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主動尋他,商議一致對外,也在情理之中。
實則,
對於這位鎮守南境的女帥被召回、比武招親的全程,陳淵或許才是最了然於心的那一個。
畢竟,
這段故事,本就是書中的一大情節。
不同的是,從前那位譽王已不在,如今是他穿越而來,取而代之。
……
隨後,
陳淵與太子二人推杯換盞,言談甚歡。
顯然,
雙方尚未決意生死相拼,故而面上仍維持着這般各懷心思、虛與委蛇的來往。
一旁的兵部尚書李林,幾乎要以爲這兩人真是兄友弟恭的典範。
與太子相聚後,陳淵並未久留,徑直返回王府。
有趣的是——
陳淵剛回到府中,工部尚書已等候在此。
不待陳淵開口,工部尚書便主動行禮。
“見過殿下!”
工部尚書恭敬問候,隨即向陳淵稟報:“陛下有旨,要在迎 *** 下搭建一座公開比武的高台。”
“意爲霓凰郡主比武招親!”
“凡年貌相當的求親者,皆可參加武試!”
其間,陳淵俊朗的臉上一直帶着淡淡的笑意。
待工部尚書說完,他才笑着應道:“好,我知道了。”
那神情似是並不如何欣喜。
見此,工部尚書不禁一愣。在他看來,霓凰郡主即將回京並被安排比武招親,對譽王殿下而言應是大事,這才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卻未料到陳淵的態度如此淡然?
不過工尚書也未深想,只覺得自家殿下眼界高遠,自己眼中的大事,或許並未放在這位譽王心上,心中不由又是一嘆。
自己終究只是工部尚書,同爲六部,權勢遠不及吏部與刑部,後若想成爲從龍之臣,看來還需更加盡心。
然而,倘若這位工部尚書知曉太子不久前才與陳淵談及此事,又不知會作何感想。
待工部尚書離去後,
秦般若緩步走到陳淵身後,落後一步,一邊爲他按肩,一邊低聲問道:
“殿下,太子今約見,可是爲霓凰郡主之事?”
“嗯。”陳淵低聲應答,目光深邃。
得到肯定,秦般若面露疑惑:“以陛下的性子,絕不會讓郡主嫁往別國,既然如此,爲何還要大肆宣揚,引來各國使臣求親?”
言至此,她臉上浮起不解之色。
關於霓凰郡主,衆人都明白其關系南境十萬鐵騎的安穩,梁帝絕不會容許她遠嫁他國。
可此番卻又公開招親——
此舉令秦般若百思難解。
“求親?”
陳淵聞言輕笑:“般若,你錯了。”
“父皇以招親爲由,讓各國能人來金陵比武,並非真心求親。”
“此舉表面是顯對霓凰的關愛,示大梁與雲南穆府結盟之固,以此警醒諸國勿生覬覦之心,尤其南陳。”
“原來如此!”秦般若一頓,神色漸凝。
直至此時,
她才發覺自己在權術方面,遠不及眼前之人。
陳淵輕笑,“大梁已十多年無大戰,父皇需借此彰顯國威。”
“此次比武,正可觀望各國實力。”
“況東道主霓凰郡主武功高強,出不了亂子,反令各國高手有切磋之機,何樂不爲?”
聞陳淵此言,
秦般若眸光微震:“殿下不提便罷,一提……或許真是如此。”
陳淵之言,對她觸動頗深。
陳淵未在意秦般若的反應。此外尚有一因他未言——
那便是梁帝老了。
人越老,愈有大國心態,總想展露大國氣度。
如霓凰此事,
他便欲示世人:看,朕有天子之風,爲郡主公開擇婿。
人老了,便易沉溺君臨天下之權勢。
但這亦是吉兆:
梁帝老矣。
不久,大梁將屬他的時代。
……
兩後,
一道消息自宮中悄然傳出,速遞天下:
“雲南王府郡主、鎮守南境之帥霓凰,將於金陵設擂比武招親,各國適齡求親者皆可參試。”
消息既出,
頓時譁然。
“霓凰郡主?”
“當年其父雲南王穆深戰死,霓凰臨危受命,於青冥關血戰陳騎,殲敵三萬。”
“此後代幼弟鎮守南境。”
“她曾立誓:幼弟一不能擔雲南王之責,她便一以女身保家衛國,直至幼弟能當重任。”
不少人對這位不讓須眉的南境女統帥感嘆不已。
但緊接着,又有人想起什麼,不解地問道:“當初霓凰郡主不是已經賜婚了嗎?”
“是啊,難道還要再嫁一次?”
“當年只是口頭賜婚,霓凰並未真正成婚。”立刻有人回應,“而且那件事與赤焰案有關,我勸你別再提了。”
“原來如此……多謝提醒!”
“如今陛下此舉,算是正式爲霓凰郡主招親了。”
“不過,若是大渝、北燕、夜秦都來參加武試,以陛下的性子,真會讓霓凰嫁到他國嗎?”
很快有人想到這個問題。
當然,這只是猜測罷了。
……
霓凰郡主之事,像一陣颶風,無論金陵城還是天下諸國,皆議論紛紛,影響深遠。
時間流轉,轉眼便臨近傳聞中霓凰郡主比武招親的子。
金陵附近,多年來少見的大渝王旗竟頻頻出現,引人猜測。
就在大渝黑底銀龍王旗飄蕩於金陵時,寧國侯府大公子與言侯爺的嫡子,駕着一輛青蓬雙轅馬車,從廊州趕往金陵。
車簾掀起,露出一張淨清朗的臉。
那人望着金陵城牆與四周安樂的行人,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車前兩位衣着華貴的年輕公子回過頭,笑着問道:“蘇兄,怎麼了?”
“是不是累了?”
這人正是梅長蘇。
經過半月的遊山玩水,他與蕭景睿、言豫津一行終於抵達金陵。一路上談天說地,彼此引爲知己,關系親近了許多。
梅長蘇學識淵博,待人禮數周全,自然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深知他身體較弱的二人關心道:“前面就是金陵了,進城後好好休息吧。”
梅長蘇沒有答話,只是靜靜望着城牆。
風拂起他的烏發,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走吧。”
金陵城外!
入城者衆,京禁素嚴,隊伍冗長。
言豫津與蕭景睿等得乏味,遙指城牆,同梅長蘇閒談幾句。
正說話間——
後方人群忽起微瀾。
等候之人皆自覺讓開道路,容一隊騎兵飛馳而來,直向城門,毫不停留。
爲首馬上是一位英氣人的女將,盔甲着身,妝束素淡,容貌雖非絕色,卻神采飛揚。
“郡主駕到,行人避讓!”
蕭景睿與言豫津未料剛到金陵,便巧遇霓凰郡主。
“見過郡主!”
“霓凰姐姐!”
回應二人的,卻是一道拔劍出鞘的鋒鳴——
劍光驟綻,頃刻襲至面前!
蕭景睿二人並未意外,反而早習慣了她這般“問候”。
轉眼間,三人已交手數合。
馬車內,梅長蘇聽得二人稱呼,面色復雜,追憶與哀愁交織,終歸於……
沉寂。
十二年矣。
故人重逢,事事皆非。
車外交手很快止息。
霓凰郡主與蕭、言二人本意只在試探,各得所願,便默契收手。
寥寥數語,匆匆作別。
霓凰率部縱馬入城。
待其坐騎掠過車旁,梅長蘇方輕掀車簾,目送那道遠去身影。
眼中溫情倏忽而逝,唯餘深潭般的靜默。
城樓之上,一人斜倚欄杆,俯瞰門外。
較之平,少了幾分散漫,多了些許漠然。
霓凰與蕭、言交手全程,皆入其眼底。
陳淵卻面色平淡,渾似隔岸觀火,如居高臨朝堂,垂目塵寰,輕聲低語:
“終究是來了。”
……
立即搶充(活動時間:10月1至10月7)
梅長蘇來到京城。
以蕭景睿友人的身份,化名蘇哲。
因而,他並未引起旁人注目。
很快,蕭景睿便領他來到一座顯赫府邸門前。
寧國侯府!
大門上懸掛着威嚴的匾額,引人注目。
進府迎面是一面影壁,壁上“護國柱石”四個字,乃御筆親題。
梅長蘇抬頭端詳壁上的字跡。
神色平靜,看不出心緒波動。
護國柱石!
這四字的分量極重,幾乎是人臣的最高榮譽。
對衆多武將而言,謝玉這一品軍侯堪稱榜樣,人中之龍。
然而唯有梅長蘇清陳,這四字背後凝聚着多少冤魂。
那是七萬赤焰軍的鮮血……
蕭景睿未察覺這些,向趕來的老仆詢問後,得知父親正在府中。
他打算先去問候,並告知帶朋友回府一事。
“蘇兄要同去嗎?”
梅長蘇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既來府中,理應拜見主人。”
……
……
寧國侯府書房內。
蕭景睿恭敬行禮:“見過父親。”
謝玉並未抬頭,目光仍落在手中書卷上:“此次外出已久,連中秋都未歸。今後若再如此,爲父——”
他正要抬頭訓導,忽見廳中有外人,話音頓止:“哦?有客在此?”
目光交匯時,梅長蘇從容上前。
執晚輩禮,氣度沉靜:“在下蘇哲,見過侯爺。”
身爲一品軍侯,謝玉眼力銳利,一眼看出來人身子單薄,似有不足之症。
但此人氣質清雅,令他不由多看一眼。
此時蕭景睿解釋道:“父親,蘇兄是孩兒在外結交的朋友,向來多蒙他照應……”
“此次是孩兒特意邀他來金陵調養身體。”
謝玉頷首。
既有客人在,便不再責備蕭景睿,語氣緩和:“客人遠來辛苦,你好好招待罷。”
蕭景睿鬆了口氣:“多謝父親。”
梅長蘇欠身笑了笑,未再多客套,退後一步。
兩人隨後離開謝玉的書房。
不多時,在蕭景睿安排下,梅長蘇一行已安頓妥當。
作爲蕭景睿的客人,梅長蘇住進一處最好的客院,院子溫馨雅致,名字也動聽——
雪廬。
蕭景睿笑問:“蘇兄可還滿意?”
梅長蘇一笑:“很好,多謝景睿。”
“蘇兄滿意便好。”
蕭景睿見天色不早,未再打擾,轉身離去。
……
入夜後,金陵城漸漸靜了下來。
梅長蘇忽然向着空處開口:
“出來吧。”
話音落下,屋角靜靜現出一道身影。
“黎剛,這段時金陵可有動靜?”
來人正是江左盟舵主,亦是昔赤焰軍幸存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