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裏的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着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與他身上沾染的血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寒山拖着沉重的腳步向上挪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殺人帶來的沖擊讓他頭暈目眩,胃裏依舊翻江倒海。
還有兩層就能到家了。他抬頭望着四樓的方向,那裏有溫暖的燭光和等待他的人,這個念頭支撐着他幾乎虛脫的身體。可就在他走到三樓半的平台時,腳步突然頓住了——四樓家門口的防盜門,竟然是虛掩着的,一條黑漆漆的縫隙像怪物的嘴,無聲地嘲笑着他的大意。
“林薇!”寒山的心髒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血液仿佛在刹那間凍結。他顧不上身體的疲憊和不適,瘋了一樣沖向四樓,沉重的背包撞擊着後背,發出沉悶的響聲。
推開虛掩的房門,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一股狂暴的怒火從胸腔裏轟然炸開,直沖頭頂!
客廳裏一片狼藉,加固門窗的木板被拆落在地,桌上的蠟燭翻倒了,蠟油凝固在地板上。而在沙發上,林薇雙目緊閉地躺着,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帶着一絲血跡,她的白大褂被撕開,上半身的衣物被粗暴地扯到了胸口,露出的皮膚上有着清晰的淤青。
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正背對着門口,他穿着油膩的夾克,頭發凌亂,此刻正猥瑣地搓着手,慢慢俯下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着貪婪的光芒,嘴裏還發出令人作嘔的低笑:“小美人,別裝睡了,你那男朋友估計早就死在外面了,就讓哥哥好好疼你……”
“畜生!”寒山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他猛地將背包甩到地上,抽出背後的消防斧,用盡全身力氣沖向那個男人。
那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驚慌地轉過身,臉上還殘留着猥瑣的笑容,看到滿臉戾氣的寒山時,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恐懼:“你……你沒死?!”
寒山沒有說話,此刻任何語言都無法宣泄他心中的怒火。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畜生!這個玷污了他最後希望的混蛋!
男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可寒山的速度比他快得多。憤怒讓寒山忘記了傷口的疼痛,忘記了殺人的恐懼,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一斧狠狠劈向男人的後背!
“噗嗤!”鋒利的斧刃毫無阻礙地切入男人的身體,帶出一股滾燙的鮮血。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倒在地板上,身體痛苦地抽搐着,嘴裏涌出大量的鮮血,含糊不清地求饒:“饒……饒命……我錯了……放過我……”
寒山雙目赤紅,哪裏會聽他的求饒?他想起林薇昏迷的樣子,想起她嘴角的血跡,想起她身上的淤青,怒火就像岩漿一樣在胸腔裏翻滾。他抬起消防斧,對着男人的後腦,又是狠狠一斧!
這一斧直接將男人的頭骨劈開,紅的白的腦漿噴濺而出,男人的抽搐瞬間停止,徹底沒了聲息。
直到確認男人死透,寒山才顫抖着鬆開手,消防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憤怒過後,巨大的恐懼和惡心感再次襲來,他扶着牆壁,劇烈地幹嘔起來。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他踉蹌着沖到沙發邊,小心翼翼地將林薇的衣服拉好,遮住她裸露的身體。然後他輕輕拍着林薇的臉頰,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林薇?林薇!醒醒!看看我!”
林薇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而空洞,看到寒山時,空洞的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她猛地撲進寒山懷裏,放聲大哭起來:“寒山……嗚嗚……我好怕……他突然闖進來……打暈了我……我好怕……”
她的身體因爲恐懼而劇烈顫抖,哭聲裏充滿了無助和屈辱,每一聲都像刀子一樣扎在寒山的心上。寒山緊緊抱着她,感受着她身體的冰冷和顫抖,心中的憤怒再次翻涌,同時還有着深深的自責——是他沒有保護好她,是他太大意了!
“沒事了……沒事了……”寒山輕輕拍着她的後背,聲音哽咽,“我回來了,別怕,那個畜生已經死了,再也沒人能傷害你了。”
林薇在他懷裏哭了很久,直到哭聲漸漸平息,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停止,只是依舊緊緊抱着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不肯鬆手。寒山能感覺到她的恐懼還未散去,那種被侵犯的屈辱和絕望,恐怕需要很久才能平復。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薇扶起來,找了條毯子披在她身上,然後去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痕和嘴角的血跡。林薇的眼神依舊有些呆滯,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睛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脆弱。
“對不起,林薇。”寒山坐在她身邊,聲音低沉而愧疚,“是我不好,我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家裏,是我沒保護好你。”
林薇搖搖頭,聲音沙啞:“不怪你……是我自己沒用,沒能守住……”
“這不是你的錯。”寒山打斷她,眼神堅定,“是那些人的錯,是這個該死的末世的錯。你已經很勇敢了。”
他看着林薇蒼白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她真相。他不能對她有任何隱瞞,尤其是在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之後。
“林薇,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寒山深吸一口氣,眼神復雜地看着她,“今天……我殺人了。”
林薇愣住了,驚訝地看着他。
“在超市,我遇到幾個搶物資的人,他們要殺我,我沒辦法,只能還手。”寒山的聲音有些艱澀,他不敢去看林薇的眼睛,只能低頭看着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我本來以爲殺鬼物已經夠難了,可當我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我才知道……殺人比殺鬼可怕得多。那種感覺,惡心、恐懼,還有負罪感,壓得我喘不過氣。”
他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痛苦和迷茫:“我甚至覺得自己變成了怪物,和那些鬼物沒什麼兩樣。可是剛才,看到那個畜生對你……我一點猶豫都沒有,我只想殺了他,哪怕再讓我經歷一次那種恐懼,我也在所不惜。”
林薇靜靜地聽着,眼神從驚訝慢慢變成了理解和心疼。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寒山沾滿血污的手,他的手冰冷而顫抖,帶着未散的恐懼。
“你不是怪物,寒山。”林薇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你是爲了保護自己,保護我。那些搶物資的人,還有剛才那個畜生,他們才是怪物,是失去了人性的怪物。”
她看着寒山的眼睛,認真地說:“我知道殺人很難受,那種負罪感會一直纏着你。但你要記住,你不是爲了殺人而殺人,你是爲了活下去,爲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這不是罪惡,是救贖。”
“救贖……”寒山喃喃自語,看着林薇清澈的眼睛,心中那片被殺人陰影籠罩的角落,似乎透進了一絲微光。
是啊,他殺搶物資的人,是爲了保護自己和林薇的生存希望;他殺那個畜生,是爲了保護林薇的尊嚴和安全。他不是在濫殺無辜,他是在守護,守護這末世裏僅存的溫暖和人性。
“謝謝你,林薇。”寒山的眼眶發熱,心中的負罪感和恐懼似乎被她的話驅散了不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能有一個理解他、安慰他的人,是多麼幸運的事。
林薇笑了笑,笑容有些蒼白,卻帶着韌性:“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互相鼓勵,一起活下去。你保護了我,我也想成爲你的支撐。”
寒山緊緊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那個男人的屍體旁,強忍着惡心,用床單將屍體裹起來,拖到了樓道裏——他不想讓林薇再看到這肮髒的一幕。然後他返回房間,仔細檢查了門窗,重新用木板和鋼管加固好,確保不會再有意外發生。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客廳,點燃了新的蠟燭,昏黃的燭光再次照亮房間,驅散了些許陰霾。他給林薇倒了杯溫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神裏的呆滯漸漸褪去,多了些生氣。
“那個男人……是怎麼闖進家裏的?”寒山輕聲問,他必須搞清楚原因,避免以後再發生類似的危險。
林薇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聲音帶着後怕:“他好像有鑰匙,或者很會開鎖。他突然開門闖進來,我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感覺他在脫我的衣服,我拼命掙扎,卻動不了……幸好你回來了,寒山,幸好你回來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
寒山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這個小區裏還有其他幸存者,而且是心懷不軌的那種。他們必須更加警惕了。
“別擔心,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在家了。”寒山堅定地說,“明天我們就換個地方,這裏不安全了。我們可以去廣播裏說的幸存者基地,或者找一個更隱蔽的地方。”
林薇點了點頭,眼神裏充滿了信任:“我聽你的。”
寒山看着她脆弱卻堅定的樣子,心中的憤怒和自責漸漸被一種強烈的決心取代。他一定要變得更強,一定要保護好林薇,絕不能再讓今天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這個人性泯滅的末世裏,她是他唯一的光,是他必須用生命去守護的存在。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城市依舊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鬼物的嘶吼。但寒山的心裏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恐懼和迷茫,憤怒過後,是更加堅定的意志。
他知道,未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不僅要對抗詭異的鬼物,還要提防叵測的人心。但他不會再退縮,不會再猶豫。爲了林薇,爲了自己,爲了那些還堅守着人性的人,他必須拿起武器,勇敢地戰鬥下去。
“好好休息一下吧,”寒山轉過身,對林薇溫柔地說,“我守着你,不會再有事了。”
林薇點了點頭,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着毯子。或許是太過疲憊和恐懼,她很快就睡着了,但眉頭依舊緊緊皺着,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寒山坐在她身邊,握緊了身邊的消防斧,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他堅毅的側臉。他一夜未眠,不僅是爲了守護林薇,也是在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殺人的恐懼,救人的憤怒,以及守護的決心。
天快亮的時候,林薇終於舒展了眉頭,睡得安穩了些。寒山看着她平靜的睡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或許這個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或許人性在災難中扭曲沉淪,但只要還有值得守護的人,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他就會一直戰鬥下去。哪怕雙手沾滿鮮血,哪怕內心充滿痛苦,他也要在這黑暗的末世裏,爲自己和林薇,劈開一條通往希望的道路。
窗外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也意味着新的挑戰即將來臨。寒山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