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鸞靠在軟枕上,看着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夜玄淵,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語氣帶着幾分慵懶的惡意:“小奴隸,疼嗎?”
夜玄淵緊咬着下唇,口腔裏還殘留着粗布口塞的澀味。
他抬眼看向楚傾鸞,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混合着未的淚痕,更顯得那雙眸子水光瀲灩,卻又透着一股隱忍的倔強。
明知故問!他在心裏無聲地咒罵,喉嚨裏只能發出含糊的嗚咽,像被欺負狠了的小獸。
楚傾鸞看着他這副說不出話卻滿眼控訴的樣子,覺得好笑,隨手將腰間錦囊裏的銅鑰匙扔了過去。
鑰匙“當啷”一聲落在夜玄淵面前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行了,自己解開口塞吧。”
夜玄淵連忙撿起鑰匙,可鐐銬束縛着雙手,脖頸又因長時間前傾而僵硬,鑰匙在指尖笨拙地晃動,怎麼也夠不到腦後的鎖扣。
他歪着頭,手臂努力向後伸,肩膀的肌肉因牽扯而發酸,額上又滲出一層薄汗,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活像只被捆住了爪子的貓。
楚傾鸞坐在床上,饒有興致地看着他。看他因夠不到鎖扣而微微蹙眉,看他指尖的鑰匙幾次滑落又重新撿起,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這個平裏看着清冷倔強的男人,此刻竟露出這樣笨拙的一面,倒讓她覺得有幾分“順眼”了。
折騰了好一會兒,夜玄淵才終於找準角度,“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猛地摘下口塞,粗重的呼吸瞬間涌了出來,喉嚨又又疼,像是被砂紙磨過。他下意識地咳了幾聲,聲音沙啞得厲害。
“知錯了嗎?”楚傾鸞的聲音適時響起,目光落在他紅腫的掌心和腳心上,明知他沒錯,卻偏要這樣問。
夜玄淵沉默了一瞬。他知道和這個公主講道理是沒用的,反抗只會換來更重的責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委屈與憤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乖順:“奴……知錯了。”
“知錯了就起來吧。”楚傾鸞拍了拍身邊的床沿,“到本宮身邊來。”
夜玄淵依言撐着地面起身,可雙腳剛一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腳心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嘶”了一聲,身體晃了晃,竟又不受控制地跪了回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楚傾鸞看着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嘴上卻依舊刻薄:“看來你是站不起來了。”她頓了頓,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就跪着過來吧。”
夜玄淵咬了咬牙,忍着腳心的劇痛,雙手撐地,一點點膝行到床邊。粗糙的地磚磨得膝蓋生疼,與腳心的痛相互呼應,每動一下都像在受刑。
他停在楚傾鸞腳邊,低垂着頭,墨發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緊繃着,透着一股隱忍的屈辱。
楚傾鸞從床頭拿起那銀鏈牽引繩,再次將鎖扣精準地扣在他頸間的項圈上,另一端牢牢系在床欄上。
“本宮累了,要休息。”她躺回床上,拉過錦被蓋在身上,側過身背對着他,聲音淡漠,“你就在這待着吧,別亂動。”
夜玄淵跪在原地,腳心和手心的疼痛還在持續,膝蓋也磨得生疼。
他看着楚傾鸞的背影,聽着她漸漸平穩的呼吸聲,心底的憤怒與迷茫交織在一起。
這個公主,時而狠戾,時而又會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她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對他?而他,又到底是誰?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窗紗落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夜玄淵保持着跪坐的姿勢,累得幾乎要睡過去,卻不敢動。他知道,只要自己稍一鬆懈,等待他的,又會是新一輪的折辱。
這座金碧輝煌的公主府,於他而言,還真是一座精致的囚籠。
夜玄淵跪在床邊,手心和腳心的灼痛像附骨之疽,絲絲縷縷鑽進骨髓。他本就因失血和疼痛虛弱不堪,此刻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耳邊楚傾鸞平穩的呼吸聲也變得遙遠。
意識像被水淹沒,他終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發出一聲悶響。
“嗯?”楚傾鸞聞聲起身,回頭便見夜玄淵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走過去,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縮。
“糟糕,發燒了。這身體怎麼這麼差。”她低咒一聲,看着他蒼白如紙的臉,唇瓣裂,眉頭因痛苦而緊蹙。不知怎的,剛才那點報復的快意瞬間消散,只剩下一絲莫名的慌亂。
她連忙解開他頸間的銀鏈,又拿鑰匙解開手銬腳鐐。失去束縛的他輕飄飄的,楚傾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半拖半抱地挪到床上。
他身形頎長,壓得錦被微微下陷,墨發散落在枕間,襯得那張臉愈發俊朗,卻也愈發脆弱。
楚傾鸞的目光落在他紅腫的手心和腳心,那上面交錯的紅痕刺得她眼睛發疼。她轉身從櫃子裏翻出一瓶上好的創傷藥膏,打開蓋子,一股清涼的藥味散開。
“哼,我這是怕你死得太早,便宜了你。”她一邊對自己說着,一邊用指尖蘸取藥膏,輕輕塗抹在他的手心。
藥膏觸到滾燙的皮膚,夜玄淵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因那微涼的觸感和殘留的痛感微微顫抖。
楚傾鸞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放輕了力道,細細地將藥膏抹勻,又換了淨的棉籤,小心翼翼地塗抹他的腳心。那裏的皮膚更嫩,紅痕也更明顯,她手下的力道放得極輕,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等你好了,本宮的折磨才剛開始。”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可眼底的冷意卻悄悄淡了些。
上好藥,她揚聲喚來琉璃:“琉璃,去請太醫,就說府裏的奴才病了,開一副退熱的方子,熬好了立刻送來。”
“是。”琉璃見夜玄淵躺在公主的床上,她記得公主不是有潔癖嘛,怎麼還讓這個奴隸躺在她的床上,雖驚訝卻不敢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楚傾鸞坐在床邊,看着夜玄淵昏迷的睡顏。
他本就是極出色的容貌,縱然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唇瓣裂起皮,那驚心動魄的俊美也未減損半分。
膚如凝脂,卻非女子的柔膩,而是冷玉般的清潤,透着病中的薄紅,像雪地裏初融的冰泉;
眸雖輕闔,那長而密的睫毛卻如蝶翼般顫着,分明,襯得眼下的肌膚愈發剔透;
眉骨高挺,劍眉斜飛入鬢,帶着未散的英氣,仿佛隨時能出鞘斷金;
唇瓣微抿,色澤雖淡,卻棱角分明,似含着幾分倔強,又似藏着幾分隱忍,恰如寒枝上待放的梅蕊,清冷中透着奪目的豔。
這般容貌,精致得讓女子都要自愧不如,偏生眉宇間那股凜然的骨相,又絕非陰柔,反倒像極了破曉時穿透雲層的光,明明滅滅間,盡是灼目的鋒芒,讓人不敢直視,卻又忍不住沉淪。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幾乎要觸碰到他的眉峰,卻又猛地收回,像是被燙到一般。
沒過多久,琉璃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藥湯進來,熱氣嫋嫋,散發着苦澀的味道。“公主,藥熬好了。要不讓奴婢來喂?”
楚傾鸞看着床上毫無動靜的夜玄淵,搖了搖頭:“不用,你下去吧。”
琉璃退下後,楚傾鸞舀起一勺藥,放在唇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湊到他嘴邊。
她輕輕撬開他的唇瓣,將藥汁一點點喂進去。藥味很苦,他下意識地蹙眉,有些藥汁順着唇角滑落,楚傾鸞便用帕子細細擦去,耐心地一勺勺喂着。
一碗藥喂完,她額上沁出薄汗,只覺得有些累,便趴在床邊,側頭看着他的睡顏,漸漸闔上了眼。
夜玄淵的意識在混沌中沉浮,無數細碎的片段在腦海裏閃回——雕梁畫棟的宮殿,觥籌交錯的宴席,還有一個模糊的男子身影,與他舉杯對飲,笑容溫和。
“弟弟,這杯,爲兄敬你。”
………
“憑什麼你就是明月高懸,你就是萬民愛戴?”
“朕偏不!朕偏要你身染塵埃,變成連你自己都瞧不起的人!”
尖銳的聲音像冰錐,刺破了虛假的溫情。那個男子是誰?爲何語氣如此怨毒?夜玄淵想抓住那模糊的身影,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他猛地睜開眼,口劇烈起伏,額上布滿冷汗。
入目的是雕花的床頂,鼻尖縈繞着淡淡的藥味和一股清冽的冷香——是楚傾鸞身上的味道。
他緩緩轉頭,便見楚傾鸞趴在床邊睡着了。
她的側臉在燭火下柔和了許多,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呼吸均勻。陽光透過窗紗落在她發間,鍍上一層金邊,竟有了幾分不似平的柔和。
夜玄淵怔怔地看着她,腦海裏殘留着些許碎片,那個男人是誰,好像很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