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說什麼？”傅靖淵的聲線裏帶着睡意，“我聽不懂。”
顧芷檸摸到床上疊着的小毯子，順手就朝他沙發的位置扔了過去。
“看在你今晚服務得還算周到的份上，”她聲音甜甜的，“我原諒你了！晚安！”
次上午，直到縷縷陽光爬上眼皮，顧芷檸才醒來。
沙發上空空如也，那道身影早已離開。
昨夜她扔過去的小毯子被仔細折疊好，放在沙發一角。
傅靖淵給足了她一周的病假，囑咐她臥床靜養，萬事都有傭人代勞。
可這恰恰是探查傅宅最好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過。
顧芷檸咬咬牙，忍着腿上的隱痛，一點一點挪下床，單腳跳向房門。
盡管已經十分輕手輕腳，拉開門扉的刹那，還是對上了門外五名男傭齊齊投來的目光。
“顧小姐，您有什麼吩咐？”
顧芷檸抬手理了理睡亂的頭發，語氣盡量隨意。
“沒什麼，躺久了悶得慌，想出來透透氣。”
“顧小姐，先生特意交代，請您務必臥床靜養。”爲首的傭人態度恭敬，身體卻一動不動。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她蹙了蹙眉，語氣變硬，“讓開。”
一番勸之後，見顧芷檸執意要走出房門，傭人們只好散開，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顧芷檸扶着牆壁，一跳一跳地挪到走廊。
目光一掃，就看見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嵌入一處攝像頭，閃着紅色光點。
她跳一步，身後的傭人隊伍也前進一步。
顧芷檸眉頭越鎖越緊。
直到廊道右側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門映入眼簾，她才停下。
剛想踏入，身後的傭人就出聲阻止。
“顧小姐，先生有令，除他本人外，任何人不得進入書房。”
“我也不可以？”顧芷檸轉了半身，眼神中帶着些煩躁。
傭人們不敢多言，只得低下了頭。
顧芷檸嘆了一口氣，跳回了專屬於她的那間臥室。
對付傅靖淵這樣的老狐狸，果然沒那麼容易。
傅宅裏，上有電子眼，下有無數人形攝像頭。
要想調查清楚姐姐離去的真相，恐怕得先真正撬開傅靖淵的心防才行。
可那塊捂不熱的石頭……
顧芷檸倚回床頭，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將翻涌的思緒強行按捺下去。
一周後，顧芷檸按時返工。
剛走入品牌部，就被一群熱情洋溢的下屬圍住。
“顧總監，您回來啦！”一一個圓臉卷發的女生率先開口，笑容燦爛。
旁邊戴着黑框眼鏡的同事立刻接話：
“您入職那天，我們正趕上收尾，忙得人仰馬翻，都沒能好好歡迎您！”
“是啊，大家一直想着等您康復，一定要和新任的副總監、主管一起，補辦個正式的歡迎宴！”另一個高挑苗條的女孩笑着補充。
這出乎意料的熱情讓顧芷檸有些發愣。
懷裏被塞進鮮花和精致甜品禮盒，馥鬱香氣讓她有點暈乎乎的。
她目光快速掃過幾人前的工牌，默默記下名字：岑雪，林薇，趙欣然。
“顧總監，今晚我在卿雲館訂了包廂，您一定要賞光呀！”岑雪趁熱打鐵，發出邀請。
卿雲館。寧城娛樂場所中頂奢的代名詞，裝潢極盡輝煌，普通人預約散台都得排隊三五個月。
更重要的是，坊間傳聞，那裏侍應生，無論男女，容貌、身材皆是萬裏挑一。
顧芷檸臥床那幾天，沒少刷到抖音推送，說什麼館裏新來了一批八塊腹肌的男大學生。
“顧總監傷剛好，喝酒不太好吧。”徐嘉燁徐徐趕來，溫聲勸阻。
“沒關系的。”顧芷檸不想掃了下屬的興，加上確實被勾起了幾分酒癮，“傷早好了，一點不礙事。今晚大家盡興！”
“太好了！”女孩們臉上頓時漾開笑意。
徐嘉燁摸了摸鼻梁，看着顧芷檸轉身走回辦公室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走向電梯間。
“組長們熱情邀請，顧總監也同意了，今晚品牌部管理層打算在卿雲館聚一聚……”
總裁辦內，徐嘉燁向傅靖淵匯報着，大氣不敢出。
“你沒攔着？”傅靖淵語氣中帶着慍火。
“攔倒是攔了……”徐嘉燁說話聲音越來越小，“就是，沒攔住。”
寬大座椅上的身影散發着寒意，那人許久沒說話。
徐嘉燁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良久，傅靖淵才鬆了口。
“你今晚，注意點。”他語調低沉，“別讓人傷着她。”
-
卿雲館坐落在寧城最繁華的腹地。
下班高峰堵得水泄不通，短短幾公裏路，車行了近一個多小時。
顧芷檸揉了揉眉心，還沒來得及伸手，車門就被徐嘉燁從外側打開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這麼狗腿子的嗎？
顧芷檸特意在公司更衣室換好了今晚的服裝，長腿邁出車門時，初冬的夜風仍讓她不自覺輕顫了一下。
岑雪適時遞來一件質感上乘的大衣。
“顧總監，淨的，您披上吧，別着涼。”
“謝謝。”顧芷檸對着她笑了笑，接過了衣服。
岑雪與前台低語幾句後，穿着白色制服的引路員微笑頷首，領着她們穿過光影迷離的大堂，乘專用電梯直達三樓。
與一樓散台的喧囂鼎沸截然不同，三樓包廂區籠罩在一種奢華的安逸之中。
T08包廂門被推開，真皮沙發寬闊舒適，茶幾上已擺好冰桶與酒杯。
喝起來後，每當有面容俊秀的男侍應生推門進來，包廂裏的女孩們就會互相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如果遇到特別合眼緣的，岑雪就會笑着招招手，讓人留下添茶倒酒。
三個小時後，卿雲館頂層，只對極少數人開放的“雲頂”包廂內。
“靖淵，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卿雲館這種俗地，嫌這裏酒水徒有其表，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寧城陸氏獨子陸衍之問道。
“想換個地方喝酒而已。”傅靖淵面色無波，聲音聽不出波瀾。
“可你明明說過這裏的酒太低端……”互聯網新貴周晏回心直口快，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用手肘頂了一下。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沉默。
服務生剛將厚重的門拉開一道縫，徐嘉燁閃身而入，快步走到坐在主座的傅靖淵身邊，俯身低語了幾句。
隨着徐嘉燁的話，傅靖淵面色越來越僵。
最後，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包廂外走去。
他的腳步又急又沉重，沒多會兒就來到三樓T08包廂門口。
侍者在他冰冷的視線下慌忙推開門。
震耳的音樂與歡鬧聲浪撲面而來。
光影繚亂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歪在沙發深處的顧芷檸。
她臉頰緋紅，仰頭靠在沙發背上，手裏還握着一只水晶杯。
下屬們正玩到興頭上，驟然見到門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音樂與談笑像被驟然掐斷。
台上正在獻唱的一位年輕男模舉着話筒，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麼停了？”顧芷檸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喚醒，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聚焦的刹那，正正撞進傅靖淵那暗流翻涌的眼眸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