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車子並未駛向醫院,而是停在一座被白色玫瑰與淡金色綢緞裝點的典雅禮堂前。
門廊下,周父周母早已等候。
他們衣着莊重,眼中沒有審視,只有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絲驚豔。
“孩子,路上辛苦了。”
周母握住顧羨的手,卻在觸到他指尖冰涼和手腕上未消的淤青時,眼眶驀地一紅。
禮堂內,雖無賓客,卻布置得極致用心,聖潔而溫暖。
專業的攝影師、證婚人一應俱全,仿佛這真的是一場被珍視的婚禮。
“好孩子,”周父聲音帶着不忍,“你受苦了。沖喜這種事,終究是委屈了你。你若現在反悔,我們周家絕不會強迫,但你找親生父母的事,我們依舊會管。”
這份突如其來的尊重與善意,像一把溫柔的刀,瞬間剖開了顧羨所有僞裝的堅強。
他在梁家百般討好,只是想要能站在梁雪嫵身邊,換來的只有無恥的踐踏。
所有人都把他當個物件看,他是附庸,是擺件。
在這裏,他第一次,被當成獨立的人。
他挺直脊背,臉色蒼白,卻發自內心露出了微笑。
“叔叔,阿姨,”他抬頭看向二人,眼神異常清亮堅定,“我自願的。請你們放心。”
他從貼身口袋裏,取出那幾片被鮮血和淚水浸染過的碎玉,雙手捧到周母面前,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請你們,幫我找到他們......無論他們是生是死,我只求一個答案。”
他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隱約可見脖頸上未褪的傷痕。
這一切都落在周家父母眼中,讓他們心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周母接過那尚帶着他體溫的碎玉,另一只手用力將他扶起,聲音哽咽。
“好孩子,快起來!從今往後,這裏就是你的家!找人的事,交給周家!你的委屈,周家也絕不會讓你白受!”
這一刻,顧羨清晰地感受到,一種與梁雪嫵給予的冰冷踐踏截然不同的。
是被尊重的感覺。。
他們甚至是剛剛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可依然願意給他溫暖。
就這樣,顧羨與周父周母站在一起,拍下了一張特殊的“全家福”。
周父面對寥寥幾位周家核心成員與律師,鄭重宣布:
“從今日起,誰敢欺顧羨,便是與我周家爲敵。無論清然今日之後情況如何,他都是我們周家的人。”
這是周家是在給顧羨留一個退路,萬一周清然有個不測,他也依舊是周家的人。
這番話如同堅實的壁壘,將外界一切風雨隔絕。
顧羨強撐着的情緒終於鬆下,“梁......爸,媽。”
在周母心疼的注視下,他一步步踏上鋪着柔軟地毯的旋轉樓梯。
推開主臥房門,裏面布置得喜慶而靜謐,他的目光掠過房間,最終落在中央那張大床上。
一道隱約的身影在被褥下勾勒出安靜的輪廓。
沒有想象中的醫療器材的滴滴嗒嗒聲,只有安靜的呼吸聲。
他走進臥室相連的浴室,水流沖刷着身體,也沖垮了他強撐的鎮定。
他換上準備好的柔軟睡衣,深吸一口氣,摸索到床邊。
身心俱疲的他,在不安與胡思亂想中沉沉睡去。
全然沒有注意,身後大床上,原本蓋得嚴整的羽絨被,不知何時滑落了一角。
露出了一只纖細卻又帶着些許擦傷痕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