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總部,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趙方旭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就代表他心中的風暴越是猛烈。
會議桌旁,坐着的全是哪都通的董事和核心高管。
這些人,平裏都是異人界呼風喚雨的大人物,但此刻,一個個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說說吧。”趙方旭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誰能告訴我,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當初是誰提議,要拿下東二環那塊地的?”趙方旭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個身材微胖,主管業務的董事,身體明顯地抖了一下。
“是……是我……”他顫抖着聲音回答,“趙董,我……我當時只是看中了那塊地的商業價值……我哪知道下面會……”
“你不知道?”趙方旭冷笑一聲,“在座的各位,誰不知道那座宅子叫‘鎮魔司’?誰不知道那地方邪門?我們公司的風險評估部門,都是吃飯的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爲了那點商業利益,你們就把公司的安危,把整個京城的安危,當成賭注押上去!現在賭輸了,誰來承擔這個後果!”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簍子,捅得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整個哪都通,都跟着一起陪葬。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個帶着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儒雅的分析員,突然站了起來。
他就是之前在指揮大廳裏,向趙方旭匯報情況的那位。
“趙董。”他推了推眼鏡,聲音雖然有些發抖,但思路卻很清晰,“現在追究責任,已經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怎麼把公司的損失,降到最低。”
趙方旭抬眼看了看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認爲,這次事件的關鍵,不在於我們拆了鎮魔司。”分析員語出驚人。
“哦?”趙方旭眉毛一挑。
“關鍵在於,鎮魔司的‘守護者’!”分析員加重了語氣,“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鎮魔司的傳承,名爲‘不良人’,代代單傳,其首領被稱爲‘不良帥’。他們的職責,就是鎮守司內的‘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調出了李不良的檔案,投影在會議室的屏幕上。
“這一代的不良帥,名叫李不良。三個月前,我們的情報顯示,他離開了京城,前往昆侖山修行。而我們公司的拆遷隊,在現場,也確實遇到了他!”
“趙董,您想。”分析員的語速越來越快,“他作爲鎮魔司的守護者,明明知道拆掉宅子的後果,爲什麼不全力阻止?爲什麼只是口頭警告了幾句,就任由我們把封印破壞掉?”
“而且,在那些‘英靈’出現之後,他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找不到任何蹤跡!”
“這說明什麼?”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他們隱約猜到了這位分析員想說什麼。
“這說明,他很有可能,是故意的!”分析員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對國家征收他的祖宅心懷不滿,所以,他借我們的手,破壞了封印,放出了這些魔物!”
“他不是在守護封印,他是在利用我們,報復社會!他才是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這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動。
“對啊!一定是這樣!”
“那個李不良,其心可誅!”
“我們公司,也是受害者!”
所有的高管,都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紛紛附和起來。
這個邏輯,太完美了!
一個心懷不滿的,掌握着強大力量的古老傳承者,爲了報復社會,精心策劃了一場驚天陰謀。
而他們哪都通,只是這盤大棋中,被利用的一顆可憐的棋子。
這個故事,既能解釋事件的起因,又能把自己摘得淨淨。
簡直是天衣無縫!
趙方旭靜靜地聽着衆人的議論,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裏,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分析員,是個天才。
一個顛倒黑白,指鹿爲馬的天才。
他看着屏幕上,李不良那張略顯稚嫩的臉,心中沒有絲毫的愧疚,只有一種冰冷的快意。
李不良,李家。
對不起了。
爲了哪都通,爲了我趙方旭,只能犧牲你們了。
“好。”趙方旭緩緩站起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爲這件事定了性。
“立刻整理所有相關‘證據’。”
“把我們在現場與李不良接觸的所有影像資料,進行‘技術處理’。把他警告我們的言辭,剪輯成威脅和挑釁。”
“把那個金絲眼鏡的經理,王海,還有那個趙書記,他們的口供,重新‘潤色’一下,重點突出李不良的‘惡意’。”
“我要在半個小時內,看到一份完整的,將所有罪責都指向李不良的報告。”
“然後,把這份報告,遞交給最高層。”
“告訴他們,我們哪都通,已經找到了那個妄圖顛覆國家的,真正的叛國者!”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回蕩,冰冷而又殘酷。
一場針對李不良的,鋪天蓋地的陰謀,就此展開。
半個小時後,一份經過精心“加工”的報告,被緊急送往了中樞。
報告的標題,觸目驚心——《關於“不良人”末代首領李不良勾結邪魔,意圖顛覆國家的緊急調查報告》。
報告中,哪都通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的,被蒙蔽的受害者。
他們聲稱,公司在進行合法的城市建設開發時,遭遇了名爲“李不良”的神秘道士的阻撓。此人自稱“不良帥”,言語中充滿了對國家和社會的不滿。
報告附上了經過“技術處理”的視頻片段。
畫面中,李不良臉色陰沉,對着哪都通的員工“惡狠狠”地說道:“你們這是在找死!”“等着英靈降臨人間吧!”“等到生靈塗炭,屍橫遍野,你們遭受屠戮的時候,記住,不要回來找我!”
這些話,被巧妙地剪輯在一起,完全變了味道。
從一個絕望的警告,變成了一個惡毒的詛咒和宣戰布告。
報告還附上了對幸存的(或者說被認爲還活着的)經理王海和趙書記的“筆錄”。
筆錄中,兩人“詳細”描述了李不良是如何用妖術迷惑他們,並親手破壞了地下的某個“陣眼”,最終導致了災難的發生。
整份報告,邏輯嚴密,證據“確鑿”。
它完美地解釋了,爲什麼一場普通的拆遷,會演變成一場席卷全國的浩劫。
因爲它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場意外。
而是一場由心懷怨恨的,古老傳承者精心策劃的,針對整個國家的恐怖襲擊!
當這份報告擺在最高層的辦公桌上時,那些早已被焦頭爛額的局勢搞得心力交瘁的大佬們,幾乎沒有絲毫懷疑,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相比於承認是整個體系的失誤和貪婪導致了災難,將責任推給一個具體而邪惡的“敵人”,無疑是更容易接受,也更能向上和向下交代的選擇。
他們需要一個敵人。
他們需要一個目標。
他們需要一個可以傾瀉所有怒火,轉移所有矛盾的靶子。
而李不良,這個由哪都通“創造”出來的完美反派,恰好滿足了所有的需求。
“查!給我查清楚這個‘不良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立刻!馬上!向全國發布通緝令!”
“動用一切力量,找到這個李不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不是要顛覆國家嗎?那就讓他嚐嚐,被整個國家機器碾壓的滋味!”
命令,在最短的時間內下達。
國家的暴力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開始運轉起來。
當晚,所有電視台,所有網絡平台,都中斷了正常的節目,播了一條緊急新聞。
新聞畫面中,一位表情嚴肅的女主播,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宣讀着一份公告。
“據國家安全部門的最新調查,近期在全國範圍內發生的大規模亂事件,系由一個名爲‘不良人’的古老非法組織所策劃。該組織末代首領,犯罪嫌疑人李不良,因對社會心懷不滿,惡意破壞位於京城東二環的古老封印,釋放出大量被稱爲‘英靈’的極度危險性精神污染源,對國家安全和人民生命財產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威脅。”
隨着女主播的播報,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李不良的照片。
那是從工地的監控錄像中截取出來的,畫面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他那張年輕而又棱角分明的臉。
照片下方,用鮮紅的大字,寫着他的名字。
李不良。
“經研究決定,現對特一級叛國罪犯李不良,發出最高級別A級通緝令。任何公民或組織,凡提供有關此人線索者,將獲得一千萬元人民幣獎勵。凡能將其抓獲或擊斃者,將獲得一億元人民幣獎勵,並授予‘國家一級英雄’榮譽稱號。”
“犯罪嫌疑人李不良,修爲極高,極度危險。請廣大市民注意自身安全,如發現其蹤跡,請立即向當地公安機關或哪都通公司報告。”
“重復,現對特一級叛國罪犯李不良,發出最高級別A級通緝令……”
這條新聞,如同在早已沸騰的油鍋裏,又澆上了一盆冷水。
整個國家,瞬間炸開了鍋。
原來,這一切,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原來,有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惡魔,爲了自己的私怨,就要拉着整個國家陪葬!
憤怒,瞬間取代了恐慌,成爲了社會的主流情緒。
無數人走上街頭,高喊着“嚴懲叛國者李不良”的口號。
網絡上,對李不良的口誅筆伐,更是鋪天蓋地。
“人肉他!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
“這種人,就該千刀萬剮!”
“一億!老子不了,找李不良去!”
在官方媒體和哪都通的有意引導下,李不良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就從一個無人知曉的昆侖山道士,變成了一個全民公敵,一個十惡不赦的叛國者。
沒有人去質疑這份通緝令的真假。
沒有人去思考這背後的邏輯是否合理。
在巨大的災難和恐慌面前,人們需要一個簡單明了的敵人。
而現在,這個敵人出現了。
李不良,這個名字,被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等待他的,將是整個國家的怒火,和無窮無盡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