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五天,凌晨四點。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醫院後巷,廢棄的窨井蓋被小心翼翼地撬開。陳腐的、混合着淤泥和不明腐敗物的氣味猛地涌出,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可見的灰白色哈氣。王大猛皺了皺眉,但還是第一個將繩子固定好,滑了下去。

下方一片漆黑。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直徑約一米五的混凝土管道內壁。牆壁上覆蓋着滑膩的深色苔蘚和不明菌類,腳下是及踝深的積水,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着絮狀物。

林深第二個下去,然後是蘇小晚,最後是老陳。老陳的動作比想象中靈巧,他帶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袋,裏面是他堅持要帶的“老夥計們”——各種規格的扳手、螺絲刀、電工鉗、甚至還有一小罐防鏽潤滑劑和一卷絕緣膠布。

“這地方……比我廠裏廢棄的電纜溝還糟。”老陳落地後,用手電照了照四周,聲音在管道裏產生沉悶的回響,“注意腳下,這種地方容易有沉澱坑,掉進去就麻煩了。”

林深啓動病歷板,切換到環境掃描模式。淡藍色的網格線掃描出去,構建出管道的三維結構圖。數據顯示,他們所在的是一條**主排水管**,向東延伸,匯入更大的主管網。那個微弱的滴答聲信號源,在東北方向約八十米處,位於另一條較細的**通風/電纜管道**的交叉節點附近。

而任務B的求救信號——那個疑似與子單元06(公共衛生模塊)相關的信號——定位更遠,在東南方向的主管網深處,距離超過兩百米,信號斷斷續續,像是設備隨時會斷電。

“先處理近處的信標。”林深低聲道,“保持安靜,注意周圍。”

四人排成縱隊,林深領頭,王大猛殿後,蘇小晚和老陳在中間,緩緩向東北方向移動。手電光在溼的牆壁上晃動,投下扭曲變形的影子。水聲被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攪動,在封閉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蘇小晚的感知全開。地下環境對她的能力既是限制,也是放大。限制在於,厚重的混凝土和土層會阻隔大部分遠處的情緒波動;放大在於,在這絕對寂靜和黑暗的狹窄空間裏,任何一點“異常”都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漣漪會被她的神經敏銳地捕捉到。

“前面……有東西在動。”走了約三十米後,蘇小晚突然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很小……很多……在牆上……還有水裏……”

林深示意隊伍停下。他關掉手電,啓動病歷板的紅外成像。視野切換成灰綠色調的熱成像圖。

前方的管道壁和積水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熱源**。它們緊貼着牆壁快速移動,或在淺水中穿梭,數量至少有數十個,甚至上百個。

“是老鼠嗎?”王大猛握緊了金屬水管。

“不像。”林深放大圖像,“體溫比正常老鼠高,而且……它們之間好像有‘連接’。”

他調整掃描模式,增加了對生物電信號的探測。圖像上,那些熱源之間,出現了極其微弱的、絲線般的**生物電連接網絡**,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個體聯系在一起。

“是‘菌毯鼠群’。”林深想起了怪物設定庫裏的描述,“齧齒類動物群體性真菌共生形成的超個體。共享感知,集群行動。”

話音剛落,前方的黑暗中,響起了細密的、令人牙酸的**吱吱聲**。那不是單個老鼠的叫聲,而是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低頻的、充滿威脅意味的共鳴。

手電光重新亮起,照向前方。

只見管道壁上,一片**移動的、毛茸茸的“地毯”**正朝他們涌來!那是數十只老鼠,但它們的背部生長着灰白色的真菌菌絲,這些菌絲將相鄰的老鼠連接在一起,使它們行動一致。老鼠的眼睛在菌絲間閃爍着病態的紅色光芒,張開的口中滴下渾濁的粘液。

“後退!”林深喊道,同時從腰間取出聲波驅鼠器(備用簡易版)——但立刻想起這東西在上次市場戰鬥中損壞了。

鼠群的速度極快!它們像一股灰白色的水,瞬間就涌到了近前!

王大猛上前一步,盾牌頂在前面,水管橫掃!幾只沖在最前的“菌毯鼠”被掃飛,撞在牆上,菌絲斷裂,但更多的老鼠從它們身上跨過,甚至踩着同類的身體撲上來!

老陳從工具袋裏掏出一個玻璃瓶,裏面裝着渾濁的液體。“讓開!”他喊了一聲,將瓶子用力砸向鼠群前方的地面!

**啪!** 玻璃碎裂,液體濺開,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是**強效消毒劑**和**驅蟲劑**的混合物。

鼠群接觸到液體的部分立刻發出尖銳的嘶叫,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變黑。老鼠們驚恐地後退,互相推擠,原本有序的集群出現了混亂。

“有用!”林深眼睛一亮,“老陳,還有嗎?”

“不多!自己配的,原料難找!”老陳又掏出兩小瓶。

趁着鼠群混亂,林深快速思考。菌毯鼠群是超個體,有“集群意識”。攻擊單個老鼠效果有限,除非……

“蘇小晚!”他喊道,“用你的感知,找到它們‘連接’最密集的地方!那裏可能是‘指揮節點’!”

蘇小晚閉上眼睛,額頭滲出冷汗。在這充斥着恐懼(鼠群的)、刺鼻氣味和黑暗的環境裏,集中精神異常困難。但她還是強迫自己深入感知那一片混亂的生物電信號海洋。

“那裏!”她猛地指向鼠群後方約五米處,管道頂部的一個凹陷,“信號……最集中……像有個‘大腦’在發光!”

林深立刻啓動病歷板的弱點分析,對準那個位置。掃描顯示,那裏的菌絲格外粗壯,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菌瘤**,內部有強烈的生物電活動。

“王大哥,掩護我!”林深將一瓶消毒劑塞給王大猛,“老陳,準備第二瓶,聽我信號!”

他抽出高頻手術刀,啓動振動模式,銀白色的刀刃在黑暗中發出低沉的嗡鳴。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沖了出去!

王大猛緊隨其後,用盾牌和消毒劑開路。消毒劑潑灑之處,鼠群驚退。林深在狹窄的管道中靈活穿梭,避開撲上來的老鼠,目標直指那個菌瘤!

幾只被菌絲強化、體型稍大的老鼠試圖攔截,被林深用手術刀精準地切斷連接菌絲,癱軟下去。

距離菌瘤還有三米。

兩只老鼠從頭頂管道撲下!林深側身躲開一只,另一只咬向他的手臂——被自適應防護服擋住,但沖擊力讓他一個踉蹌。

就是現在!

“老陳!”林深大喊。

後方,老陳用盡全力將第二瓶混合液體扔了過來!瓶子在空中劃過弧線,林深沒有去接,而是用手術刀凌空一劃!

**啪!** 瓶子被精準擊碎,液體大部分潑灑在了那個菌瘤上!

**吱——!!!!**

一聲極其尖銳、仿佛直接刺入大腦的嘶鳴從菌瘤中爆發!整個鼠群瞬間陷入徹底的瘋狂!它們不再攻擊,而是互相撕咬,菌絲網絡寸寸斷裂,老鼠們四散逃竄,有的甚至直接撞死在管道壁上。

菌瘤劇烈抽搐、萎縮,幾秒後,“噗”地一聲炸開,噴出一團腥臭的膿液,然後徹底不動了。

剩餘的零星老鼠也很快逃入黑暗的岔道,消失不見。

管道裏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四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地上幾十只老鼠屍體散發的腥臭。

“解決了……”王大猛靠在牆上,抹了把臉上的汗,“老陳,你那玩意兒真夠勁。”

“以前廠裏防蟲鼠配的,加了點料。”老陳也有些氣喘,但眼睛很亮,“沒想到真能用上。”

林深走到菌瘤殘骸旁,取樣。“真菌共生,集群意識……這種變異模式很有研究價值。”他將樣本封存好,然後看向蘇小晚,“剛才多虧了你。感覺怎麼樣?”

蘇小晚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堅定:“能幫上忙就好。那個‘大腦’……感覺消失了,但周圍還有很微弱的……悲傷和恐懼的情緒殘留,可能是這些老鼠本體的……”

“它們也是受害者。”林深說,“末扭曲了它們的生存方式。繼續前進。”

處理掉信標是首要任務。他們沿着管道繼續向東北方向移動。越靠近信號源,空氣中的**金屬味**和**極細微的震動感**就越明顯。

五分鍾後,他們抵達一個交叉節點。這裏是三條管道的交匯處,空間稍大,有一個維修平台。而那個滴答聲的信號源,就在平台上方的一個**通風管道格柵**後面。

格柵鏽蝕嚴重,用普通的螺絲固定。老陳上前,用工具熟練地卸下螺絲,取下格柵。

後方是一條向上傾斜的、更狹窄的通風管道,僅容一人匍匐通過。滴答聲在這裏變得清晰,還夾雜着極其微弱的、類似風扇運轉的嗡嗡聲。

林深探頭用手電照進去。管道深處約三米的地方,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被磁吸裝置固定在管道頂部。盒子表面沒有任何標志,只有一個微小的紅色指示燈,隨着滴答聲規律閃爍。

“是‘靜默信標’。”沈墨心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地下信號極差,斷斷續續),“低功耗,長續航,只發射特定編碼的定位信號,極難被常規手段偵測……你們找到它了?”

“找到了。怎麼處理?”林深問。

“先別動!這種信標通常有防拆機關,強行拆除或移動會觸發警報甚至自毀。”沈墨心的聲音夾雜着電流噪音,“我需要你們用線纜(我給你的那數據線)連接信標的側面接口——那裏通常有個隱蔽的診斷口——然後我會嚐試遠程注入休眠指令。”

林深從背包裏取出那特制數據線。線的一端是通用接口,另一端是探針式的細尖頭。他小心翼翼地爬進通風管道,靠近信標。

在極近的距離下,他能看到金屬盒側面確實有一個幾乎與表面平齊的微型接口。他用探針對準,輕輕入。

**咔噠。** 輕微的觸感表示連接成功。

“連接上了。”林深報告。

“好……我現在嚐試破解……信號太差……需要時間……”沈墨心的聲音時斷時續。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通風管道內空氣不流通,悶熱且充滿鐵鏽味。下方,王大猛、蘇小晚和老陳警惕地注視着周圍黑暗的管道。

大約三分鍾後,對講機裏傳來沈墨心略帶疲憊但鬆了口氣的聲音:“搞定了……休眠指令注入成功。指示燈應該滅了。”

林深看向信標。果然,那個規律閃爍的紅燈,在又堅持了兩次微弱的明滅後,徹底熄滅了。滴答聲和嗡嗡聲也同時停止。

“成功了。”林深拔出數據線,小心地將信標從磁吸裝置上取下。入手冰涼,沉甸甸的。

他退出通風管道,將信標交給老陳檢查。

老陳用手電仔細照了照,又用螺絲刀輕輕敲了敲外殼。“外殼是特種合金,內部結構緊湊,不像有爆炸物。但這個磁吸底座……”他指了指還留在管道頂部的金屬圓盤,“下面好像連着東西。”

林深用病歷板掃描那個圓盤。掃描顯示,圓盤下方有**極細的金屬導線**,沿着通風管道的內壁,向更深處延伸。

“不止一個?”林深心頭一沉,“沈墨心,信標的信號特征,能追蹤它的‘上線’或‘下線’節點嗎?”

對講機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沈墨心有些發緊的聲音:“我正在分析截獲的信號編碼……裏面包含**序列號和網絡拓撲信息**……這不是孤立信標,這是一個**信標網絡**的節點之一。據編碼規則推算,以醫院爲中心,半徑五百米內,可能還有**三到五個**類似節點,共同構成一個監控網格。”

一個監控網格。機械神教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他們昨天的攻擊失敗後,這個網絡很可能已經將醫院標記爲“高價值高威脅目標”,並將實時坐標源源不斷地發送出去。

“能定位其他節點嗎?”林深問。

“需要時間解碼和三角測量……而且信號已經休眠,追蹤難度更大。”沈墨心說,“但有個更緊急的問題——我剛才嚐試屏蔽醫院周圍的信號時,可能觸發了網絡的**異常報警機制**。雖然我及時切斷了,但不能保證報警信號沒有發出去一部分。”

這意味着,機械神教可能已經知道他們在清理信標,甚至可能已經派出了快速反應部隊。

時間更加緊迫了。

“繼續任務。”林深做出決定,“既然已經驚動了,就更要趕在他們之前,找到求救信號的源頭。那可能是我們需要的設備或信息,也可能是分散他們注意力的機會。”

他看向東南方向深不見底的黑暗主管網。

“出發。”

***

**同一時間,醫院地面。**

沈墨心坐在研究角,面前並排擺着三塊屏幕。一塊顯示着從信標截獲的加密數據流(正在被她的破解程序一點點剝開),一塊顯示着醫院周圍的簡易能量監測圖(幾個可疑的微弱脈沖點正在被標記),第三塊是通訊界面,她正在嚐試聯系那個遙遠的求救信號——依然只有規律的忙音。

劉秀英端着一杯用珍貴茶葉(從便利店倉庫角落找到的)泡的熱水走過來,輕輕放在沈墨心手邊。“沈博士,歇會兒吧。你肩膀的傷還沒好利索。”

“謝謝劉。”沈墨心接過杯子,溫熱透過杯壁傳到掌心,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她看着屏幕上滾動的代碼,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她喃喃道。

“怎麼了?”劉秀英問。

“這個信標網絡的編碼規則……太‘精致’了,不像是機械神教那種偏重實用和暴力的風格。”沈墨心調出一段底層協議代碼,“看這裏,有冗餘糾錯,有多重加密嵌套,還有自適應頻率調整算法……這更像是‘搖籃系統’原生監控網絡的技術。機械神教可能不是‘建造’了這個網絡,而是‘劫持’或‘接管’了它。”

她放大能量監測圖上的一個脈沖點。“而且,這些疑似其他節點的信號脈沖,出現的時間非常有規律,每隔117秒一次,像心跳一樣。這符合系統待機監測節點的特征。”

如果這個網絡原本就屬於搖籃系統,那麼它的監控目標可能不限於機械神教關注的“威脅”,還可能包括**認知污染濃度、能量異常、甚至‘未授權醫療活動’**。

醫院,恰好符合多項條件。

“林醫生他們下去,可能不只是觸動了機械神教的警報,”沈墨心臉色凝重,“也可能驚動了系統本身的‘免疫機制’。”

仿佛爲了印證她的猜測,第三塊屏幕上,那個一直只有忙音的求救信號頻率,突然**跳動**了一下。

不再是規律的忙音,而是變成了一段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摩爾斯電碼**。

沈墨心瞬間坐直,調大音量,手指快速在鍵盤上敲擊,將音頻信號轉譯。

電碼很短,只有兩組重復的字符:

**. .-. .-. --- .-.(ERROR)**

**..-. .- .. .-.. ..- .-. .(FAILURE)**

錯誤。失敗。

緊接着,信號頻率再次變化,這一次,傳來了一個模糊的、失真的、但能聽出是人類男性的聲音,斷斷續續:

“……協議……沖突……淨化程序……失控……救……阻止……”

聲音戛然而止,信號強度急劇衰減,幾秒後,徹底消失,連忙音都不再響起。

沈墨心盯着屏幕,心跳加速。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求救。這是**系統內部人員**的求救!來自子單元06(公共衛生模塊)的求救!

淨化程序失控?那意味着什麼?大規模傷性協議被錯誤激活?還是子單元06內部發生了可怕的變異?

她立刻嚐試回撥信號,但毫無反應。信號源似乎耗盡了最後一點能量,或者……被什麼強行關閉了。

她必須立刻通知林深。但地下通訊幾乎中斷。

就在她焦急地嚐試用不同頻段呼叫時,第一塊屏幕上,破解程序彈出了一個醒目的紅色警告框:

**【檢測到加密信標網絡‘喚醒協議’激活信號!】**

**【信號源:多個(與已標記脈沖點位置吻合)】**

**【信號內容:節點狀態異常確認,請求上級單位‘清理指令’】**

**【推測:網絡已確認部分節點失效,正在向上匯報,並可能準備激活備用或防御機制。】**

“糟了……”沈墨心猛地站起,肩膀的傷口傳來刺痛,但她顧不上,“劉!啓動一級戒備!所有非必要電源關閉,人員進入地下掩體(剛挖的簡易版)!快!”

劉秀英沒有多問,立刻轉身,用她特有的、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開始指揮醫院裏剩下的人——主要是兩個嚇壞的孩子和腿腳不便的李梅。

沈墨心則沖到前廳,啓動了她昨夜熬夜組裝的**簡易廣域擾器原型**。設備嗡鳴着啓動,釋放出針對特定頻段的擾波,試圖擾可能正在靠近的通訊和制導信號。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如果機械神教,或者更糟的東西,已經收到了“清理指令”……

她看向窗外依舊黑暗的天空,又看向後巷那個漆黑的窨井口。

林深,你們必須快點……

***

**地下主管網,深度約十米。**

這裏的空間寬敞了許多,直徑超過三米,但環境更加惡劣。積水更深,渾濁不堪,水面上漂浮着大塊不明有機物腐爛後的泡沫。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甲烷和硫化氫氣味,不得不佩戴上簡易的過濾面罩(從終端帶來的基礎裝備)。

求救信號最後的位置,就在前方不遠的一個**廢棄泵站**裏。

泵站的門半掩着,鏽蝕的鐵門上有暴力破壞的痕跡。手電光照進去,裏面堆滿了損壞的機械零件和垃圾。

“小心。”林深示意隊伍停下。病歷板掃描顯示,泵站內部有**多個靜止的熱源**,體溫與環境接近,但形態不像是人類,也不像是普通動物。

蘇小晚的感知在這裏受到了強烈的擾。地下深處似乎彌漫着一種**低沉的、充滿惡意的背景“情緒”**,像無數人在噩夢中囈語,擾着她的判斷。

“裏面……有東西……很冷……很……‘空’……”她艱難地說。

王大猛握緊盾牌和水管,第一個側身擠進門內。林深緊隨其後。

泵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是一個約五十平米的圓形空間,中央是巨大的、早已停轉的水泵機組。而在機組周圍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幾具屍體**。

不,不完全是屍體。

它們穿着深藍色的市政維修工作服,但身體呈現出不自然的癟,皮膚緊貼着骨骼,呈灰白色,像是被抽了所有水分和軟組織。更詭異的是,它們的頭顱頂端,都**裂開**了,裂口處延伸出細密的、如同植物須般的**透明菌絲**,這些菌絲連接着地面,甚至有一部分鑽進了金屬設備裏。

“這是……什麼死法?”王大猛倒吸一口涼氣。

林深蹲下身,小心地檢查一具離得最近的屍體。病歷板掃描:

**【目標:人類遺骸(高度脫水)】**

**【死亡時間:6-8個月】**

**【死因:生物質與能量被強制抽離(抽離源:未知真菌寄生體)】**

**【寄生體分析:檢測到高濃度‘認知污染’殘留,菌絲結構與‘搖籃系統’有機材料回收協議中的‘高效分解菌株’相似度87%】**

“是系統失控的‘淨化程序’。”林深聲音低沉,“公共衛生模塊(子單元06)可能搭載了用於處理大規模屍體、防止瘟疫的‘快速分解協議’。但協議出錯了,或者被污染了,它開始不分目標地分解一切有機生命體,並把它們當成‘待處理的污染廢物’。”

他看向那些連接着屍體和地面的菌絲。菌絲在緩慢地脈動,像是在從屍體中汲取最後的養分,又像是在……**休眠**。

求救信號的源頭,在泵站更裏面的一個小控制室裏。

控制室的門緊閉着,但門縫下有微弱的藍光透出。

老陳上前檢查門鎖。“電子鎖,但備用電源好像還有一點電。”他從工具袋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儀器,接上幾探針,開始嚐試破解。

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顯得漫長。蘇小晚不安地環顧四周,那些連接着屍體的菌絲,讓她感到一種發自本能的恐懼和……悲傷。

“它們……還在‘痛苦’……”她低聲說,“雖然死了,但那些菌絲……好像在繼續‘消化’它們殘留的意識……”

就在這時,老陳那邊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開了!”

控制室的門緩緩滑開。

裏面空間狹小,只有幾平方米。一個穿着白色研究員制服(口有搖籃系統標志)的男性,背對着他們,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他的頭低垂着,一動不動。

控制台的屏幕還亮着,上面顯示着復雜的系統界面和大量的錯誤志。屏幕中央,是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

**【子單元06(公共衛生模塊)- 核心協議錯誤】**

**【‘深度淨化協議’已激活,無法終止】**

**【目標識別系統故障:無法區分‘污染源’與‘未感染生命體’】**

**【當前淨化範圍:已覆蓋本設施及相鄰管道區域(半徑150米)】**

**【建議:立即進行權限覆蓋或物理摧毀核心處理器。】**

而在控制台下方,地板上,延伸出粗壯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菌絲**,這些菌絲鑽進了那個研究員的後背,將他與整個控制台,甚至可能是與地下更深處的系統核心,連接在了一起。

聽到開門聲,那個研究員的身體**極其緩慢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用一種澀的、仿佛聲帶已經枯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

“你……們……來了……”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

在手電光下,林深看到了一張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臉,眼睛深陷,嘴唇裂。但他的眼神,卻出奇地清醒,甚至帶着一種解脫。

“我……是吳啓明……子單元06……值班技術員……”他的聲音微弱,“協議……被污染了……它不聽話了……它在……吃光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林深的病歷板和那身白大褂上,瞳孔微微收縮。

“醫生……你是……系統派來的……醫生?”

“我是林深,方舟精神健康中心的負責人。”林深上前一步,“吳技術員,怎麼停止這個協議?”

“停……不了……”吳啓明苦笑,嘴角扯動裂的皮膚,滲出血絲,“核心處理器……在下面……更深的水處理中心……我被‘嫁接’在這裏……成了協議的一部分……我的生物信號……在穩定它……如果我死了……或者斷開連接……協議會徹底狂暴……淨化範圍可能擴大到整個地下管網區……”

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但……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他用盡力氣,抬起一只手,手指顫抖地指向屏幕上的一個隱藏菜單。

“用……主治醫師權限……或者更高的臨時醫療授權……強行覆蓋協議目標識別參數……把‘所有有機生命體’……從淨化清單裏……移除……改成……只針對‘已確認高濃度認知污染聚合體’……”

他喘息着,眼神開始渙散:“我的權限……不夠……我試過……被反制了……你們……有授權嗎?”

林深看向自己的病歷板。臨時治療權限,來自子單元07。用於覆蓋子單元06的核心協議,可行嗎?

【艾麗西亞:跨子單元協議覆蓋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更高權限或特殊授權碼。臨時治療權限等級不足,強行覆蓋成功率預估:23%。失敗可能導致權限反噬,或激怒目標協議。】

23%的成功率。賭嗎?

如果不賭,這個失控的淨化協議會繼續在地下蔓延,吞噬一切誤入的生命,甚至可能找到出口,擴散到地面。而且,吳啓明一旦死亡或斷開連接,協議狂暴,後果不堪設想。

“我需要連接你的系統接口。”林深對吳啓明說。

吳啓明艱難地點頭,用眼神示意控制台側面一個數據接口。

林深將病歷板的數據線連接上去。瞬間,大量的錯誤代碼和系統狀態信息涌入他的視野。他看到了那個“深度淨化協議”的核心邏輯——一片被暗紅色污漬(認知污染)侵蝕的代碼海洋,瘋狂地執行着“分解一切有機物”的指令。

他開始嚐試用自己的臨時權限,注入修改指令。

一開始很順利,修改指令被接受,協議運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但幾秒後,那片暗紅色的代碼海洋突然**沸騰**起來!像是被激怒的蜂群,無數錯誤的、充滿惡意的邏輯判斷向他涌來,試圖污染他的指令,甚至沿着數據線反向入侵他的病歷板!

【警告!檢測到高侵略性認知污染代碼攻擊!】

【臨時權限正在被侵蝕!】

【建議立即斷開連接!】

林深咬緊牙關,沒有斷開。他調用病歷板所有的分析能力,試圖在洶涌的污染代碼中,找到那個最初被污染的**源頭指令**——只要修改或刪除它,就可能讓整個協議邏輯崩潰。

但他找不到。污染已經擴散得太深,整個協議幾乎都變成了“污染”本身。

就在他的權限即將被徹底淹沒,數據線接口開始冒出細碎火花的瞬間——

蘇小晚突然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林深握着數據線的手!

“讓我……試試!”她閉上眼睛,太陽的情感穩定貼片光芒暴漲!

她沒有嚐試理解那些復雜的代碼,而是將她的感知能力,順着林深的連接,**直接投向那片暗紅色的代碼海洋**!

她“感覺”到的,不是邏輯,而是**情緒**——無窮無盡的、扭曲的、充滿憎恨和毀滅欲的憤怒與恐懼!那是沉澱在子單元06中的、來自末初期無數死者臨終前的負面情緒,與系統協議融合後產生的怪物!

蘇小晚沒有對抗。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開始**唱歌**。

不是哀歌,也不是童謠,而是一段沒有歌詞的、輕柔的、充滿安撫意味的旋律。那是她小時候,母親哄她入睡時哼唱的調子。

她的聲音很輕,但通過感知的連接,那旋律仿佛化作了實質的、柔和的光,流淌進那片暗紅色的憤怒之海。

憤怒的浪似乎停頓了一瞬。

蘇小晚繼續唱着,將她在醫院這些天感受到的**溫暖、希望、守護的決心**,還有對眼前這個瀕死技術員的**悲憫**,一起隨着旋律傳遞過去。

暗紅色的海洋開始波動,那些極端負面的情緒,仿佛被這截然不同的“頻率”擾了,出現了混亂和稀釋。

就是現在!

林深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修改指令全力注入!這一次,指令成功穿透了污染的防御,抵達了協議的核心邏輯層!

【目標識別參數修改中……】

**【將‘所有有機生命體’替換爲‘已確認高濃度認知污染聚合體(需現場醫療判定)’】**

**【修改成功!】**

**【深度淨化協議已暫停,等待新的目標輸入。】**

控制台屏幕上,刺目的紅色警告變成了黃色待機狀態。地上那些連接吳啓明和屍體的菌絲,停止了脈動,顏色開始變淡、枯萎。

吳啓明長長地、解脫般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只剩微弱的呼吸。

“謝……謝……”他看着蘇小晚,又看向林深,眼神逐漸黯淡,“下面……水處理中心……核心處理器……交給你們了……摧毀……或者……治好它……”

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但生命體征還在,極其微弱。

“他暫時安全了。”林深檢查後說,“協議暫停,菌絲在枯萎。但必須盡快處理掉核心處理器,防止協議再次被激活。”

他看向控制台屏幕,上面顯示了水處理中心的具置——就在泵站正下方,垂直距離約十五米,有維修通道連通。

但下去之前,林深的對講機突然發出了急促的、連續的電流噪音——這是沈墨心設定的**最高優先級緊急呼叫信號**!

他立刻接通,裏面傳來沈墨心急促的聲音,伴隨着背景的擾噪音:

“林深!地面情況緊急!信標網絡激活,清理指令可能已發出!發現多個不明單位從不同方向靠近醫院!速度很快!你們必須立刻回來!或者……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別回醫院!”

通話戛然而止,只剩刺耳的忙音。

地面,醫院,正在被攻擊。

而他們,在地下深處,面對着一個剛剛暫停、但尚未解決的系統級威脅。

是立刻返回支援,還是冒險下去,徹底解決子單元06的隱患,再帶着可能的收獲(設備、數據)回去?

黑暗的地下,只剩下手電光柱中懸浮的塵埃,和每個人沉重的心跳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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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26-01-22

秦桑榆葉臨川免費閱讀

《趁太子爺失憶,偷偷懷個崽》是“黎家七七”的又一力作,本書以秦桑榆葉臨川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豪門總裁故事。目前已更新93744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黎家七七
時間:2026-01-22

心機小綠茶上位,F4掐腰深吻她全文

喜歡青春甜寵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心機小綠茶上位,F4掐腰深吻她》?作者“噙蛇蛇”以獨特的文筆塑造了一個鮮活的桑晚凝形象。本書目前連載,趕快加入書架吧!
作者:噙蛇蛇
時間:2026-01-22

桑晚凝

如果你喜歡閱讀青春甜寵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心機小綠茶上位,F4掐腰深吻她。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噙蛇蛇創作,以桑晚凝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109809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噙蛇蛇
時間:2026-01-22

林蕭衛凌霜

強烈推薦一本好看的歷史古代小說——《滿門抄斬?我靠醫術殺瘋了》!本書以林蕭衛凌霜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夏微風甜”的文筆流暢,讓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說已更新136447字,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夏微風甜
時間:2026-01-22

滿門抄斬?我靠醫術殺瘋了大結局

如果你正在尋找一本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歷史古代小說,那麼《滿門抄斬?我靠醫術殺瘋了》將是你的不二選擇。作者“夏微風甜”以細膩的筆觸描繪了一個關於林蕭衛凌霜的精彩故事。本書目前已經連載,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夏微風甜
時間:2026-0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