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避!最大機動!”
林軒的吼聲在艦橋內回蕩。“流浪者號”的引擎發出過載的刺耳尖鳴,艦體猛地向一側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數道交叉射來的猩紅色能量光束。光束擦着護盾掠過,在虛空中留下灼熱的痕跡。
那些“收割者”偵察單位——伊瑟拉資料中稱之爲“清除者無人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緊追不舍。它們體型雖不如之前遭遇的巨艦,但數量衆多,動作迅捷,攻擊精準狠辣。
“護盾能量下降至68%!對方火力密集,常規規避效果有限!”Sentry-01冷靜地匯報着壞消息。
“不能糾纏!Sentry-01,計算最短路徑沖進那個港口!艾娜,手動操控點防御炮,清理靠近的無人機!”林軒大腦飛速運轉。硬拼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生機就是沖進遺跡內部,利用復雜環境擺脫它們。
“明白!”艾娜早已坐上了副駕駛位,雙手飛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艦體兩側的點防御炮台噴射出密集的能量彈幕,將兩架試圖貼近的無人機打成了碎片。但更多的無人機從四面八方向涌來。
“路徑計算完畢!需要穿越C7區殘骸帶,風險極高!”Sentry-01將一條曲折的路徑投射到主屏幕。
“執行!”林軒毫不猶豫。
“流浪者號”如同醉漢般,朝着星環殘骸斷裂處猛沖過去,身後是緊追不舍的死亡光束。不斷有小型金屬殘骸撞擊在護盾上,發出砰砰的悶響。一次劇烈的震動傳來,一塊較大的碎片撞上了左舷引擎艙。
“左舷推進器效率下降20%。護盾能量49%。”
“不管!繼續沖!”林軒緊盯着前方越來越近的港口入口。那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黑暗大口,邊緣扭曲的金屬結構訴說着曾經的慘烈。
在付出了右舷裝甲被一道光束嚴重灼傷的代價後,“流浪者號”終於拖着黑煙,踉蹌地沖入了港口通道。通道內部一片漆黑,只有飛船的航行燈照亮前方有限的範圍。
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清除者無人機”在追到港口入口處時,竟然齊齊停了下來,猩紅的傳感器閃爍了幾下,仿佛在確認什麼,隨後便調轉方向,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匿於遺跡的陰影之中。
“它們……不追了?”艾娜喘着氣,有些難以置信。
“檢測到港口入口存在微弱的能量屏障,頻率特殊,可能對‘收割者’單位有識別或阻隔效應。” Sentry-01分析道。
暫時安全了。林軒鬆了口氣,這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溼。他查看飛船狀態,損傷不算致命,但需要時間修復。
港口內部異常寬敞,足以容納數艘大型戰艦,但此刻空曠死寂,只有他們的飛船引擎聲在巨大的空間內回蕩。通道盡頭是數扇巨大的、不知封閉了多少歲月的閘門。
“掃描閘門結構,尋找開啓方法。”
“掃描完成。閘門由高密度合金鑄造,物理手段難以開啓。檢測到側方有一個小型控制終端,能量反應微弱,似乎仍維持着最低限度的運作。”
林軒和艾娜穿戴好簡易太空服,帶着兩台“滲透者”機器人,踏上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土地。腳下的金屬地面覆蓋着厚厚的塵埃,每走一步都會留下清晰的腳印。空氣(或者說真空)中彌漫着一種冰冷的、帶着金屬鏽蝕和某種奇異腐敗混合的氣味。
控制終端鑲嵌在牆壁內,表面覆蓋着一層類似玻璃的物質,下面隱約可見復雜的晶體線路。令人驚訝的是,當林軒靠近時,終端表面竟然亮起了微弱的藍光,一行行無法識別的奇特符號開始流動。
“檢測到同源文明交互協議……嚐試連接……” Sentry-01的聲音在林軒腦中響起。他體內的“星靈”系統似乎與這個終端產生了某種共鳴。
林軒下意識地將手按在終端表面。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抽離,涌入了一個由光和數據構成的洪流。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信息碎片如同風暴般沖擊着他的腦海:
—— 璀璨的星城,巨大的星環完好無損,無數流光溢彩的飛船穿梭往來,一片繁榮盛景……
——刺耳的警報響徹雲霄,星空被撕裂,巨大的、無法形容的陰影降臨,釋放出毀滅的光束……
——絕望的抵抗,城市化爲火海,星環在巨大的爆炸中斷裂……
——最後的信息流,充滿了悲愴與決絕:“……搖籃協議已激活……文明火種……保存……等待……”
信息流戛然而止。林軒猛地收回手,踉蹌後退,臉色蒼白,大口喘着氣。
“你怎麼了?”艾娜急忙扶住他。
“我……看到了……”林軒聲音沙啞,眼中充滿了震撼,“觀察者文明的毀滅……是‘收割者’,不,是執行‘搖籃協議’的力量幹的……”
就在這時,那扇巨大的閘門,伴隨着沉重的金屬摩擦聲,竟然緩緩地向兩側滑開了!門後,是一條幽深向下的通道,通道壁上的照明燈逐一亮起,延伸向未知的深處。
“指揮官,終端權限已獲得部分解鎖。檢測到通道盡頭有較強的能量源信號,疑似遺跡的核心控制區。”
林軒和艾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心。危險與機遇並存,他們已經踏入了歷史的墳墓,就必須找到埋葬在這裏的真相。
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入通道,機器人緊隨其後。通道很長,兩側偶爾會出現一些破損的門戶,裏面是廢棄的生活艙或實驗室,一切都保持着災難發生時的瞬間凝固狀態,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止了流動。
終於,他們來到了通道的盡頭——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懸浮着一個由無數光絲纏繞構成的、不斷變幻形態的復雜光團,它散發着柔和而強大的能量波動,正是感應到的能量源。光團下方,是一個類似王座的裝置,上面似乎坐着一個人形輪廓!
走近一看,那並非真人,而是一具覆蓋着古樸服飾的骸骨,它的一只骨手,還按在王座扶手的一個凹槽內。骸骨姿態安詳,仿佛只是睡着了。
而最吸引林軒目光的,是王座正對面,大廳牆壁上顯示的一幅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星圖。星圖之上,用觀察者的文字標注着無數文明的光點,其中絕大多數都已經黯淡熄滅。而一條清晰的、如同疤痕般的紅色軌跡,貫穿星圖,軌跡的盡頭,赫然指向了他們所在的這片星域!
星圖旁邊,還有一段不斷閃爍的、更爲清晰的信息,似乎是由王座上的骸骨留下的最後留言。Sentry-01迅速將其翻譯:
“後來者……若你能抵達此處,說明‘源流’尚未徹底斷絕……‘搖籃’並非保護,而是囚籠……‘收割’只爲抑制……真正的敵人是……”
信息在此處中斷,最關鍵的部分似乎因爲能量不足或損壞而缺失了!
真正的敵人是什麼?林軒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難道“收割者”本身還不是最可怕的?在這冰冷的宇宙規則背後,還隱藏着更深的黑手?
就在他試圖從這有限的信息中拼湊真相時,整個大廳突然輕微震動起來,中央的光團亮度急劇增加!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合成音,用觀察者的語言響徹大廳(Sentry-01同步翻譯):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協議‘最終守夜’啓動……清除入侵者……”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瞬間打開了數十個隱藏的炮口,閃爍着危險的紅光,齊齊對準了林軒和艾娜!
剛剛擺脫了外部的“收割者”,卻又觸發了遺跡內部的防御系統!真正的危機,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