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年輕些的官差也湊了過來,臉上帶着不懷好意的笑:“頭兒,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拖回衙門裏,用大刑伺候一頓,是人是鬼不就都清楚了?”
“就是!你看她那輛破車,鬼鬼祟祟的,說不定藏着什麼贓物呢!”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華九娘皺眉,自己已經退無可退。
一旦被帶回衙門,無論她是不是華九娘,都將是死路一條。
必須自救!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官爺!你們不能這麼冤枉好人!”華九娘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哭腔,“我真的不是告示上的人!我......我就是臉髒了點。”
“你們要看,我可以洗!可這裏......這裏連水都沒有,你們讓我怎麼洗?”
爲首的官差一愣,隨即不耐煩地啐了一口:“事兒還真多!不就是洗個臉嗎?等着!”
他沖旁邊那個年輕官差一揚下巴:“去,到那邊的茶水鋪子打一桶水來!”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這張臉底下到底藏着什麼玄機!”
“好嘞,頭兒!”年輕官差應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了。
華九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悄悄地伸到背後,摸索着,將一早已準備好的、細韌的麻線,系在了板車柴堆下那把赤膽刀的刀柄和女兒的骨灰罐上。線的另一頭,被她緊緊地纏在手腕上。
很快,年輕官差提着一個半滿的木桶回來了。
“水來了!快洗!磨磨蹭蹭的!”爲首的官差將木桶“砰”地一聲放在她面前,催促道。
華九娘怯生生地蹲下身,看着桶裏渾濁的水,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官爺,這......這水太少了,我能不能......”
“能不能站近一點,免得濺溼了官爺的靴子?”
“讓你洗就洗,哪來那麼多廢話!”官差不耐煩地擺擺手,但還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似乎是嫌棄她身上的髒污。
就是現在!
華九娘猛地抱起木桶,手臂爆發出全部的力量,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半桶水朝着面前兩個官差的臉上狠狠潑了過去!
“譁啦——!”
冰冷的髒水劈頭蓋臉地澆了兩個官差一身,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怪叫一聲,下意識地閉上眼去抹臉上的水。
“臭娘們你找死!”
就在他們暴怒咒罵的瞬間,華九娘手腕猛地一抖,那細線繃緊,藏在柴堆下的骨灰罐和鏽刀被瞬間從車上扯了出來,穩穩地落入她懷中。
她將東西抱穩,轉身就跑!
華九娘一頭扎進了旁邊一條狹窄、曲折的小胡同裏!
“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身後的官差們氣急敗壞的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緊追不舍。
胡同裏陰暗溼,兩邊是高高的牆壁,青苔遍布。
華九娘拼命地跑着,小腹的墜痛感如同刀絞,肺部辣地疼,但她不敢停。她知道,一旦停下,就是萬劫不復。
她拐過一個又一個彎,卻發現這條胡同仿佛沒有盡頭。而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堵死牆。
絕路。
華九娘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轉過身,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絕望地看着三個官差獰笑着將她堵在了胡同的盡頭。
“跑啊!怎麼不跑了?”爲首的官差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小賤人,敢跟老子玩花樣!今天非得把你骨頭拆了!”
他一步步近,手中的佩刀已經出鞘,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着寒光。
華九娘死死地抱着懷裏的骨灰罐和鏽刀,退無可退......
就在那官差的刀即將碰到她的瞬間,旁邊的一扇不起眼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只沉穩有力的手從門裏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猛地扯了進去!
“砰!”
木門在官差們驚愕的目光中重重關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華九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進了一個昏暗的房間。
她驚魂未定,下意識地就要掙扎,卻聽到一個溫和而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姑娘,別怕。你安全了。”
她抬起頭,這才看清拉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暗青色的便服,眼神溫和,嘴角帶着一絲安撫人心的笑意,看上去像個飽讀詩書的先生。
“你......你是誰?”華九娘警惕地後退一步,將懷裏的東西抱得更緊了。
“在下劉承,忝爲這潯陽城的郡守。”
老者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塊刻着潯陽二字的官印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本官知道姑娘身負奇冤,也知道那張通緝告示,是顛倒黑白的誣陷之詞。”
郡守?
華九娘的大腦一片混亂。
她看着眼前這個自稱郡守的男人,又聽了聽門外官差們罵罵咧咧離去的腳步聲,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和不解。
“大人......爲何要救我?”她顫聲問道,“您和......和李家,不是一夥的嗎?”
劉承聞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姑娘誤會了。李家勢大,本官雖爲一郡之守,卻也人微言輕。”
“那份通緝令,是上面直接下達的命令,本官不得不從。”
“但本官的良心,卻不容許我眼睜睜看着你蒙冤受辱,慘遭毒手!”
“......”
華九娘沒說話。
劉承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慮,溫和地說道:“姑娘不必驚慌。此地是本官的一處外宅,十分隱蔽。你先隨我來,吃些東西,暖暖身子。我們從長計議。”
他身後,站着兩個身材高大的護衛,目光沉靜,顯然是高手。
華九娘知道,自己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多謝大人。”
穿過一條幽深的回廊,劉承將她帶到了一間雅致的暖閣。
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溫暖如春。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燒雞、烤鴨、清蒸鱸魚、碧綠的炒時蔬......香氣撲鼻,誘人食欲。
華九娘已經兩天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腹中早已飢腸轆轆。
看到這滿桌的佳肴,她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呵呵,姑娘定是餓壞了。”劉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笑道,“快坐下吃吧。這些都是淨的,放心。吃飽了,才有力氣去伸冤。”
華九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她實在是太餓了,身體的本能壓倒了理智。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那吃相,連她自己都覺得難看。
劉承只是含笑看着她,不時地爲她布菜。
“慢點吃,別噎着。來,喝口湯。”
吃到一半,華九娘突然捂住肚子,臉上露出痛苦又尷尬的神色。
“大......大人,我......我吃得太急了,想......想去趟茅房。”
劉承聞言,立刻善解人意地對旁邊的侍女說道:“快,帶這位姑娘去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