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聲在迅速近,濃霧翻涌,暗影幢幢,至少有三四頭血沼鱷蜥的腥臭氣息交織撲來。
楚星河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他看向倚靠岩石、氣息奄奄的林婉兒,又看向手中沾滿泥污的石頭,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水淹沒頭頂。剛才那一下只是僥幸吸引了注意力,現在……
“過來!”林婉兒的聲音微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她勉力抬起未受傷的右手,對着楚星河。
楚星河幾乎是撲到她身邊。
“聽着……時間不多……”林婉兒每說一句話,肩頭的傷口就滲出更多血,染紅了她臨時撕下的衣襟布條,“你體內那縷氣……是‘僞源’,源自仙骨……品質極高……但量太少……需以特殊法門引導爆發……方有一線生機……”
她一邊快速說着,一邊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殘留的最後一絲靈力發出微光,竟直接在地上溼的泥石表面劃動起來。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個個簡潔古樸的圖案,以及靈力運行的線路示意。
“此乃……最粗淺的……引氣發力掌訣……觀想此圖……按線路搬運你丹田那縷氣……集於掌心勞宮……隨掌式推出……”林婉兒語速極快,氣息不穩,“掌式圓轉……意在先……勁在後……如封似閉……借力打力……”
楚星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迅速成形的圖案和線條。
這……
這圖案……這架勢……
怎麼會?
地上那靈力勾勒出的核心圖案,分明是一個簡化的太極陰陽魚!旁邊標注的靈力運轉路徑,以八卦方位爲參照,而那所謂的“掌式”描述……
圓轉如意?如封似閉?
這分明——這分明就是他爺爺每天清早在公園裏,和一群老頭老太太慢悠悠打的太極八卦掌啊!那軟綿綿、慢吞吞,他小時候跟着比劃過兩天就嫌沒勁的健身體?!
“林姑娘……這、這掌法……能有用?”楚星河的聲音澀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在這怪物環伺、生死一線的絕境,傳授這個?這和他想象中修仙者飛天遁地、劍氣縱橫的功法差了十萬八千裏!
林婉兒猛地咳嗽兩聲,嘴角溢出血沫,眼神卻銳利如刀,直刺楚星河眼底:“蠢材!大道至簡!此掌訣看似粗淺……實含陰陽動靜、剛柔互濟之至理!非以筋骨蠻力……乃引氣化勁,以弱御強!”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痛楚,右手艱難地比劃了一個起手式,動作緩慢,甚至有些變形,但楚星河卻莫名感覺到一絲奇異的“圓融”感。“你體內仙骨之氣……至純至淨……與此掌訣‘無爲而運’之意隱隱相合……快!沒時間了!照我做!將你丹田那縷氣……想象成水流……按圖示……導向掌心!”
說話間,最近的霧牆已被沖破,一頭體形稍小但更加敏捷的血沼鱷蜥率先撲出,暗紅的骨刃撕裂空氣,帶着濃烈的腥風,直取楚星河後心!
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楚星河腦子裏一片混亂。太極八卦掌?靈力?仙骨?
但身體已經本能地動了。或許是林婉兒那銳利眼神的驅使,或許是求生欲望的爆發,他幾乎是憑着肌肉記憶——那小時候殘留的、早已淡忘的輪廓——腳步下意識地一錯,擰腰,轉身。
同時,他拼命集中精神,去感應丹田處那縷微弱縹緲、時有時無的“氣”。那氣似乎感應到了他極致的恐懼和意念,竟然真的微微一動,像一條滑溜的小魚,被他笨拙的意念驅趕着,沿着林婉兒剛才所畫圖案中,一條從丹田起始,過腰肋,走臂彎,最後通向掌心的線路,艱難地挪動。
線路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酸脹麻癢的感覺,並不順暢,如同涸已久的溪流突然引入細水。
他的手掌,也隨着轉身,自然而然地劃出一個弧線,如同記憶中爺爺推掌那般,迎向了那斬來的骨刃鐮刀。
沒有呼嘯的掌風,沒有璀璨的光芒。
甚至他的動作都稱不上標準,更談不上美感。
只是在他手掌推出的刹那,掌心勞宮位置,那縷微弱得可憐的仙骨靈氣,終於被他強行“擠”出了一絲,附在了掌沿。
嗡……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琴弦低鳴的顫音響起。
楚星河感覺掌心觸及的不是鋒利的骨刃,而是一堵厚重溼滑的泥牆。巨大的沖擊力讓他手臂劇震,整個人向後跌去,一屁股坐在泥濘裏,半邊身子都麻了。
然而,預料中手掌被切斷的劇痛並未傳來。
那頭撲來的血沼鱷蜥,動作明顯一滯,斬落的骨刃仿佛被一股無形的、粘稠柔韌的力量帶偏了方向,擦着楚星河的耳畔掠過,深深砍進了旁邊的泥地。鱷蜥的頭顱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偏移”而微微晃動,發出一聲困惑的嘶鳴。
雖然狼狽不堪,雖然只是讓凶獸的攻擊偏了一點點,雖然那縷靈氣幾乎消耗殆盡,掌心更是辣地疼……
但,擋住了!
楚星河癱坐在泥裏,看着自己微微顫抖、卻完好無損的手掌,又看看那頭正在甩頭、重新鎖定他的鱷蜥,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沖上心頭。
那慢吞吞的太極……真的有用?用那縷氣?
“就是這樣……意守丹田……氣隨掌走……不要硬抗……引導它!”林婉兒虛弱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急促,“快起來!更多來了!”
楚星河咬牙,掙扎着爬起。丹田內,那縷微弱的氣息正在極其緩慢地自行恢復、凝聚。
他看着地上林婉兒刻畫的簡易太極圖與運功線路,又看看自己掌心,第一次,對自己體內這陌生的力量,對那來自古鄉、平凡至極的掌法,產生了某種顛覆性的認知。
爺爺,您每天早上打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