一個富人區的居民沒什麼兩樣。
可蘇清歡知道,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執掌着世界級產業的巨鱷。
那個開着粉色賓利,去接孩子的年輕媽媽,可能掌管着一個龐大的時尚帝國。
那個在路邊和人下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大爺,可能控制着某個.........
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蘇清歡感覺自己仿佛行走在一個魔幻現實主義的世界裏。
助理小李跟在後面,已經不敢再像之前那樣大驚小怪了。
他只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在蘇清歡耳邊嘀咕。
“清歡姐……那個‘聽雨軒’……聽着像個茶館或者涼亭的名字,咱們……咱們不會就住個小偏房吧?給安排個下人房之類的?”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畢竟,他們是外人。
雖然被小太爺承認爲“貴客”,但在這樣一個規矩森嚴的地方,能給個落腳的地方,就已經很不錯了。
跟村裏這些住着獨棟別墅的“村民”比起來,他們實在算不了什麼。
蘇清歡心裏其實也有些打鼓,但她還是瞪了小李一眼,示意他閉嘴。
“別亂說話,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吳敬之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嘀咕,他回過頭,臉上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沒有說什麼,只是繼續在前面引路。
他們穿過幾條寬闊的馬路,拐進了一條由翠綠竹林掩映的幽靜小徑。
小徑的路面,是由大小不一的鵝卵石鋪成的,走在上面,能聽到沙沙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着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
走了大概幾分鍾,小徑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棟建築,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那是一棟獨立的別墅。
別墅的設計,極其巧妙。
它不是村裏那些張揚的歐式古堡,也不是那種極簡的現代玻璃盒子,而是一座充滿了禪意的,新中式風格的院落。
白牆黛瓦,木格窗櫺,建築的主體與周圍的竹林、假山、流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宛如一幅渾然天成的水墨畫。
它沒有其他別墅那種咄咄人的奢華,卻處處透着一種內斂的、需要細細品味的雅致和貴氣。
吳敬之在院落門口停下了腳步。
院門是自動感應的,在他們靠近時,便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
“蘇小姐,”吳敬之側過身,對着蘇清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裏,就是‘聽雨軒’。”
“這幾,你們就住在此處。飲食起居,會有一位專門的管家負責照料。屋內的智能系統,可以滿足你們的一切需求。”
說着,他從懷裏拿出了一張看起來像是黑玉制成的卡片,遞給了蘇清歡。
“這是聽雨軒的門禁卡。憑此卡,你們可以自由出入。”
吳敬之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讓蘇清歡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小太爺吩咐過,在村內,除了吳氏宗祠和一些核心區域之外,其他任何地方,你們都可以自由走動,自由拍攝。”
說完,他對着蘇清歡微微躬身,然後便帶着其他幾位長老,轉身沿着來時的路,離開了。
空曠的庭院門口,只剩下了蘇清歡、老王和小李三個人。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裏那張沉甸甸的黑玉卡片,又看了看眼前這座宛如藝術品般的獨棟別墅,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同樣的神情。
那是一種混雜着狂喜、迷茫和極度不真實的,夢遊般的神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