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於……自己？”
陳昊下意識地重復了一句，隨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激動起來：“胡說什麼！這天賦是我與生俱來的！是我變強的根本！”
蘇沐晴雖然沒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劇烈震動。她比陳昊知道得更多，也更早懷疑過，但這層窗戶紙被林黯如此粗暴地捅破，依然讓她感到一陣心悸。
林黯對他們的反應毫不意外。他像是一個冷靜的解剖醫生，開始用最鋒利的言語，剖開那看似美好的表象。
“陳昊，你的‘無盡成長’。”林黯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落在陳昊身上，“殺怪就能變強，吞噬能量就能進化，聽起來很美，不是嗎？但你不覺得，這太像……某種設定好的程序了嗎？一個完美的、不知疲倦的‘經驗收割機’。”
“你有沒有想過，你吸收的那些‘經驗’和‘能量’，最終流向何方？真的全部化爲了你自身穩固的力量？還是說，大部分只是流經你的身體，如同數據流過一條管道，最終匯入某個你無法感知的‘終端’？”
陳昊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他回想起自己每次升級時，那瞬間充盈全身、卻又很快歸於“穩定”的力量感；回想起系統面板上那冰冷而精準的數字跳動……一種莫名的寒意順着脊椎爬了上來。
林黯不再看他，轉向蘇沐晴。
“還有你，蘇沐晴。‘聖光之觸’，多麼溫暖，多麼正義的名字。”他的語氣帶着一絲淡淡的嘲諷，“治愈他人，撫慰傷痛。但你有沒有發現，你的‘聖光’，似乎對某些特定的‘異常狀態’——比如規則層面的扭曲、深層的靈魂侵蝕——效果遠不如治療普通的刀劍傷？”
“因爲它的核心規則，或許本就不是爲了‘根治’，而是爲了‘維持’。維持一個穩定的、可控的‘培養環境’。淨化？或許。但更深層的，是‘標記’和‘穩定’，確保‘實驗品’不會過早脫離掌控。”
蘇沐晴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林黯的話像一根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她內心最深處的隱憂。她確實感覺到，自己的聖光在面對某些深層問題時有種無力感，仿佛被某種無形的界限所限制！
“你所謂的‘天賦冗餘數據流’，”林黯重新看向陳昊，“是你這具‘管道’在高速運轉時，不可避免溢出的、未被系統完全回收的‘邊角料’。對我而言，那是研究你們，以及你們背後那個‘系統’的寶貴樣本。”
“而你所謂的‘本源烙印拓印’，”他又看向蘇沐晴，“是你這‘穩定器’核心規則的局部復制。我需要它，不是爲了損傷你，而是爲了解析其中的‘穩定’與‘淨化’法則，嚐試構築我自己的……防御壁壘。”
他攤開手，掌心向上，仿佛在展示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要的，不是剝奪你們的力量，而是從你們這被‘賜予’的力量中，竊取一絲真正的、屬於我自己的火種。僅此而已。”
石窟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昊失魂落魄地後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腦一片混亂。他一直引以爲傲、視爲立身之本的天賦，竟然可能只是一個被設計好的程序？自己只是一個……能量搬運工？
蘇沐晴則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她一直以來的懷疑被證實了，那種身爲棋子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但與此同時，林黯話語中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卻又像黑暗中唯一的光芒，讓她心髒狂跳——
研究系統！構築防御壁壘！
他在嚐試反抗！不僅僅是反抗作爲“經驗包”的命運，他甚至在嚐試解析和對抗整個系統的底層規則！
這個瘋子！不，或許……他是唯一的清醒者！
良久，蘇沐晴緩緩睜開眼，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做出了某種決斷的堅定。她看向林黯，聲音清晰而冷靜：
“我可以給你‘淨化’規則的部分拓印。但你必須共享你關於‘系統’和‘漏洞’的所有發現。”
然後，她轉向還沒完全回過神的陳昊，語氣帶着一絲不容置疑：
“陳昊，答應他。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所謂的‘冗餘數據’對我們而言本就是無用之物，甚至可能是隱患。用這些無用的東西，換取一個看清真相、甚至……掙脫枷鎖的機會，不值得嗎？”
陳昊猛地抬起頭，看着蘇沐晴，又看看林黯。他腦子很亂，但他不傻。蘇沐晴的態度轉變和林黯透露出的恐怖信息，都指向一個事實——他們可能真的身處一個巨大的牢籠之中。
是繼續渾渾噩噩地當所謂的“主角”，直到某一天像養肥的豬一樣被宰殺？還是抓住這唯一可能窺探真相、甚至反抗的機會？
他死死攥着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刺痛感，幫助他維持着最後的清醒。
“……好！”這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不甘、恐懼，以及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我給你數據流！但你也必須告訴我，你發現的一切！”
林黯看着終於達成一致的兩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真實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很好。”
他伸出手，指向那個通往真正寶藏的幽深通道。
“那麼，合作愉快。”
“現在，讓我們先去收取一點……微不足道的‘定金’。”
命運的絲線，在這一刻，被這三只本該互相撕咬的棋子，笨拙而堅定地，擰成了一股脆弱的繩。
而遠在不知何處的虛空之中，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帶着怒意的……
“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