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鳶剛將桃木劍輕輕擱回木箱,指尖殘留的玄氣便與箱中黃紙朱砂的靈氣交織,泛起細微的氣場漣漪。
她正低頭摩挲羅盤邊緣的刻紋,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急促震顫。
原本趨於平穩的指針猛地彈起,以逆時針方向瘋狂旋轉,尖端泛着暗沉的灰芒,與此前指向地下室入口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卻帶着更隱蔽的侵蝕力。
“這股氣場……是沖傅氏來的。”
蘇清鳶指尖按在羅盤中央的太極印上,玄氣順着紋路滲入,瞬間捕捉到氣場源頭的大致方位,正是傅氏集團所在的方向。
沉重的腳步聲打破地下室的寂靜,如同驚雷般撞碎了空氣中的沉寂。
傅景深的身影裹挾着外界的風塵與焦躁闖入,厚重的皮鞋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往裏他總是一絲不苟,墨發梳理得整齊利落,昂貴的定制西裝熨帖筆挺,此刻卻全然沒了往的沉穩模樣,顯然是從集團倉促趕來,連整理儀表的時間都沒有。
“蘇清鳶,景月的事你到底能不能查?若只是拿玄學故弄玄虛,我沒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他攥住鐵欄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裏裹着壓抑的怒火。
蘇清鳶抬眼迎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指尖輕彈羅盤,指針立刻轉向他。
“傅總這般急躁,怕是傅氏集團遇重大阻滯?你身上沾着三道紊亂的陰煞氣場,一道纏在左肩,來自研發區;一道繞在腰間,源於前廳;還有一道附在袖口,藏在財務層。這‘擾心咒’煉制的煞氣專擾心智,中招者會情緒失控、判斷力下降,甚至被人遠程控,難怪你的員工頻頻出錯、叛逃對手。”
傅景深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後退半步,伸手撣了撣衣襟,語氣卻依舊強硬。
“集團近期確有異動,但都是員工個人失職,與什麼煞氣無關。”
話雖如此,他腦海中卻瞬間閃過一連串棘手的畫面:今早研發部主管遞交辭呈時眼神空洞,轉身就帶着核心數據跳槽到競品公司;財務部核算時接連出現百萬級誤差,險些導致方撤資;就連前台接待都頻頻說錯重要客戶信息,引發連鎖投訴。
“信不信隨你。”
蘇清鳶收回按在羅盤上的手指,將羅盤揣回腰間的布袋裏。
“這陰煞之氣是人爲煉制的‘擾心咒’所化,附着在特定器物上便能持續擴散。若不及時清除,不出三,傅氏核心技術將徹底泄露,資金鏈會因連續失誤斷裂,到時候你自顧不暇,更別提查傅景月的死因了。”
傅景深沉默半晌,地下室裏只剩下油燈跳動的滋滋聲,空氣中的壓抑幾乎要讓人窒息。
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最終咬牙道。
“需要我做什麼?但你絕不能離開地下室半步。”
“簡單。”
蘇清鳶轉身穩步走向鐵欄。
“讓忠叔取來紙筆,我寫一份布置方案,你派可靠之人按要求執行。另外,讓他帶一件傅氏內部常被人觸碰的物品來,我需借此定位煞氣源頭。”
傅景深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忠叔的電話,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地吩咐了幾句,隨後將手機揣回口袋,目光緊緊盯着蘇清鳶,仿佛生怕她耍什麼花招。
片刻後,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忠叔捧着一疊泛黃的稿紙、一支狼毫毛筆和一方硯台走來,除此之外,他懷裏還抱着一個磨損嚴重的前台登記本。
那登記本封面是深棕色的人造革,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指紋印,顯然被無數人觸碰過,邊緣因長期翻閱而泛黃卷曲,部分頁角甚至已經撕裂,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地粘着。
剛靠近鐵欄,蘇清鳶便察覺到一股微弱的陰冷氣息順着空氣鑽入經脈,那氣息帶着淡淡的腐朽味,與羅盤捕捉到的陰煞氣場如出一轍。
她伸出手,隔着鐵欄接過登記本,指尖剛觸碰到封面,體內玄氣便自動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股煞氣暫時隔絕在外。
隨後她接過筆紙,在鐵欄旁的石台上鋪開稿紙,硯台裏滴入幾滴清水,指尖凝聚玄氣輕點水面,墨汁瞬間化開,形成均勻的墨液。
她手持狼毫,筆尖飽蘸墨汁,在紙上快速寫下。
“取前廳噴水池旁第三塊地磚下的黑色木牌,研發部會議室牆角的銅制擺件,財務部保險櫃旁的陶瓷招財貓,此三件爲煞氣載體,需優先處理。另準備二十張黃紙、半斤朱砂、一束三年生艾草、一盞純銅柳葉燈,以及九紅繩,按方位圖布置驅邪陣。”
筆尖在紙上翻飛,墨痕淋漓,很快畫出三張簡易布局圖,分別標注着前廳、研發部、財務部的方位,圖上用朱砂紅點標出符咒張貼位置,線條清晰,一目了然。
“前廳噴水池處掛三張驅邪符,用紅繩系艾草懸掛池邊,點燃柳葉燈置於池中央,銅燈陽氣可驅散入口煞氣;研發部將銅制擺件用朱砂浸泡的黃紙包裹,深埋地下三尺,周圍貼五張淨化符,阻斷技術核心區煞氣擴散;財務部把陶瓷招財貓砸碎,灰燼混入艾草焚燒,灰燼撒在保險櫃四周,再貼七張鎮煞符,穩固資金鏈氣場。最後讓所有員工佩戴紅繩系着的艾草包,抵御殘留煞氣。”
傅景深接過清單與圖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與方位標注,雖仍有半信半疑,但聯想到集團近期的混亂,卻還是立刻安排忠叔帶人執行。
忠叔辦事向來利落,掛斷電話後立刻召集了幾名傅景深的心腹保鏢,驅車趕往傅氏集團,抵達時前廳已是一片混亂。
幾名員工正圍着噴水池爭吵,原本順時針流動的池水不知何時變成逆時針漩渦,濺起的水花帶着莫名的寒意;研發部裏,兩名工程師因代碼邏輯爭執不休,情緒激動得險些動手;財務部更是一片狼藉,賬本散落滿地,工作人員對着電腦屏幕滿臉焦灼。
“都安靜!按蘇小姐的吩咐行事,所有人配合!”
忠叔蒼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衆人,聲音如洪鍾般沉厚有力,穿透嘈雜的議論聲。
他常年跟隨傅景深打理事務,在集團內威望頗高,衆人聽到他的聲音,雖仍面帶煩躁,卻還是漸漸停下了爭吵,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忠叔不再多言,立刻帶人前往前廳噴水池,按蘇清鳶標注的位置找到第三塊地磚。
那地磚與周圍的相比,邊緣縫隙更大,顯然被動過手腳。
兩名保鏢合力撬開地磚,下面果然藏着一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木牌材質堅硬,表面刻着詭異的扭曲符文,線條雜亂無章,透着一股邪氣,邊緣還沾着暗紅色污漬,湊近聞能嗅到淡淡的腥氣,像是涸的血跡。
“小心觸碰,用黃紙包裹。”
忠叔叮囑道,親自取出提前準備好的黃紙。
一名保鏢剛伸手拿起木牌,便覺指尖發涼,一股莫名的煩躁感涌上心頭,恨不得將手中的木牌狠狠摔碎,他強壓下情緒,迅速將木牌遞給忠叔,後者立刻用黃紙層層包裹,那股陰冷氣息才被隔絕。
隨後衆人前往研發部,電梯裏氣氛壓抑,幾名員工眼神渙散,嘴裏念念有詞,像是在爭執什麼,卻又聽不清具體內容。
抵達研發部會議室時,兩名工程師正揪着對方的衣領,臉紅脖子粗地爭吵,桌上的圖紙散落一地,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被改得亂七八糟。
“住手!”
忠叔沉聲呵斥,上前拉開兩人,目光落在會議室牆角,那裏擺放着一尊銅制擺件,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雄鷹,原本應是金光閃閃,此刻表面卻蒙着一層洗不掉的灰黑色,如同被墨汁浸染,內部隱約能看到毛發狀的黑色異物,透着詭異的氣息。
兩名保鏢上前取下擺件,剛入手便覺沉甸甸的,帶着刺骨的寒意。
忠叔讓人按要求用朱砂浸泡的黃紙將擺件層層包裹,外層再裹上三層黑布,隨後帶人前往集團後院空地。
後院雜草叢生,忠叔指揮保鏢挖了三尺深坑,將包裹好的擺件放入坑中,填土壓實,隨後仔細將五張淨化符貼在周圍地面,符紙剛貼上,原本陰沉的天色竟透出一絲微光,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符紙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最後一行人趕往財務部,這裏的景象更是一片狼藉:賬本散落滿地,部分頁面被撕毀,幾名會計坐在電腦前,雙手瘋狂地敲擊鍵盤,臉上滿是焦灼與絕望,嘴裏不停念叨着“怎麼會這樣”“數據對不上”。
保險櫃旁的架子上,擺着一尊陶瓷招財貓,憨態可掬的模樣與周圍的混亂格格不入,貓身潔白,眼睛塗着黑色釉彩,此刻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砸碎它。”
忠叔吩咐道。
一名保鏢舉起擺件,用力砸向地面,陶瓷碎裂的聲音刺耳難聽,碎片散落一地,衆人驚訝地發現,招財貓腹中竟塞滿了黑色粉末,湊近能聞到刺鼻的腐味。
忠叔讓人將碎片收集起來,與艾草混合在一起點燃,黑色粉末燃燒時冒出黑煙,散發着更濃烈的異味,待火焰熄滅後,衆人將灰燼小心翼翼地撒在保險櫃四周,隨後逐一貼上鎮煞符。
當最後一張符紙貼在保險櫃門上時,財務部一名會計突然驚呼出聲。
“對上了!賬目對上了!之前一直找不到的誤差,原來是公式被人篡改了!”
她激動地指着電腦屏幕,原本混亂的數據此刻清晰明了,誤差痕跡消失無蹤。
周圍的會計們紛紛查看電腦,臉上的焦灼漸漸被驚喜取代,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賬本。
前廳這邊,驅邪符掛好、艾草用紅繩系着懸掛在噴水池四周,純銅柳葉燈被置於池中央點燃,溫潤的銅光映在水面,原本紊亂的漩渦漸漸平息,水花不再飛濺,池水恢復了往的平靜;爭吵的員工也突然冷靜下來,眼神恢復清明,紛紛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開始默默收拾殘局;閃爍的水晶燈穩定下來,光芒柔和,大廳裏的陰冷氣息漸漸消散。
忠叔讓人將提前準備好的艾草包分發給各部門員工,每個艾草包都用紅繩系着,小巧精致,散發着淡淡的草藥香氣。
大家佩戴後,臉上的疲憊與煩躁明顯緩解,原本渙散的眼神變得專注,開始有條不紊地恢復工作,集團內部的秩序逐漸回歸正軌。
兩個時辰後,忠叔站在傅氏大廈頂樓辦公室裏,撥通了傅景深的電話,聲音難掩驚訝與敬佩。
“傅總,蘇小姐的方法真有效!前廳噴水池恢復正常,研發部工程師已冷靜核對數據,財務部賬目誤差也已修正。剛才研發部主管主動聯系,說自己像是被迷了心竅,現在清醒過來,願意歸還數據並承擔損失,已經在回公司的路上了。”
傅景深握着電話,聽着忠叔接連報來的好消息,手指微微收緊,眼神復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
他將手機遞到蘇清鳶面前。
“你聽聽。”
蘇清鳶接過手機,聽筒裏傳來忠叔沉穩的聲音。
“蘇小姐,那黑色木牌和陶瓷招財貓上的邪氣,與當年傅小姐房間裏發現的符咒氣息極爲相似,大概率是同一人所爲。”
“是林薇薇。”
蘇清鳶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將手機遞回傅景深。
“她用‘擾心咒’攪亂傅氏,一來想趁機竊取核心利益,二來怕你追查傅景月死因,故意制造混亂分散你的注意力。如今煞氣雖暫時化解,但她若再布新局,需提前防備。”
他看着蘇清鳶,沉聲道。
“明我會讓人加強集團安保,同時按你之前的要求,加派人力保護蘇家殘餘族人。”
蘇清鳶點頭,目光落回木箱中的桃木劍上,劍身在油燈下泛着溫潤的紅褐色光澤。
“明帶傅景月生前常用的一件物品來,我用玄學追溯殘魂碎片,或許能找到關鍵線索。另外,讓忠叔再準備些黃紙和朱砂,後續還需繪制更多符籙防備。”
傅景深應下,轉身離去時,腳步較來時沉穩了許多。
蘇清鳶取出桃木劍,指尖輕撫劍身紋路,玄氣與桃木靈氣交融流轉,在昏暗的空間裏泛起淡淡的光暈。
她走到木箱旁,取出黃紙和朱砂,開始繪制防御符,接下來的博弈,需步步爲營。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拉長又縮短。
蘇清鳶專注地勾勒符紋,朱砂在黃紙上暈開恰到好處的弧度,每一筆都蘊含着精準的玄氣控。
她能感覺到,傅景月的殘魂氣息在傅氏集團方向若隱若現,而林薇薇隱藏的陰謀,逐漸露出冰山一角。
接下來,只需借助傅景月的遺物追溯線索,便能一步步撕開林薇薇的柔弱假面,爲蘇家翻案。
她靠在鐵欄上,桃木劍斜倚在身側,掌心羅盤靜靜躺着,指針偶爾輕微顫動,仿佛在預示着即將到來的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