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人下線》 第十八章：觀察者
***…容器…亦或…鑰匙…？***
那浩瀚的意念如同溫暖的洋流，包裹着陳默和林薇殘存的光影意識。沒有諾克斯的冰冷算計，沒有“基石”的原始飢餓，只有一種深不可測的、平靜的**好奇**。
陳默感覺自己像顯微鏡下的草履蟲，被一個完全超出理解的存在審視着。恐懼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種渺小感和認知被徹底顛覆的眩暈。
林薇緊緊依偎着他，意識波動中充滿了純粹的、本能的敬畏，仿佛遇到了天敵的幼獸。
控制室內一片死寂。只有主控台上，那些原本瘋狂刷新的亂碼和警告，此刻正被一種優雅、流暢、完全陌生的**水晶般符文**所取代。這些符文自行重組、排列，像是在重新編譯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
窗外的“眼睛”——“基石”被同化後形成的巨大瞳孔——緩緩轉動，倒映着那片未知的星空和水晶行星。陳默能感覺到，那個浩瀚意志的源頭，就在那片星空之後。
【系統權限變更。】之前那個冰冷的系統電子音再次響起，但語調似乎多了一絲…困惑？【新權限來源：未知。識別代碼：∞。授予最高管理權限。】
【正在重新評估所有變量狀態…】
【變量：7-Alpha（陳默）。狀態：存在嚴重邏輯悖論（記憶缺失/架構師權限殘留/代達羅斯協議載體）。新分類：待觀察。】
【變量：林薇（原生意識）。狀態：低威脅，高適配性（與底層數據流親和）。新分類：保留。】
【指令：等待‘觀察者’進一步指示。】
觀察者。
這就是那個外部存在的自稱？
就在這時，那浩瀚的意念再次拂過，這次更加清晰，直接在他們意識中“翻譯”成可以理解的概念流：
***…無需恐懼…渺小的造物…***
***…吾等乃‘巡天者’…觀測並維持秩序…***
***…此破損之‘器’（指向‘基石’）…乃吾等遠古失落之碎片…其哀嚎擾動星軌…引吾等至此…***
***…汝等意識…寄生於此碎片之上…竟能存續…有趣…***
信息量巨大！陳默艱難地消化着。
“基石”是這些“巡天者”丟失的某種設備碎片？它的不穩定和“排異反應”，其實只是這塊碎片在本能地“哀嚎”和試圖回歸？而整個人類文明延續的“方舟計劃”，竟然只是寄生在這塊碎片上的…“有趣”現象？
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悲哀涌上心頭。
***…汝…（意念聚焦陳默）…尤爲特殊…碎片之力與汝深度交織…汝可爲新‘器皿’…暫穩此間…抑或…***
意念微微波動，一道“信息流”直接注入陳默意識。
那是一個“選擇”。
選項一：接受“巡天者”的“祝福”，成爲這塊碎片（基石）新的、穩定的“器皿”（代達羅斯協議的終極版），維持這個虛擬世界的存在，成爲某種意義上這個殘存人類的“神”。但代價是，他的自我將與此地永久綁定，成爲“巡天者”觀察這個“培養皿”的**窗口**。
選項二：拒絕。“巡天者”將取回他們的碎片（基石）。失去基石支撐，整個“新伊甸園”虛擬世界將在瞬間崩潰，所有依賴其存在的意識體（包括林薇和那靜滯庫中數百萬沉睡者）將隨之消散。而“巡天者”可能會出於“研究價值”，剝離並保存陳默這個“特殊樣本”的意識。
沒有第三個選項。沒有皆大歡喜的結局。
要麼，爲了文明的存續，犧牲自我，成爲被觀察的“神”。
要麼，擁抱毀滅，或許能保住一絲“自由”，卻背負毀滅整個族群的罪孽。
這是一個何其殘酷的選擇！
陳默看向身旁瑟瑟發抖的林薇，看向觀察窗外那雖然恐怖卻支撐着無數人生的“基石”，又想起李奧、艾米麗、凱、還有那些遺民…所有人的犧牲和掙扎，難道最終只是爲了這樣一個結局？
就在他意識劇烈動蕩，難以抉擇之際——
滋滋…
控制室內，一個原本已經熄滅的輔助屏幕，突然掙扎着亮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任何系統界面，只有一片雪花噪點，然後，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仿佛用盡最後力氣傳來的**信號**被強行切入！
那信號模糊不清，卻帶着一種熟悉的、屬於人類的焦急和迫切！
“…聽…得見嗎？陳…默…”
是李奧的聲音？！不可能！他明明已經…
“…碎片…代碼…利用‘代達羅斯’…不是容器…是**炸彈**！…”
信號極度不穩定，夾雜着巨大的幹擾。
“…諾克斯…騙了所有人…協議最終步…不是穩定…是過載…引爆碎片…與入侵者…同歸於盡…”
“…她寧願…毀掉一切…也絕不…交出…”
信號猛地一陣劇烈扭曲，幾乎消失，然後又掙扎着凝聚起來，最後傳來李奧聲嘶力竭、仿佛燃燒靈魂的呐喊：
“…別信…選擇…都是…陷阱…”
“…真的…出路在…”
啪！
信號徹底中斷，屏幕陷入黑暗。
控制室一片死寂。
陳默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李奧…竟然還以某種形式“存在”？並且冒死傳來了這最後的警告？！
“代達羅斯協議”不是救贖之路，而是諾克斯準備的、最終極的**毀滅按鈕**！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妥協，無論是面對“基石”的失控，還是面對外部“入侵者”，她的最終方案都是徹底的毀滅！
而那“巡天者”給予的兩個選擇…
***…有趣的幹擾…*** 浩瀚的意念傳來，依舊平靜，卻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低等文明的垂死掙扎…總帶着一種…悲壯的…美感…***
***…那麼…你的選擇是…渺小的造物？***
它看到了李奧的傳訊！它完全知曉！但它依然平靜地給出了選擇！它根本不在意那警告！或者說，它認爲那警告毫無意義！
這兩個選擇，真的如李奧所說，都是陷阱嗎？
接受，成爲器皿，或許最終會連同基石一起被“代達羅斯”引爆。
拒絕，世界毀滅，自己成爲樣本。
真正的出路…在哪裏？
李奧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真的出路在…
陳默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架構師的知識、被封存的記憶、李奧的警告、諾克斯的偏執、“巡天者”的漠然、林薇的依賴…所有信息碎片在他意識中瘋狂碰撞、重組！
他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那巨大的、倒映着異星蒼穹的“眼睛”。
一個極其瘋狂、近乎自殺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緩緩地“站直”了光影凝聚的身體，不再顫抖。他輕輕推開林薇，示意她退後。
然後，他面向那浩瀚的意志，發出了自己清晰而堅定的意念：
***…巡天者…***
***…我拒絕你的選擇…***
***…我要求…第三種可能…***
***…我要求…與你…**直接對話**…***
***…以‘基石’臨時監管者…及此間所有殘存意識…代理人的身份！***
他的意念不再卑微，而是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要求**平等交涉**的決絕！
那浩瀚的意志，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
仿佛一個習慣於觀察螞蟻的人類，突然聽到腳下的螞蟻抬起頭，用清晰的語言要求進行外交談判。
控制室內的空氣（如果還有空氣的話）仿佛凝固了。
***…哦？*** 良久，那意念再次傳來，平靜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依據…何種…**籌碼**…渺小的造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