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疲憊傷痛的身軀,林逸如同一個幽靈,在聚集地邊緣的人流中艱難穿行。蘇晴帶來的關於“秩序之光”公會的消息,像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石盾。那個沉穩剛毅的男人,他代表的勢力,爲何會盯上自己?僅僅因爲圖書館的坍塌?還是他察覺到了更多?是那枚符文石,還是自己采集能量塵屑的行爲引起了注意?
他感覺四周投來的目光似乎都帶上了審視的意味,仿佛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討論着那個被“秩序之光”關注的瘸腿學者。他知道這多半是心理作用,是重傷初愈和高度緊張帶來的錯覺,但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依舊揮之不去。
他不敢再輕易去尋找能量節點,也不敢再去接觸墨痕。他需要先蟄伏起來,恢復狀態,並弄清楚當前的局勢。
他找了一個相對僻靜、靠近屏障但又能觀察到廣場大部分區域的殘破陽台,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這裏視野開闊,便於觀察,同時只有一個狹窄的入口,易守難攻。
他背靠着冰冷的牆壁坐下,將傷腿小心地伸直,再次檢查腳踝。微光草的藥效確實不錯,紅腫消退了不少,【嚴重扭傷】的狀態雖然沒有消失,但疼痛感已經大大減輕,至少不影響緩慢行走。他又取出一粒能量塵屑,握在掌心,緩慢吸收其中溫和的能量,補充着幾乎耗盡的體力。
體力值緩慢回升,精神和身體上的疲憊也漸漸被驅散。他一邊休息,一邊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觀察着下方廣場上的人潮。
他看到了石盾。他正帶着幾個“秩序之光”的成員,在廣場上巡視,不時與一些看起來實力不錯的玩家交談,似乎在招攬人手,或者發布什麼指令。石盾的表情依舊沉穩,但眉宇間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他也看到了墨痕。那個神秘的兜帽玩家依舊待在他的偏僻角落,攤位上的物品似乎換了一批,但他本人如同石雕,對周圍的喧囂漠不關心。
他還看到了之前一起從銀行出來的老李和小圓,他們似乎加入了一個小型團隊,正在一個攤位上購買食物,臉上帶着對未來的茫然和對食物的渴望。
形形色色的人,爲了生存,以不同的方式掙扎着。
時間在觀察中流逝。聚集地內的氣氛,似乎也在悄然發生着變化。一種無形的緊張感在彌漫,玩家之間的交談聲比之前更低,眼神中的警惕更濃。兌換石台前的隊伍排得更長,爭吵也時有發生。資源的匱乏,開始真正顯現其殘酷的一面。
林逸注意到,屏障外那些扭曲蠕動的黑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躍,撞擊屏障的頻率也隱約增加。那淡藍色的能量波紋,蕩漾的幅度似乎也大了一絲。
這一切,都與他洞察到的“過載”信息隱隱吻合。
就在這時,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從廣場中央傳來。
林逸凝神望去,只見幾個玩家圍在一起,中間似乎躺着一個人。那人身體蜷縮,劇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頭頂的生命值正在飛速下降!
“怎麼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倒下了!”
“是生病了?還是中毒了?”
周圍的玩家議論紛紛,卻無人敢上前。
很快,蘇晴撥開人群擠了進去。她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臉色變得凝重。
“不是普通的病,也不是怪物毒素……”她抬起頭,對周圍的人說道,“是‘系統衰竭’!”
系統衰竭?
這個陌生的詞匯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晴解釋道:“我之前的‘基礎恢復’技能對他無效,他的狀態欄有一個灰色的【能量紊亂】標志,生命值在持續流失,但找不到任何外部傷害來源。這很像……身體無法完全適應系統強化的屬性,或者無法承受這個世界的規則壓迫,導致的內部崩潰。”
無法適應?規則壓迫?
玩家們臉上浮現出恐懼。這意味着,即使躲過了怪物和同類相殘,也可能因爲自身無法承受這個“遊戲”而莫名死亡?
“救……救我……”地上抽搐的玩家發出微弱的哀求,眼神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蘇晴嚐試了各種方法,甚至動用了一種散發着綠色光芒的、似乎是新學會的技能,但依舊無法阻止他生命值的流逝。
幾分鍾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名玩家的生命值歸零,身體化作光點消散。
原地,只留下幾枚銅幣和一件他穿着的粗布上衣。
死一樣的寂靜。
這一次的死亡,沒有鮮血,沒有戰鬥,卻比之前暗影鼠襲擊帶來的死亡更加令人心悸。因爲它未知,因爲它可能降臨在任何人頭上。
“系統衰竭……”林逸在心中默念着這個詞。他想起了自己強行激發能量塵屑時那股混亂的沖擊,想起了洞察天賦使用時對精神的負荷。這個世界的規則,果然不是那麼好承受的。屬性的提升,能力的獲得,或許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更像是一種……篩選。淘汰掉那些無法適應,或者潛力不足的個體。
騷動過後,廣場上的氣氛更加壓抑。
林逸看到石盾帶着人走了過來,查看了那名玩家消失的地方,臉色更加沉重。他低聲對身邊的成員吩咐了幾句,那人點點頭,迅速離開了。
看來,“秩序之光”也在密切關注着聚集地內的異常。
林逸收回目光,心中思緒翻騰。不能再等下去了。屏障的“過載”,玩家的“系統衰竭”,大公會的動向……所有這些都預示着,平靜的日子可能很快就要結束。
他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解鎖符文石的秘密,並爲自己尋找一條後路。
他看了一眼自己背包裏的物品:
- 紀元銅幣:10枚(之前消耗了1枚買面包)
- 劣質毛皮:1份
- 逸散的能量塵屑:2粒(之前消耗了3粒,又采集了2粒)
- 加密的符文石(未知):1枚
- 染血的殘頁:1張
- 墨痕的聯系符牌:1個
資源匱乏得可憐。
他需要銅幣,需要信息,需要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墨痕的攤位。與墨痕交易,是目前最快獲取銅幣的途徑。雖然風險不小,可能會暴露自己擁有能量塵屑的來源,但比起坐以待斃,值得冒險。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休息得差不多了,體力值恢復到了70點左右,右腿的扭傷雖然還在,但已不影響慢走。他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顯眼,然後拄着鋼筋,走下陽台,再次融入了人群。
他刻意繞了幾個圈子,確認沒有被跟蹤後,才朝着墨痕所在的偏僻角落走去。
墨痕依舊坐在那裏,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當林逸走近時,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到來。
“看來,你收獲不小。”墨痕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仿佛能穿透林逸故作鎮定的外表,看到他身上殘留的搏鬥痕跡和尚未散盡的戾氣。
林逸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直接問道:“能量塵屑,你還收嗎?”
“收。”墨痕言簡意賅,“價格不變,6銅幣一單位。有多少?”
林逸從背包裏取出那兩粒散發着微光的【逸散的能量塵屑】。“暫時只有這些。”
墨痕接過光塵,指尖泛起微弱的奧術靈光,似乎在檢測純度。他點了點頭,取出12枚紀元銅幣遞給林逸。
**【失去:逸散的能量塵屑 x2】**
**【獲得:紀元銅幣 x12】**
看着背包裏增加到22枚的銅幣,林逸心中稍定。這筆錢,至少能讓他購買一些食物和飲水,支撐一段時間。
“你似乎對能量節點很敏感。”交易完成,墨痕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讓林逸心中一凜。
“學者的本能而已。”林逸含糊地回應。
墨痕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忽然換了個話題:“你對這個聚集地,了解多少?”
林逸心中一動,謹慎地回答:“一個臨時的安全區,資源有限,危機四伏。”
“安全區?”墨痕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嘲諷的弧度,“你難道沒感覺到,這裏的‘牆壁’,正在變得脆弱嗎?”
林逸瞳孔微縮!墨痕也知道屏障的問題?
他強壓住心中的震驚,不動聲色地問:“什麼意思?”
“能量在衰減,結構在過載。”墨痕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洞悉秘密的冷漠,“這不是永久的庇護所,只是一個……篩選的囚籠。第一階段,快要結束了。”
篩選的囚籠!第一階段!
墨痕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這與他的猜測,與那殘頁上的信息,不謀而合!
“你怎麼知道?”林逸的聲音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幹澀。
墨痕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着他:“盡快提升實力吧,學者。或者,找到離開的方法。當囚籠打開時,沒有力量的,只會成爲第一批祭品。”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逸,重新低下頭,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林逸站在原地,手中緊握着那22枚銅幣,卻感覺它們冰冷刺骨。
墨痕的警告,蘇晴的發現,石盾的搜尋,毒蛇的襲擊,屏障的過載,系統的衰竭……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共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結論。
這個新手聚集地,絕非樂土。它是一場殘酷考驗的起點。
他必須盡快行動。
他深深看了一眼墨痕那籠罩在兜帽下的身影,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用剛剛到手的銅幣,購買必要的補給,然後,去尋找能夠快速提升實力的方法,或者……墨痕口中那可能的“離開的方法”。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一個“秩序之光”公會的成員,悄然出現在了墨痕的攤位前,低聲詢問道:“墨痕先生,剛才那個瘸子,是來做什麼的?”
墨痕頭也不抬,聲音冷漠:“買東西。”
“買的什麼?”
“與你無關。”
那名成員碰了個釘子,臉色有些難看,但似乎對墨痕頗爲忌憚,不敢多問,悻悻地離開了。
墨痕抬起頭,兜帽下的目光望向林逸消失的方向,無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風暴,即將來臨。而那個看似弱小的學者,或許會成爲攪動風雲的關鍵變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