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針對我們所有人的,毫無征兆的戰爭。”
“可是,趙董,對手是誰?張角?一個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
制服男人的語氣裏充滿了荒誕和不解,“我們到現在都無法理解他的力量來源!‘黃天道術’?那是什麼?道門典籍裏本沒有記載!他的力量體系,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還有那些所謂的‘英靈’……”
分析員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幽光,“白起、項羽、呂布……這些人如果真的存在,並且被他召喚出來……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那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在場的都是哪都通的高層,是異人界的精英,是面對任何詭秘事件都能泰然處之的專家。
但此刻,他們的臉上,只有恐懼。
一種源於未知的,最原始的恐懼。
因爲他們引以爲傲的“炁”的體系,在那個自稱“大賢良師”的男人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趙方旭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
他只是走到會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嗡——一張三維立體地圖在會議室中央展開,正是京城的詳細地形圖。
一個刺眼的紅點,在東二環的位置瘋狂閃爍,並且像病毒一樣,向四周蔓延出無數細小的黃色絲線。
“他選了一個好地方。”
趙方旭的聲音冰冷刺骨,“京城,龍脈所在。鎮魔司被毀,龍氣潰散,千年積壓的怨氣沖天而起,成了他最好的養料。”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
“通知所有臨時工,所有外勤人員,收縮防線,放棄外圍區域,以長安街爲界,建立第一道防線。”
“調動所有庫存的法器、丹藥,不計成本!武裝所有能戰鬥的人員!”
“聯系十佬,告訴他們,如果不想自己的門派基業毀於一旦,就別再藏着掖着了。現在不是勾心鬥角的時候,把壓箱底的東西都給我拿出來!”
“聯系軍方,申請重火力支援……不,等等。”
趙方旭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地圖上那個紅點,眼神變幻莫測,“先不要驚動軍方。普通人的武器,對‘他們’恐怕沒用。”
“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頭,掃視了一圈會議室裏神情各異的衆人,“找到李家那個小鬼。”
“李不良?”
制服男人愣了一下,“那個……昆侖山下來的?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
趙方旭搖搖頭,“‘天眼’那邊最後一次捕捉到他的信號,是在鎮魔司廢墟附近。然後,他就消失了。跟張角一起。”
“他……會不會已經……”
分析員欲言又止。
“不會。”
趙方旭斬釘截鐵,“李家的人,沒那麼容易死。他是鎮魔司最後一代‘不良帥’,是唯一真正了解那些‘東西’的人。只有他,知道怎麼對付他們。”
“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
“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夜色如墨,將京城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鎮魔司廢墟上空,那道通天徹地的黑色氣柱愈發猙獰,一刺破蒼穹的毒刺,將不祥的氣息注入這座古老的城市。
氣柱之下,一道模糊的身影靜靜懸浮。
他頭戴黃巾,身着樸素的麻布道袍,手中握着一古樸的九節杖。
他就是張角。
或者說,是那個曾經攪動了整個大漢王朝,讓無數生靈塗炭的“大賢良師”的英靈。
他俯瞰着腳下這座燈火輝煌卻又死氣沉沉的城市,眼神裏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就像神明俯瞰着螻蟻。
“這……這是什麼東西?”
哪都通華北分部的臨時工集結地,張楚嵐看着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自認見過不少大場面,龍虎山的羅天大醮,碧遊村的驚魂一夜,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二維生物,第一次窺見了三維世界的恐怖。
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甚至無法用語言去描述。
“靈體……嗎?”徐三扶了扶眼鏡,臉色蒼白得像紙,“可是……靈體的能量波動不可能這麼強!這簡直……簡直就像一顆行走的核彈!”
“何止是核彈!”徐四的聲音沙啞,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張角那模糊的身影,額頭上青筋暴起,“你們看他周圍的空間……在扭曲!我們的無人機只要靠近他百米之內,信號就會立刻中斷,直接被那股力量撕碎!”
恐懼,在空氣中蔓延。
不僅僅是張楚嵐他們,所有通過屏幕看到這一幕的哪都通員工,都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那是一種超越了“炁”的體系,一種凌駕於他們所有認知之上的,絕對的力量。
“寶寶……”張楚嵐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馮寶寶。
往常無論面對任何敵人,只要有這個“阿無”在,他心裏總會有底氣。
可現在,他發現馮寶寶也正一動不動地盯着屏幕,那雙總是清澈懵懂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名爲“警惕”的情緒。
她感受到了威脅。
一種足以威脅到她生命的,前所未有的威脅。
“徐三,徐四,帶上人,跟我去現場。”一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衆人回頭,只見公司高管之一的畢遊龍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同樣凝重,但眼神裏卻透着不容置疑的決然。
“畢董!太危險了!”徐三立刻勸阻,“對方的力量體系完全未知,貿然接近……”
“我知道危險。”畢遊龍打斷了他,“但我們是哪都通,處理這種‘異常’,就是我們的職責。總要有人去探探他的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楚嵐和馮寶寶,“你們兩個,也一起去。特別是你,馮寶寶,你的體質特殊,或許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發現。”
張楚嵐還想說什麼,但看着畢遊龍那堅定的眼神,他知道,這次的任務,躲不掉了。
……
夜風呼嘯,卷起地上的沙塵,拍打在臉上,生疼。
當張楚嵐一行人真正站在鎮魔司廢墟前時,才切身體會到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道黑色氣柱就在眼前,巨大的能量漩渦攪動着風雲,發出沉悶的轟鳴。
而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比在屏幕上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
他明明就在那裏,卻又感覺他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虛無,縹緲,卻又散發着足以壓塌一切的實質性威壓。
“這……這還怎麼打?”張楚呈吞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雙腿都在打顫,“光是站在這裏,我都快喘不過氣了。”
“別廢話!警戒!”徐四低聲喝道,掏出了他的雙槍。
徐三也擺開了架勢,念力蓄勢待發。
唯有馮寶寶,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仰着頭,看着天空中的張角,手已經握住了那把標志性的菜刀——岡本零點零一。
“凡人……”
一個聲音,突兀地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辨男女,不帶任何感情,卻蘊含着天地的威嚴,直接穿透了他們的耳膜,震蕩着他們的靈魂。
“爾等,爲何窺視‘黃天’?”
僅僅是一句話,徐三和徐四就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們的精神力,在那股浩瀚的意志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薄紙!
“寶寶!”張楚嵐驚呼一聲。
只見馮寶寶已經沖了出去,她的速度快到極致,化作一道殘影,手中的菜刀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劈向半空中的張角!
這是馮寶寶最純粹的攻擊,沒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極致的速度和力量。
然而——
張角甚至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地,垂下了眼瞼。
目光,落在了那道急速沖來的身影上。
嗡——
無形的波動,以張角爲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了一圈漣漪。
下一秒,時間被按下了慢放鍵。
馮寶寶的身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她保持着揮刀的姿勢,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緊接着,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身上。
嘭!!!
一聲巨響!
馮寶寶就像一顆被擊飛的炮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地砸進了遠處的一片廢墟之中,激起漫天煙塵!
“寶寶!”
張楚嵐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就要沖過去。
“別去!”徐四一把拉住了他,聲音嘶啞,“你過去就是送死!”
煙塵散去,廢墟中,一個深坑赫然出現。
馮寶寶躺在坑底,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不堪,嘴角掛着血跡,她掙扎着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像被一座大山壓住,動彈不得。
那個在異人界近乎無敵,被譽爲“不死”的馮寶寶,竟然……被一個眼神就重創至此!
張楚嵐的大腦一片空白。
恐懼,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他的心髒。
他看着半空中那個漠然的身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作絕望。
這不是一個次元的戰鬥。
他們就像一群試圖挑戰哥斯拉的螞蟻,可笑,又可悲。
張角的目光,緩緩從廢墟中的馮寶寶身上移開,落在了張楚嵐等人的身上。
“螻蟻,也敢向天揮拳?”
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着嘲弄。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更加恐怖的威壓降臨!
噗通!
張楚嵐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體內的炁,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無論他如何運轉,都無法調動分毫。
旁邊的徐三徐四,也早已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眼神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