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桑晚凝被丟回了醫院裏。
等她醒來的時候，只感覺下半身空空的。
“我的腿......”
桑晚凝的聲音沙啞到不成樣子，顫抖着，但仍然帶着一絲期盼。
醫生嘆息一聲。
“抱歉桑小姐，我們盡力了。”
桑晚凝抓着床單的指尖顫抖着，掀開了被子。
小腿以下的部位全都沒有了。
她無聲地癱倒在地，眼淚像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
桑晚凝捂着臉，喉間哽咽的厲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潰的情緒，忍不住大聲痛哭起來。
周圍的醫生護士都忍不住心生憐憫和同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桑晚凝哭到累了，才沙啞着開口：
“還有辦法嗎？”
“現在只能裝假肢了。”
桑晚凝沉默着點點頭。
裝了假肢之後，她嚐試着去維持練習。
摔了一次又一次，終於能正常走路了。
只是看上去有些一瘸一拐的。
整整一個星期，秦兆川都沒有給她發過一條消息。
桑晚凝打開手機，一點開微信朋友圈，第一條就是秦兆川發的。
【藍天白雲，和你。】
一向不喜歡入鏡的男人此刻卻摟着蘇語茉拍了九宮格照片。
地點是荷蘭的草原。
桑晚凝面無表情地點了個贊。
再看到這些東西，她的心髒也不會覺得疼了。
或許早就是疼到了沒有實感。
回家之後，她正好撞見了回國的秦兆川。
“語茉剛失去了一個孩子，想要我帶她出去散散心，別往心裏去。”
秦兆川伸手想要從身後抱住她，卻被桑晚凝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嗯。”
她知道他在說朋友圈那件事。
可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
秦兆川看着她蒼白的臉色，眼神黯淡了幾分。
“過幾日你母親生日，我特地買了幾套珠寶回來，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剩下的再讓人給桑家送去。”
話音剛落，蘇秘書讓人端來了幾套珠寶。
秦兆川隨手拿起一枚戒指套在了桑晚凝的手上。
璀璨的藍寶石戒指，卻不是她最愛的寶石。
她臉上沒有欣喜、沒有高興，只是隨手摘了下來，重新丟到托盤上。
“秦兆川，你知道我最喜歡的寶石不是藍寶石嗎？”
“說吧，你到底有什麼事？”
到了這個地步，桑晚凝只覺得她這段婚姻很可悲。
就連丈夫對她的好，都是另有所圖。
秦兆川的聲音有些發緊。
“語茉今天生日，我給她舉辦了個生日宴，想讓你去給她道歉。”
桑晚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空洞，沒有生氣的眼神，好似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她突然間笑了笑，聲音變得很輕柔。
“秦兆川，你愛我嗎？”
撒潑打滾鬧了這麼多年，她第一次問出如此爛俗的問題。
鬧來鬧去，恨來恨去，也只是恨他不愛她，又不最愛她。
“你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
桑晚凝知道他在說謊。
但她只是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我會帶份禮物去。”
離婚證這份禮物，大概是蘇語茉這輩子最想要的東西。
秦兆川眼底閃過一絲欣喜，又說了幾句好話，轉身匆匆離開了。
桑晚凝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很久。
忽然間才意識到，原來櫻花樹下站誰都美，秦兆川對她是愛，卻不是真愛。
換其他人陪他走過人生的二十七年，他也會愛上對方，不論對方是不是桑晚凝。
她把別墅裏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清理了出來。
五年的時光，她的氣息早就融入了這棟別墅，一旦抽離，就顯得格外冷清。
只不過這棟別墅會迎來誰做它的新主人，對她來說也不重要了。
她花錢在外面買了套公寓重新住下。
跟秦家在對角，一個城南，一個在城北。
寓意此生再不相見。
宴會裏，秦兆川等了很久，都沒等來桑晚凝的身影。
他不免有些煩躁。
“蘇秘書，你去催一下，怎麼還沒到？”
蘇秘書去了，等回來的時候，臉色卻有些古怪。
“秦總，夫人說她準備去港城談生意，來不了了，讓我帶了份禮物來。”
一份輕飄飄的文件，拿在手上絲毫沒有重量。
秦兆川微微皺眉，忽然間心裏有些發慌。
他撕開了文件，一個暗紅色的小本子掉了下來。
秦兆川拾起，打開一看，是一本離婚證。
上面還寫着他的名字。
秦兆川一瞬間慌了神，可想起自己從未在離婚協議上籤過字，很快又冷靜了下來。
“下次讓她認真點，別拿這種贗品糊弄我。”
修長的手指拿起離婚證，直接塞進了酒杯裏。
“讓她鬧，不出三天就該回來找我。”
秦兆川聲音帶着不耐煩。
“可是......夫人登機的時候身邊還帶着個男人。”
蘇秘書拿出一張照片。
雖然桑晚凝的身影很模糊，但是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
站在她身旁的男人低頭吻在了她的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