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氏集團慶功宴的喧囂被江風卷散,蘇清鳶獨自漫步濱江路,高跟鞋敲打着石板路,與晚風裏的江水腥氣交織。

今晨起卜算時,卦象顯示“坎位遇合,水際逢親”,卦辭直指濱江路一帶,這才前來碰運氣。

濱江路蜿蜒向前,路燈間隔着矗立在人行道旁,暖黃的光線透過燈罩灑下,在地面投下交錯的光影。

巷子深處僻靜異常,年久失修的路燈串聯在斑駁的牆壁上,電流不穩導致光線忽明忽暗,將牆角的雜草、堆積的雜物都投射成斑駁扭曲的陰影。

蘇清鳶放緩腳步,玄力在體內悄然運轉,感知着周圍的動靜。

垃圾桶旁蜷縮的身影本埋着頭,似被她的腳步聲驚擾,猛地抬頭時,破舊的連帽衫滑落半邊,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顴骨凹陷得像是被鈍刀反復鑿刻,襯得眼窩愈發深邃,雜亂的胡茬糾結在下巴與臉頰上,如同荒蕪田野裏無人打理的枯草,泛着枯黃的色澤。

唯有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驟然亮起,瞳孔深處還殘留着幾分蘇明軒年少時的清亮輪廓。

“哥?”

蘇清鳶的聲音驟然僵在喉嚨裏,帶着冰碴似的發顫,腳下像被無形力量牽引,不受控地快步沖上前。

那身影渾身猛地繃緊,脊背瞬間弓起,如同受驚的野鹿,枯瘦的手掌死死攥着懷裏的紙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凸起,仿佛那紙包裏裝着他僅剩的救命稻草。

沙啞的嗓音,帶着濃濃的戒備與惶恐,沖破喉嚨的嘶吼穿透夜色。

“別過來!我不認識你!”

蘇清鳶連忙停下腳步,蹲下身時膝蓋碰到地面,傳來輕微的痛感,卻遠不及心口的酸澀。

她掀起衣袖,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淺淡的疤痕,那是兒時爬樹摘果不慎摔落,哥哥爲護她而一同擦傷留下的印記,兩道疤痕形狀幾乎一模一樣。

“哥,你看這裏,小時候在老宅後院,你爲了接我從桃樹上摔下來,胳膊肘磕在石頭上,留了和我一樣的疤,你忘了嗎?”

蘇明軒的目光死死凝固在那道疤痕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裏。

他盯着疤痕的形狀,又抬眼看向蘇清鳶臉上熟悉的眉眼,甚至連說話時微微抿唇的小動作,都與記憶中那個小丫頭如出一轍。

積攢的防備瞬間崩塌,他猛地撲上前,將蘇清鳶死死抱在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生怕一鬆手眼前人就會消失。

蘇清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單薄脊背的劇烈顫抖,隔着破舊的衣衫,也能觸到他嶙峋的肩胛骨他身上濃烈的黴味、汗味混着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嗆得人鼻頭發酸,可她卻毫不在意,只是抬手輕輕拍着他的背。

“清鳶……真的是你?你還活着?”

他哽咽着,聲音破碎不堪,粗糙的手掌在她背上反復摩挲,從肩膀到後背,再到手臂,像是在確認眼前人不是虛幻的泡影。

“我活着,哥,我一直都在找你。”

她聲音發緊發啞,體內玄力下意識運轉,掌心溫和暖流滲入蘇明軒體內,驅散他身上寒氣與疲憊。

提及父母,原本壓抑的哭聲戛然而止。

蘇明軒緩緩推開蘇清鳶,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那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

他雙手死死抓着頭發,指縫間滲出細密的血絲,指甲深深嵌入頭皮,崩潰的嘶吼震得巷壁嗡嗡作響。

“是林薇薇!都是她害的!我親眼看見她手下僞造轉賬記錄,篡改公司監控,一步步嫁禍蘇家!可我沒有證據,只能像條喪家犬一樣流亡海外,連爸媽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猛地捶向地面,堅硬的石板硌得指節瞬間紅腫出血,疼痛卻絲毫無法緩解心口的劇痛,反而讓那份無力與悔恨愈發清晰。

“我沒用!我護不住爸媽,連你都差點……”

“哥,這不是你的錯。”

蘇清鳶按住他顫抖的肩膀,語氣堅定如鐵。

“傅景深是被林薇薇蒙蔽了。她用風水煞害傅氏集團運勢大跌,傅景月的死也是她設下的圈套,故意嫁禍給蘇家,就是想借傅景深的手徹底搞垮我們。”

她站起身,拽住蘇明軒的手腕往巷外走,指尖傳來他皮膚的粗糙觸感,滿是傷痕與老繭,讓她心疼不已。

“現在不是沉溺痛苦的時候,我們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再慢慢籌劃報仇的事。”

巷口的路燈下,蘇清鳶抬手攔了輛出租車,她沉聲對司機吩咐。

“去傅家別墅。”

司機應了一聲,踩下油門,車輛疾馳在夜色中。

窗外的霓虹飛速倒退,蘇明軒靠在車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腦海裏反復回放着蘇家破產那天的畫面。

他側頭看向身邊的妹妹,她眉眼間褪去了兒時的稚氣,多了幾分堅韌與沉穩,可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

這些年,她一個人是怎麼撐過來的?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樣忍飢挨餓,是不是也受過無數委屈?愧疚與心疼像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子最終駛入半山腰的傅家別墅,雕花鐵門緩緩開啓,映入眼簾的是氣派的歐式建築,與他記憶中蘇家溫馨的小洋樓截然不同,處處透着疏離的奢華。

剛進門,忠叔已候在玄關,見二人進來,恭敬躬身。

目光掠過蘇明軒狼狽模樣,卻無半分異色,語氣依舊溫和。

“蘇小姐,衣物已放在客房衣帽間,都是全新棉質款,貼合皮膚。”

蘇清鳶點頭致謝。

“謝謝忠叔,麻煩你了。”

進屋後,蘇明軒有些局促地站在客廳中央。

這些年他東躲西藏,早已習慣了橋洞、出租屋的簡陋環境,突然身處這樣奢華的空間,竟不知手腳該往何處安放,手指下意識地摩挲着衣角,眼神裏滿是不安。

蘇清鳶看穿了他的窘迫,轉身進客房拿衣物時,特意放快了腳步。

忠叔適時端來一杯溫水,遞到蘇明軒面前。

“這位先生,先喝點溫水吧,緩解下疲憊。”

蘇明軒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着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低頭看着杯中的水面,映出自己憔悴的面容,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簡單的溫暖了。

忠叔見狀沒多言語,默默退至一旁待命,目光始終留意着兩人動靜。

片刻後,蘇清鳶從客房走出,手裏拿着一套淨的棉質衣物。

“哥,先去洗漱一下吧,好好休整一下。”

她將衣物遞過去,語氣放得愈發柔和。

“這裏很安全,沒人能傷害你,放心吧。”

蘇明軒沉默地走進浴室,水流譁譁作響,沖刷着身上的污垢,也仿佛要洗去這些年的屈辱與疲憊。

當熱水淋在身上時,他靠着牆壁緩緩滑坐下去,肩膀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哭聲混着水聲傳出,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以爲自己早已被苦難磨得麻木,可妹妹帶來的溫暖,卻輕易擊潰了所有僞裝的堅硬。

不知過了多久,水流漸漸變小,蘇明軒擦身體,換上淨的衣物走出浴室。

棉質衣物貼合着皮膚,柔軟舒適的觸感讓他有些不習慣,抬手摸了摸衣角,眼神依舊有些恍惚。

此刻他氣色稍緩了些,臉上的污垢被洗淨,露出原本的輪廓,只是眼底的陰霾依舊濃重。

餐桌旁早已擺好了熱粥與幾樣清淡小菜,都是蘇清鳶親手做的。

她知道哥哥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腸胃怕是受了委屈,特意熬了養胃的小米粥,還炒了兩道哥哥兒時愛吃的青菜。

蘇明軒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將粥碗推到自己面前,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復雜難辨,既有戒備,又藏着深深的擔憂。

“你現在……跟傅景深住在一起?”

在他看來,傅景深是毀了蘇家的罪魁禍首之一,當年若不是傅氏集團步步緊,蘇家也不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哪怕妹妹說他是被蒙蔽,他心裏也難以釋懷。

蘇清鳶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認真而坦誠。

“我留在傅景深身邊,一是爲了幫他化解林薇薇留下的陰謀,二是爲了查清傅景月的真正死因,最重要的,是收集林薇薇的罪證,還蘇家一個清白。”

蘇清鳶舀起一勺粥,遞到蘇明軒嘴邊,聲音柔和了許多。

“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報仇,爸媽在天之靈,也盼着我們好好活着。”

蘇明軒看着妹妹眼中的堅定與溫柔,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張嘴喝下那口溫熱的粥。

軟糯的米粥順着喉嚨滑下,帶着淡淡的米香,溫暖了空蕩蕩的腸胃,也喚醒了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暖意。

這些子,他忍飢挨餓,撿過別人丟棄的食物,做過最底層的零工,早已忘了熱飯的滋味,更忘了被人疼愛的感覺。

此刻看着妹妹熟悉的臉龐,感受着這份久違的關懷,他再也忍不住,一邊大口喝粥,一邊任由淚水滑落,滴進粥碗裏,澀澀的味道混着米香,成了他這輩子最難忘的滋味。

一碗粥見了底,蘇清鳶又給他盛了一碗,輕聲問道。

“哥,這半年來,你到底是怎麼過的?”

話出口的瞬間,她又有些後悔,怕觸及他的傷痛,可終究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哥哥在海外那些子,究竟經歷了怎樣的苦難。

蘇明軒放下碗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平復翻涌的情緒。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蘇家破產後,傅景深的手下到處追我,我沒辦法,只能連夜偷渡到海外。身無分文,只能靠撿垃圾換點吃的,有時候運氣不好,一整天都沒東西下肚,就躲在橋洞下喝涼水充飢。”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苦澀。

“後來找到份洗碗的活,每天十幾個小時,工資少得可憐,還總被老板克扣。有一次因爲太累打碎了盤子,被老板打得渾身是傷,躺在出租屋裏發着燒,以爲自己要死了,就想着要是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蘇清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緊,心口像是被針扎般疼。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哥哥的手背,聲音帶着鄭重的承諾。

“哥,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我們一起收集證據,一起爲爸媽報仇,一起恢復蘇家的名譽,所有失去的,我們都能一點點拿回來。”

蘇明軒睜開眼,看着妹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光芒像是黑暗中的星火,點燃了他心中沉寂已久的希望。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這一次,卻不再是絕望與委屈,而是摻雜着期盼與力量。

蘇清鳶看着哥哥疲憊的模樣,起身說道。

“哥,你先去客房休息吧,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有什麼事我們明天再商量。”

連續的奔波與情緒波動,早已讓他透支了體力,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休息。

蘇明軒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卻比剛來時沉穩了許多。

他走到客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蘇清鳶,輕聲說了句。

“清鳶,謝謝你。”

蘇清鳶笑了笑,眼中滿是溫柔。

“跟我還客氣什麼,快休息吧。”

看着客房門關上,蘇清鳶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此時,傅景深的書房裏還亮着燈,他佇立窗前俯瞰庭院夜色,眉頭不自覺緊蹙。

敲門聲響起,忠叔端着一杯溫熱的咖啡走進來,輕輕放在桌上。

“傅總,蘇小姐兄長已安頓好,客房安排在西側,安保已加派了夜間巡邏,確保安全。”

傅景深轉過身,拿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苦澀在舌尖蔓延,稍稍驅散了幾分疲憊。

“他狀態如何?有沒有異常舉動?”

“雖疲憊但暫無大礙,體溫正常,也沒有明顯外傷。”

忠叔如實回道。

“蘇小姐親自下廚備了晚餐,兩人在餐廳聊了許久,氣氛還算平和,只是蘇先生提及過往遭遇時,情緒較爲激動,哭聲在走廊都能隱約聽到。

傅景深沉默地點了點頭,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蘇家兄妹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

“密切留意他們動靜,有異常及時匯報。”

“是,傅總。”

忠叔躬身應下,悄然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書房門。

從重逢這一刻起,蘇清鳶與蘇明軒的命運,再次緊緊交織在一起,他們將共同面對即將到來的風雨,攜手揭開所有的陰謀與真相,在黑暗中尋找復仇與救贖的道路。

猜你喜歡

他死後,她追悔莫及後續

小說《他死後,她追悔莫及》的主角是林昉秦百川,一個充滿個性和魅力的角色。作者“布裏啾啾”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本書目前完結,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布裏啾啾
時間:2026-01-07

元楓慕雲兒最新章節

玄幻:開局覺醒吞噬天賦是一本讓人欲罷不能的玄幻小說,作者頹廢的煙121以其獨特的文筆和豐富的想象力,爲讀者們帶來了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世界。小說的主角元楓慕雲兒勇敢、聰明、機智,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總字數達到8150270字,喜歡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本精彩的小說!
作者:頹廢的煙121
時間:2026-01-07

玄幻:開局覺醒吞噬天賦完整版

《玄幻:開局覺醒吞噬天賦》中的元楓慕雲兒是很有趣的人物,作爲一部玄幻類型的小說被頹廢的煙121描述的非常生動,看的人很過癮。《玄幻:開局覺醒吞噬天賦》小說以8150270字完結狀態推薦給大家,希望大家能喜歡看這本小說。
作者:頹廢的煙121
時間:2026-01-07

盛千姿簡鈞棠小說全文

《風月釀我骨生香》是一本引人入勝的短篇小說,作者“霜靛Cyanine”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盛千姿簡鈞棠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完結,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霜靛Cyanine
時間:2026-01-07

糟糕!軍官老公是個戀愛腦番外

今天要推的小說名字叫做《糟糕!軍官老公是個戀愛腦》,是一本十分耐讀的年代作品,圍繞着主角溫婉霍晏知之間的故事所展開的,作者是一條閒魚翻了身。《糟糕!軍官老公是個戀愛腦》小說連載,作者目前已經寫了390604字。
作者:一條閒魚翻了身
時間:2026-01-07

溫婉霍晏知

推薦一本小說,名爲《糟糕!軍官老公是個戀愛腦》,這是部年代類型小說,很多書友都喜歡溫婉霍晏知等主角的人物刻畫,非常有個性。作者“一條閒魚翻了身”大大目前寫了390604字,連載,喜歡這類小說的書友朋友們可以收藏閱讀。
作者:一條閒魚翻了身
時間:2026-0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