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那三個字,瞳孔驟縮。
銜尾蛇。
五年前敘利亞那場行動,最大的謎團。他們突襲“奧西裏斯計劃”地下實驗室時,發現核心研究數據已被提前銷毀,所有關鍵研究人員全部死亡——服毒自,整齊劃一得像是排練過。
唯一留下的線索,就是實驗室主控電腦屏幕上,那個緩緩旋轉的銜尾蛇標志。
以及一行字:「進化必須被限制,否則即是毀滅。」
此後五年,國際情報界一直在追蹤“銜尾蛇”,但一無所獲。有人認爲它是一個極端環保組織,有人認爲它是內部清理者,還有人認爲它本不存在,只是某個情報機構放的煙霧彈。
而現在,它主動聯系了林默。
用晚晚的安危作爲切入點。
林默快速回復:「你是誰?想做什麼?」
幾秒後,回復來了:「今晚十點,江城舊碼頭,3號倉庫。一個人來。帶上你的判斷力,而不是武器。」
「如果我帶人去呢?」
「那你就永遠見不到‘限制器’。而你的女兒,將在三十天後,因爲大腦過載而腦死亡。這不是威脅,是醫學預測。」
林默關閉手機,深吸一口氣。
“怎麼了?”蘇清雪察覺到他神色不對。
“沒事。”林默擠出一個笑容,“我先送你們回家,然後要出去見個人。”
“見誰?”
“一個……可能能幫晚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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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五十分,江城舊碼頭。
這一帶早已廢棄,鏽蝕的集裝箱堆成迷宮,路燈十盞有九盞不亮。海風帶着鹹腥味,吹過空曠的碼頭,發出嗚嗚的怪響。
3號倉庫在最深處,鐵皮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暗的燈光。
林默沒有直接進去。他在外圍觀察了十分鍾,確認沒有埋伏,沒有熱信號,倉庫裏只有一個人的生命體征。
推開門。
倉庫裏堆滿了廢棄的漁網和木箱,中央清出一片空地,擺着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有一盞煤油燈,燈旁放着一台老式錄音機。
椅子上坐着一個人。
出乎意料,那是個女人。
看起來五十歲左右,頭發灰白,在腦後挽成簡單的發髻。她穿着米色的針織開衫和深色長褲,像一位普通的中學教師。但她的眼睛——銳利、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僞裝。
“林默先生,”女人開口,聲音溫和,“請坐。茶還是咖啡?我這裏只有速溶的。”
“你是誰?”林默沒有坐。
“你可以叫我‘老師’。”女人微笑,“或者,叫我艾琳娜的女兒。”
林默身體一僵。
艾琳娜·弗洛伊德,奧西裏斯計劃的共同發起人,鏡像學習理論的奠基人。資料顯示她終身未婚,無子嗣。
“我是她收養的。”女人仿佛看穿他的想法,“也是她最後一個學生。她臨終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包括奧西裏斯計劃的真相,以及……爲什麼必須阻止它。”
林默終於坐下:“你說你有‘限制器’?”
女人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裏面是一枚銀色的芯片,大約指甲蓋大小,表面蝕刻着極其精密的電路。
“神經抑制芯片,我母親設計的終極保險。”她輕聲說,“植入大腦特定區域後,可以永久抑制鏡像神經元集群的超頻共振。換句話說,它能讓你女兒變回‘普通人’。”
“代價呢?”
“失去天賦。她將永遠無法再進入那種超學習狀態,無法瞬間理解復雜系統,無法‘閱讀’技能。她會成爲一個聰明的普通孩子,僅此而已。”
女人將芯片推過來:“這是復制品,真品在我手裏。但功能一樣,你可以拿去檢測。”
林默沒有碰芯片:“你爲什麼要幫我?”
“不是幫你,是幫所有可能成爲‘奧西裏斯’的孩子。”女人眼神暗淡,“我母親一生最後悔的,就是開啓了潘多拉魔盒。她晚年意識到,這種能力對人類來說太早了。我們的倫理、我們的社會結構、甚至我們的大腦本身,都沒有準備好迎接它。”
她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一個蒼老但清晰的女聲響起,說的是德語,但林默能聽懂——那是艾琳娜·弗洛伊德臨終前的自述錄音。
「……我們以爲自己在創造進化,其實我們在制造詛咒。那些孩子,那些擁有天賦的孩子,他們不是幸運兒,他們是祭品。因爲他們注定要在‘成爲任何人’和‘成爲自己’之間,永遠掙扎……」
「所以我留下了限制器。當九大家族再次蠢蠢欲動時,當那個‘完美鏡像體’真的出現時,必須有人做出選擇:是讓人類強行進化,還是保護一個孩子,讓她有機會擁有平凡的人生?」
錄音結束。
倉庫裏只剩下煤油燈噼啪的聲響。
“九大家族,包括慕容雲海,他們看到的只是力量。”女人說,“他們想用晚晚作爲‘原型’,批量制造超級人類。但他們沒問過,晚晚自己想不想成爲原型。”
“那國安呢?”
“他們是另一種極端。他們想控制、研究、將這種能力武器化。”女人搖頭,“無論哪一邊,都沒有把晚晚當成‘人’來看待。她只是資源,是資產,是工具。”
她站起身,走到倉庫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林默先生,你是她的父親。只有你,會真正考慮什麼對她最好。”
“所以你的建議是?”
“植入芯片,讓她平凡地長大。”女人轉身,“然後帶她離開江城,離開所有人的視線。我會幫你們制造假身份,安排新生活。你們可以重新開始,就像普通家庭一樣。”
林默沉默了很久。
“如果……如果她想要保留這份天賦呢?”
“那她就必須面對三個選擇。”女人走回桌邊,“第一,被慕容家當成實驗體,在無數測試中逐漸迷失自我;第二,被國家收編,成爲活體研究樣本;第三,被全世界的勢力追,直到某一天,她的能力失控,或者有人成功奪走她的大腦。”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沒有一個十歲的孩子,應該面對這些選擇。”
林默握緊拳頭。
他知道女人說得對。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讓晚晚變回普通孩子,都是最安全的選擇。
但……
他想起了晚晚閉着眼睛拼圖時的神情,那種專注、那種喜悅、那種發現了新世界的興奮。那是天賦帶給她的快樂,而他要親手剝奪嗎?
“我需要時間考慮。”林默說。
“你只有三天。”女人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着一個地址,“三天後,如果你決定植入芯片,來這裏找我。如果沒來,我就當你選擇了另一條路。”
她頓了頓:“但我要提醒你,三天後,九大家族的第一輪‘測試’就要開始了。慕容雲海已經說服了其他幾家,他們準備在晚晚身上,嚐試第一次‘技能灌注’。”
“什麼灌注?”
“就是把某個大師級的技能,強行‘輸入’晚晚的大腦,看她能吸收多少。”女人的眼神變得冰冷,“第一個測試對象已經選好了——江城武術協會會長,八極拳宗師,陳老爺子。他們要讓晚晚在三天內,學會八極拳的精髓。”
林默猛地站起:“他們會毀了她!”
“所以他們需要你的‘同意’。”女人平靜地說,“作爲父親,你有權拒絕。但如果你拒絕,九大家族就會認爲你不。到那時,他們可能會用更強制的手段。”
她最後看了一眼林默:“記住,你不是在拯救世界,你只是在拯救你的女兒。有時候,這兩者是對立的。”
女人離開了,腳步聲消失在黑暗的碼頭。
林默獨自坐在倉庫裏,看着桌上那枚銀色芯片。
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裏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手機震動,這次是慕容雲海。
“林先生,考慮得怎麼樣了?白薇說晚晚今天在國安的表現……很令人印象深刻。”
“你們想對晚晚做什麼測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看來你收到消息了。是那個自稱‘老師’的女人吧?她找過你了。”
“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一次無害的觀察。”慕容雲海的聲音依然溫和,“陳老爺子自願配合,我們只是想讓晚晚觀摩一場完整的八極拳演練,看看她的鏡像能力能達到什麼程度。全程在醫療監護下進行,絕對安全。”
“如果我說不呢?”
“那我只能說很遺憾。”慕容雲海的語氣沒有變化,但多了一絲壓力,“九大家族需要看到晚晚的潛力,才能決定投入多少資源保護她。如果你拒絕,那麼當其他勢力找上門時,我們可能……沒有足夠的理由全力介入。”
裸的威脅。
林默掛斷電話。
他看着那枚芯片。
一邊是平凡但安全的人生。
一邊是天才但危險的道路。
而他的選擇,將決定女兒的一生。
倉庫外,海風漸強。
遠處傳來隱約的雷聲。
暴風雨要來了。
而林默知道,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他的家,他的女兒。
他收起芯片,起身離開。
在推開鐵門的那一刻,他做出了決定。
不是作爲前“燭龍”,不是作爲龍王集團的掌控者。
而是作爲一個父親。
他要給女兒選擇的權利。
哪怕這個選擇,可能會讓整個世界爲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