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背影沒有半分遲疑,很快融進回廊的陰影,消失不見。
一股無從說起的失落,夾雜着煩躁,堵在郭芙的口。
她回頭,看見母親扶着書案,臉色蒼白地整理着散亂的寢衣。那件月白色的絲綢寢衣肩頭溼了一片,緊貼着肌膚,映出底下圓潤的輪廓。
“娘,你沒事吧?”郭芙走過去,想扶她。
黃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側,避開了女兒的觸碰。
“我沒事。”她重新站直,恢復了郭夫人的儀態,但聲線裏藏着疲憊。“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
“可是你的傷……”
“有……有過兒在,不妨事。”黃蓉說出那個名字時,嘴唇微動,將那個“楊”字含在齒間,未曾吐露。
這稱呼上的細微變化,讓郭芙心裏又是一緊。
母親何時起,不再叫他“楊過”,而是叫“過兒”了?
郭芙帶着滿腹的疑惑,離開了書房。
房門重新關上,屋內只剩下黃蓉一人。她走到那盆冷水前,看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臉頰紅未退,發絲凌亂,衣衫不整。
她伸出手,指尖探入盆中。水的寒意讓她身體一顫,紛亂的思緒也跟着沉靜了幾分。
自那晚之後,一種無言的默契悄然形成。
白,楊過在書房苦讀黃蓉爲他挑選的經史子集,偶爾會去演武場看大武小武練功。他從不出手,只是旁觀。郭芙有時遇見他,想說幾句刻薄話,可一對上他那雙清亮的眼睛,所有言語都梗在了喉嚨裏。
每到子時,他會準時出現在黃蓉的書房。
郭芙也知道。她曾隔着窗紙偷偷看過一次,只見母親端坐榻上,楊過坐在她身後,雙掌抵着後心,兩人閉目凝神,確是運功療傷的模樣。
她只看到窗紙上的剪影,卻看不見內裏更深的景象。她不知道,在那些她看不見的時間裏,楊過是如何將內力渡入,引動她體內鬱結之氣。她更聽不到,母親的呼吸如何從最初的克制忍耐,到後來,會在某個氣息流轉的關口,控制不住地溢出一聲極輕的顫音。
黃蓉的防線正在一點點消解。
理智上,她恨這個用卑劣手段拿捏住自己的少年。可身體的反應,卻背叛了她的意志。那股困擾多年的燥鬱之氣,在他的“治療”下,真真切切地得到了疏解。每晚事後,她都能睡得格外安穩,連氣色都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這種身心割裂的變化,讓她自己都感到恐懼。
楊過的境境同樣駭人。《九陰真經》總綱玄奧,他只用數,便能引氣入體,在體內初成循環。那枚九花玉露丸的藥力,被他悉數吸收,化作了自己的第一縷內息。
這天下午,海風帶着鹹腥氣,吹拂桃花島。
黃蓉獨自來到島嶼東側的礁石群。她今穿了一身碧色紗裙,衣袂很薄,海風一吹,裙擺翻飛,飄然若仙。
她需要一個獨處的空間。
每當心煩意亂,她便來此練功。聽海浪拍擊礁石的巨響,感受天地間的浩然之氣,才能將那些雜亂的念頭強壓下去。
她足尖在礁石上輕點,身形飄起,在犬牙交錯的石柱間穿行,正是桃花島的“落英神劍掌”。掌風凌厲,衣袂翻飛,頗有當年東邪的風采。
一套掌法使完,她落在一塊最高的礁石頂端,面朝大海,調勻呼吸。
海水蔚藍,在陽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遠處海鳥掠過,啼聲清越。
一切都顯得寧靜開闊。
然而,在她腳下那片蔚藍深處,一道黑影正無聲地靠近。
楊過的水性極好。他屏住呼吸,身形貼着礁石底部,避開了所有能被察覺的視角。內息雖弱,卻讓他的五感敏銳了數倍。他能聽到浪濤,也能聽到自己膛裏心髒有力的搏動。
他看到了那雙懸在礁石邊緣的,穿着精致繡鞋的腳。
時機到了。
就在一個浪頭拍向礁石,發出巨大轟鳴時,楊過動了。
他從水中破出,手臂如長索,一把扣住了黃蓉的腳踝。
“啊!”
黃蓉只覺腳踝劇痛,一股巨力傳來,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從礁石上拽下,墜入冰冷的海水。
海水封住她的口鼻,嗆得她劇烈咳嗽。她想掙扎,可那只手力道大得驚人。緊接着,另一條手臂纏上她的腰,將她在水中翻了個身,用力一拖。
她被拖曳着,在水中高速移動,視野裏全是翻騰的氣泡與扭曲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後背撞上一片堅硬粗糙的岩壁。
楊過將她整個人帶到一處被礁石遮蔽的死角。這裏是天然形成的小石窟,恰能容納兩人,從外面看,一無所覺。
“你瘋了!”
黃蓉一得到喘息的機會,便出聲呵斥。可她剛張嘴,一個浪花打來,又嗆了一口鹹澀的海水,剩下的怒罵都變成了劇烈的咳嗽。
她渾身溼透,那身碧色薄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成熟的身體曲線。水珠順着烏黑的發絲滑落,沒入衣領深處。
楊過將她困在自己與岩壁之間,雙手撐在她身側的石壁上,斷絕了她所有退路。
“伯母練功練得香汗淋漓,侄兒請你下來,涼快涼快。”
他的臉上掛着笑,可那笑容映在黃蓉眼裏,卻比深海還要冷。
“放開我!”黃蓉抬手去推他的膛。
她的手掌貼上去,只感到一片堅實滾燙。楊過的上身只穿了件單衣,同樣溼透,緊貼着起伏的肌肉。她的那點力氣,對他而言,不過是徒勞的掙扎。
又一個浪頭打來,兩人的身體因海水的沖力,重重撞在一起。
黃蓉能清晰地感覺到,隔着兩層溼透的布料,他膛的硬度和熱度。
“浪太大了。”楊過低頭,嘴唇貼近她的耳廓,氣息灼熱,“伯母站不穩,侄兒扶你一把。”
他說着,那只撐在石壁上的手移了下來,有力地環住了她柔軟的腰肢。
黃蓉渾身一僵
那只帶着薄繭的手掌隔着溼紗,只是穩穩地扶着她,並未有下一步動作,可掌心傳來的熱度卻讓她腰間的肌膚都在燃燒。
“這樣,重心就穩了。”他溫熱的氣息,吹拂在她的頸側。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顫從腰間傳遍全身,黃蓉腿腳發軟,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都被這冰冷的海水與灼熱的觸碰一同抽。她只能倚靠着楊過的手臂,才能勉強站立。
羞恥,憤怒,還有她不敢承認的戰栗,在她體內交織。
在這方寸石窟裏,海浪咆哮不休,兩人貼在一起,掙不開分毫
突然。
“昂——”
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從桃花島深處傳來。那嘯聲初起時還在遠方,轉瞬便已到了近前,其中蘊含的內力雄渾霸道,震得整個礁石群都嗡嗡作響。
這聲音……
黃蓉渾身一震,渙散的意識猛然收緊。
楊過也停下了所有動作。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
是郭靖。他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