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龍王宮
辦公室裏的旖旎氣氛沒能維持多久。
那種恰到好處的曖昧，被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踩得粉碎。
“蘇總！不好了！”
秘書小張連門都沒敲，直接撞了進來，手裏拿着平板電腦，臉白得像張紙。
陸離觸電般把手從蘇緋煙肩膀上縮回來，立正站好，那架勢比軍訓還要標準。
【嚇死爹了。】
【還好手收得快，不然又要被當成職場性擾典型抓起來遊街。】
【不過看小張這表情，估計是天塌了。】
蘇緋煙慢條斯理地拉了拉衣領，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平裏的冷冽。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
她接過平板，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片慘綠。
蘇氏集團的股價走勢圖，好像跳樓機，極速落地。
“半小時前，李家和王家突然宣布終止與我們的一切。”
小張聲音都在發抖。
“緊接着，幾家銀行打來電話，說要重新評估我們的貸款資質，要求提前還貸。”
“市場上全是謠言，說蘇氏資金鏈斷裂，即將破產清算。”
“股民恐慌拋售，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個小時，我們就要跌停了。”
辦公室裏很安靜。
只有沈微瀾在角落裏洗葡萄的水流聲，顯得格外突兀。
蘇緋煙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
兩一下。
非常有節奏。
陸離偷偷瞄了一眼那慘不忍睹的K線圖，心裏倒是沒有多少波瀾。
【果然，葉凡那孫子動手了。】
【這龍王令還真不是蓋的，隨便打個電話就能讓兩大家族反水。】
【這就是都市小白文的邏輯嗎？商業競爭全靠這種降智打擊。】
【不過嘛......】
陸離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幾分看好戲的神色。
【這葉凡也是蠢。】
【他以爲斷了供應鏈就能搞死蘇家？】
【要是蘇緋煙現在去把城西那塊大家都不看好的“廢地”買下來，這局立馬就活了。】
【誰能想到那塊鳥不拉屎、全是亂石崗的爛地下面，藏着華東地區最大的天然硫磺溫泉眼？】
【原著裏，這可是葉凡的第一桶金。】
【他先把蘇家整破產，然後自己低價買入那塊地，反手一挖，身價暴漲幾百億。】
【嘖嘖嘖，這劇本，老套。】
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蘇緋煙抬起頭，眼神掃向陸離。
陸離被看得心裏發毛。
【看我嘛？】
【我又不是股神，你看我也沒用啊。】
蘇緋煙收回目光，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
硫磺溫泉眼？
華東地區最大？
好你個陸離，肚子裏藏着這種驚天大秘密，居然還在那兒裝傻充愣看戲？
“陸離。”
蘇緋煙突然開口。
“如果是你，面對現在的局面，你會怎麼做？”
陸離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蘇總，您太抬舉我了。”
“我就是一個生活助理，這種幾十億的大生意，我哪懂啊。”
“我覺得吧，咱們要不發個公告澄清一下？或者......我去給您倒杯咖啡壓壓驚？”
【問我？我哪敢說啊！】
【我要是說了，回頭葉凡知道，不得把我皮扒了？】
【那是他的機緣，我要是截胡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大仇。】
【我就安安靜靜當個吃瓜群衆挺好，反正蘇家破產了，我就回老家養豬，也不虧。】
想回老家養豬？
做夢。
蘇緋煙冷笑一聲。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別怪我“獨斷專行”了。
“小張。”
蘇緋煙把平板往桌上一扔。
“通知財務部，調集所有流動資金。”
“然後聯系城西那塊荒地的開發商。”
“我要買地。”
小張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
“買......買地？”
“蘇總，您沒開玩笑吧？現在我們要留着現金啊！”
“而且城西那塊地就是個亂石崗，之前好幾個開發商都賠得血本無歸，那就是個無底洞啊！”
“讓你去就去。”
蘇緋煙本不給解釋的機會。
“告訴對方，我不還價，只要今天能籤合同，錢立馬到賬。”
“另外，放出消息，就說蘇氏集團看好城西未來的發展，準備打造全省最大的度假中心。”
小張滿肚子疑問，但看着蘇緋煙那雙不容反駁的眼睛，只能硬着頭皮點頭。
“是......我這就去。”
門關上了。
陸離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
【什麼情況？】
【這女人開掛了吧？怎麼我想什麼她就什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女人的第六感？這也太準了吧！】
【完了完了，這下葉凡的機緣要被搶了，劇情全亂套了！】
看着陸離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蘇緋煙心情大好。
她端起剛才沈微瀾洗好的葡萄，慢悠悠地剝了一顆放進嘴裏。
甜。
真甜。
“陸哥哥，你別站着呀，累不累？”
一直沒說話的沈微瀾突然湊了過來。
她手裏捏着一顆晶瑩剔透的綠葡萄，直接遞到了陸離嘴邊。
“啊——張嘴。”
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簡直能要把人的魂兒勾走。
陸離看着近在咫尺的葡萄，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眼神已經開始冒寒氣的蘇緋煙，冷汗都下來了。
“沈小姐，我自己來，自己來......”
“不嘛，人家剝了好久的，手都酸了。”
沈微瀾委屈地嘟起嘴，身子往前一傾，那股好聞的香味直往陸離鼻子裏鑽。
“你要是不吃，就是嫌棄我手髒。”
【我的姑喲！】
【這哪裏是葡萄，這是斷頭飯裏的最後一頓加餐吧？】
【你沒看見你表姐那個眼神嗎？她手裏的鋼筆又要斷了！】
陸離只能硬着頭皮，飛快地把葡萄卷進嘴裏，嚼都不敢嚼就吞了下去。
“好吃，好吃。”
“哼，敷衍。”
沈微瀾嘴上這麼說，但臉上卻笑開了花，又剝了一顆準備繼續投喂。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的一聲巨響，連桌上的文件都震得跳了一下。
一個穿着迷彩背心、踩着人字拖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身後跟着幾個想要阻攔卻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保安。
葉凡。
此時的他，意氣風發，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裏帶着那種“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四分漫不經心”的扇形統計圖。
“都在呢？”
葉凡環視一圈，目光在沈微瀾和陸離身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閃過幾分陰鷙，但很快又換上了一副掌控全局的自信笑容。
他徑直走到蘇緋煙辦公桌前，雙手撐着桌面，身體前傾，擺出了一個自以爲很有壓迫感的姿勢。
“煙兒，看到新聞了嗎？”
“這只是個開始。”
“只要我一個電話，蘇氏集團馬上就會變成歷史。”
蘇緋煙靠在椅背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所以呢？”
“還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
葉凡邪魅一笑，那嘴角歪得簡直能掛油瓶。
“做我的女人。”
“只要你現在點頭，答應嫁給我，並且......”
他指了指陸離。
“把這個廢物的腿打斷，扔出去喂狗。”
“我不但會讓那兩家恢復，還會讓蘇家成爲江城第一豪門。”
“這筆買賣，很劃算吧？”
陸離站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來了來了！】
【經典名場面！龍王宮！】
【這台詞，這表情，簡直跟原著裏一模一樣，太沖了，這味兒太沖了。】
【大哥，你是不是出門沒刷牙？韭菜味兒都飄過來了。】
【還打斷我的腿？你先把你的褲鏈拉上行不行？那是紅色的內褲嗎？今年是你本命年？】
蘇緋煙聽着陸離的心聲，強忍着往葉凡褲看去的沖動。
她抽出一張紙巾，嫌棄地擦了擦剛才被葉凡手撐過的地方。
“說完了？”
葉凡皺眉。
這反應不對啊。
按照劇本，這女人現在應該驚慌失措，然後跪下來求他才對。
“蘇緋煙，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你以爲你在買那塊廢地的事我不知道？”
“那是垂死掙扎！那塊地就是個大坑，你把最後的資金砸進去，只會死得更快！”
葉凡笑得更加張狂。
“承認吧，沒了我，你什麼都不是。”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秘書小張沖了進來，這一次，她臉上不再是蒼白，而是因爲過度興奮而漲得通紅。
“蘇總！蘇總！”
“神了！簡直神了！”
“我們剛買下地，施工隊都用他們的，剛才進場勘測，第一鏟子下去，就挖出了熱水！”
“經專家鑑定，那是極品硫磺溫泉！儲量驚人！”
“消息一出，那塊地的估值直接翻了五十倍！”
“剛才還在拋售蘇氏的機構全部瘋了，都在搶着買進！”
“股價已經拉升了！漲停了！”
“我們賺翻了！起碼三百億的純利潤！”
空氣凝固了。
葉凡臉上的歪嘴笑容僵在臉上，慢慢裂開。
“不可......這不可能！”
葉凡轉過頭，死死盯着小張。
“那塊地我看過風水！那就是個死地！怎麼可能有溫泉！”
“一定是你們搞錯了！是假消息！”
陸離在心裏默默補刀。
【大哥，風水這玩意兒吧，有時候也得講科學。】
【地殼運動懂不懂？板塊擠壓懂不懂？】
【還死地，我看你是死鴨子嘴硬。】
蘇緋煙站起身，那種女王般的氣場鋪滿整個房間。
她走到葉凡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男人。
“葉凡。”
“還有什麼手段嗎？盡管使出來。”
“要是沒有......”
蘇緋煙指了指大門。
“滾。”
一個字。
簡單，粗暴，有力。
葉凡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地盯着蘇緋煙，又看了一眼在旁邊裝無辜的陸離。
那種被羞辱的感覺，比了他還難受。
“好......很好！”
“蘇緋煙，你會後悔的！”
“還有你，陸離！咱們走着瞧！”
葉凡再次放下狠話，但這回，那話怎麼聽怎麼像是落荒而逃的喪家之犬。
他轉身沖出辦公室，連那只斷了帶子的人字拖掉了都沒顧上撿。
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行了，都出去工作。”
蘇緋煙擺了擺手，把興奮的秘書和看熱鬧的保安都趕了出去。
然後。
她看了一眼沈微瀾。
“你也出去。”
“啊？我不嘛，我要陪陸哥哥......”
“出去。”
蘇緋煙的聲音沉了幾分。
沈微瀾縮了縮脖子，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乖乖地挪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沖陸離做了個鬼臉。
咔噠。
門被鎖上了。
陸離聽着那清脆的落鎖聲，心裏咯噔一下。
【不是吧？】
【又鎖門？】
【這劇情走向不太對勁啊。】
【危機都解除了，不應該放我下班回家嗎？】
蘇緋煙轉過身，一步步朝陸離近。
她每走一步，陸離就往後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後背貼在牆壁上。
蘇緋煙伸出一只手，撐在陸離耳邊的牆上。
是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
又來？
那張絕美的臉龐湊得很近，近到陸離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還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蘭香氣。
“陸特助。”
蘇緋煙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帶着幾分平裏聽不到的慵懶和魅惑。
“這次公司能翻盤，全是你的功勞。”
“你說......我該怎麼獎勵你呢？”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陸離的領帶，眼神像是帶了鉤子，要把陸離的魂兒勾出來。
陸離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蘇......蘇總，這都是您英明神武，跟我沒關系啊。”
“我就是個湊數的......”
“噓。”
蘇緋煙伸出食指，按住了陸離的嘴唇。
“別謙虛。”
“既然你這麼能......”
蘇緋煙的身體貼得更近了一些，陸離甚至能感覺到那驚人的柔軟。
“今晚，去我家。”
“我們開瓶好酒。”
“好好......慶祝一下。”
陸離瞪大了眼睛。
【慶祝？】
【孤男寡女？喝酒？】
【這是正經慶祝嗎？】
【蘇總，你這個眼神，我怎麼感覺你是想把我給吃了？】
【我賣藝不賣身的啊！】
蘇緋煙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賣藝不賣身？
那可由不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