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站得筆直。
一個標準的軍禮，像是刻在骨子裏。
“好兵！”
兩個字，擲地有聲。
秦霄看着他，平靜地收回了格鬥的架勢。
“你是什麼人？”
“西北戰區，前格鬥總教官，周衛國。”老者報上名號，目光灼灼地盯着秦霄。
“小子，有沒有興趣跟我走？”
“去陸軍。”
“你的身手，不去特種部隊，是國家的損失！”
秦霄搖了搖頭。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語氣沒有波瀾。
“我的戰場，在天上。”
說完。
他轉身，邁步，離開。
沒有一絲留戀。
只留下周衛國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看着秦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許久，才長長嘆了口氣。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
……
第二天。
市立圖書館。
不同於學校的小閱覽室，這裏收藏着全市最全的期刊和資料。
秦霄徑直走向了科技閱覽區。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查閱2012年，所有公開發行的，關於航空工業和軍事科技的期刊。
他需要知道，這個時代，外界對華夏新型戰機的認知，究竟到了哪一步。
書架很高，散發着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
秦霄抽出一本厚厚的《世界航空年鑑》。
他翻得很快。
幾乎是一目十行。
那些在他前世早已爛熟於心的參數和圖片，此刻卻帶着一種別樣的意味。
就在他翻到F-22“猛禽”戰鬥機那一頁時。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旁邊。
是林婉兒。
她今天穿着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了馬尾。
但她臉上沒有了往的驕傲和明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好奇，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挫敗。
她看着秦霄手裏的書，那上面是戰鬥機的剖面圖。
她又看了看秦霄專注的側臉。
她不明白。
昨晚，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哭了很久。
“政審級別不夠。”
這六個字，像一刺，扎進了她的心髒。
她想不通，爲什麼自己寒窗苦讀十二年，引以爲傲的一切，在秦霄面前，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她今天來圖書館，本來是想查閱一篇關於流體力學的論文。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
看着他沉迷於這些“軍事畫報”的樣子，林婉兒心裏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冒了出來。
她覺得，他只是運氣好。
靠着某種特殊的身體天賦，走了捷徑。
在真正的知識領域，他一定不行。
“秦霄。”
她開口，聲音有些澀。
秦霄的目光，沒有離開書頁。
“嗯。”
林婉兒的手，攥緊了身側的裙擺。
她從自己的筆記本裏抽出一張紙，上面畫着復雜的流體模型。
“我在研究一個關於‘卡門渦街’的問題。”
她把紙推到秦霄面前的桌子上，語氣恢復了一絲學霸的驕傲。
“當流體流經非流線形物體時，會在物體後方產生兩道交替出現的漩渦。”
“我想計算出在特定雷諾數下，渦街的頻率和穩定性……”
她故意說得很專業，用上了許多物理競賽的術語。
她想看到秦霄臉上困惑的表情。
她想證明，他只是個“特長生”，在真正的學術面前，不值一提。
然而。
秦霄甚至沒有低頭看那張紙。
因爲，旁邊的另一張桌子，傳來一陣越來越大的爭論聲。
“……所以說，F-22就是無敵的！矢量推力加上隱身塗層，本就是降維打擊！”一個戴着眼鏡的青年，說得唾沫橫飛。
他對面，一個胖子不服氣地反駁。
“那我們的J-10也不差啊！鴨翼布局，機動性多強！”
“強個屁！”眼鏡青年嗤笑一聲，“鴨翼就是個累贅！破壞隱身，增加阻力！人家F-22是常規布局，那才是最先進的設計！”
“就是！J-20不也學F-22用常規布局了嗎？這說明鴨翼早就落伍了！”旁邊一個黃毛附和道。
“而且我聽說，J-20就是個空殼子，騙經費的模型！”
“發動機不行，全靠進口北方鄰國的，飛起來都費勁！”
幾個人說得頭頭是道，仿佛他們是總設計師。
林婉兒聽着他們的爭論。
她雖然不懂軍事，但她懂物理。
那個眼鏡青年說的“減少阻力”、“常規布局更優”，聽起來很符合流體力學的邏輯。
她下意識地，也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
她看了一眼秦霄。
他還在看書，仿佛沒聽到那些爭論。
林婉兒心裏，那一絲優越感又回來了。
看吧。
連這些業餘愛好者都比你懂。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再次用自己的“卡門渦街”難題，來彰顯自己的專業性。
“秦霄，關於我剛才說……”
“閉嘴。”
秦霄頭也沒抬。
兩個字，打斷了她。
不是對她說的。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向了那幾個高談闊論的“軍事發燒友”。
整個閱覽區，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青年被他看得一愣。
“你誰啊？跟誰說話呢！”眼鏡青年很不爽。
秦霄終於放下了手裏的書。
他看着那個眼鏡青年，像在看一個。
“J-10的鴨翼是遠距耦合，和主翼渦流耦合增升，能將最大升力系數提高百分之四十。”
“不懂，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眼鏡青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懂什麼！那F-22呢！人家沒有鴨翼，不照樣是五代機天花板！”
秦霄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F-22？”
他頓了頓，語氣裏滿是輕蔑。
“一個在高迎角狀態下，二元矢量噴口的效率會急劇下降，甚至有進氣道激波脫體風險的瘸子？”
“它也配叫天花板？”
“什麼……什麼激波脫體？”
那幾個軍事發燒友，徹底懵了。
這個詞，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整個區域，一片死寂。
林婉兒也僵住了。
她的大腦，在瘋狂處理秦霄剛才說出的那幾個詞。
耦合增升……
激波脫體……
這些詞，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但她能感覺到，那背後是比她的物理競賽題，復雜千萬倍的，真正的頂尖科技。
這時。
秦霄終於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婉兒推過來的那張，畫着“卡門渦街”模型的紙上。
他看了一眼。
只用了一眼。
然後，他用一種看幼兒園小朋友的眼神，看着林婉兒。
那眼神，讓林婉兒渾身發燙，無地自容。
秦霄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林婉兒的心上。
“你說的這個渦街。”
“在跨音速飛行時，會導致機翼發生劇烈共振，直到撕裂。”
“我們管這個現象，叫‘死亡之舞’。”
“死亡之舞……”
林婉兒喃喃自語，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她那道引以爲傲的難題。
在秦霄口中，成了一個如此恐怖的名詞。
就在此時。
“啪嗒。”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
一位戴着老花鏡，頭發花白，正在翻閱舊報紙的老教授。
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手裏的報紙，掉在了地上。
他沒有去撿。
他的一雙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秦霄。
那眼神，不是好奇，不是驚訝。
是駭然！
是找到了絕世珍寶的狂喜！
他幾步沖了過來，因爲太激動，身體都在發抖。
他一把抓住秦霄的胳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同學！”
“你，你再說一遍！”
“你剛剛說的……F-22的進氣道激波脫體！”
“再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