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戰場打掃完了。”
趙大山大步走來,手裏拎着一把帶鞘的長刀和一支,表情古怪。
“怎麼了?”
趙大山把手裏的遞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剛才弟兄們打掃戰場,發現汪家這幫人用的家夥什太好了。您看,這槍。”
林烽接過,借着馬燈昏黃的光線一看。
槍身修長,槍機上有一個防塵蓋,菊花雕刻,雖然特意被磨去了槍上銘文,但這獨特的造型化成灰他也認識。
三八式,因爲巨大的防塵蓋,俗稱“三八大蓋”。
“一共繳獲三八大蓋三十二支,老套筒、漢陽造三十七把,各色十九支,歪把子兩挺,擲彈筒兩具,還有這個。”
歪把子的奇怪供彈方式
趙大山又遞過那把刀:“咱們的弟兄只有九人受傷,陣亡兩人。”
林烽接過刀,學着電視劇裏的動作,拇指一推刀鐔,“鏘”的一聲,雪亮的刀身滑出半截。
“這是鬼子的尉官刀。”
林烽把刀回鞘,系統的擊提示已經說明了,來的有鬼子浪人和現役陸軍尉官。
汪家和鬼子勾結,這下證據確鑿了。
就在這時,駐地內的團丁宿舍大門已經被打開。
三百多名被關了一晚上的團丁涌了出來。
他們雖然沒參戰,但那一晚上的槍炮聲可是聽得真真的,一個個縮頭縮腦,既好奇又害怕。
借着場上的火把和探照燈,他們看清了堆積在一起的繳獲武器。
“我的媽呀,今晚這打的也太激烈了……”
“來的是土匪嗎?”
“那這幫土匪瘋了吧,敢攻打咱們駐地?”
人群中,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團丁忽然擠到前面,盯着地上那堆三八大蓋和兩挺完好的歪把子,眼珠子猛地瞪圓了。
他年輕時在東北軍過,見過這玩意兒。
“這……這是三八大蓋,還有那歪把子。”
老團丁指着地上的武器,聲音都在哆嗦,帶着一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恐懼:“這哪是土匪啊,這是東洋人,是鬼子打過來了?!”
“啥?鬼子?”
“鬼子進青縣了?”
這話一出,就像是一滴水進了油鍋,三百多團丁瞬間炸了鍋。
在這個年代,“鬼子”這兩個字,代表着絕對的殘暴和不可戰勝的恐懼。
林烽看着亂的人群,並沒有第一時間制止,而是陷入了沉思。
其實這並不奇怪。
此時的大夏,雖然全面抗戰還未爆發,但國家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長江上就不說了,那鬼子的軍艦、炮艇是暢通無阻。
北平和津門更是和鬼子臉貼臉。
就算是南方的滬上、江城這些大城市,因爲有租界的存在,鬼子正規軍那是大搖大擺地駐扎。
至於其他各省的省城、富庶的縣城,更是充斥着各種掛着“洋行”、“商社”牌子的鬼子特務機構。
那些所謂的“浪人”,大多是退役的鬼子兵或者地痞流氓,平時販賣煙土、刺探情報,關鍵時刻就是打手和先鋒。
青縣離滬上不遠,有鬼子浪人活動,太正常了。
只是林烽沒想到,他們竟然敢這麼囂張,直接武裝襲擊正規保安團駐地。
“都給老子閉嘴。”
趙大山猛地轉身,沖着亂的團丁怒吼一聲,手裏的沖鋒槍往天上一舉。
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怕個卵。”趙大山指着地上的屍體,“鬼子怎麼了?鬼子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看看地上躺着的,不都被咱們團長帶人給突突了嗎?”
團丁們看着那些屍體,又看了看神色淡定的林烽,心裏的恐懼稍微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敬畏。
咱們團長……連鬼子都能滅?
這時候,負責審訊的二連長跑了過來,敬了個禮:
“團長,抓了幾個活口,簡單審了一下。”
“說。”
“有幾個是汪家的家丁,嚇破膽了,竹筒倒豆子全說了。說是汪家大少爺汪文博,不知怎麼雇了這幫鬼子浪人,想僞裝成土匪,趁夜把咱們保安團給端了。”
林烽聽完,基本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看向縣城的方向:“汪家這是沖着我來的啊。想借鬼子的刀人,然後把鍋甩給土匪,自己好坐收漁利?”
“想得挺美。”
趙大山湊過來,一臉凶相:“團長,既然有了人證物證,那咱們就有理由了,這可是通敵的大罪。”
“沒錯。”
林烽點了點頭。
之前他還擔心直接動汪家會引起反彈,畢竟汪家在省裏也有關系。
但現在?
勾結寇,襲擊保安團,這罪名扣下來,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他。
這哪裏是襲擊?這分明是汪老爺送來的一把尚方寶劍,外加一張抄家許可證啊。
“趙大山。”
“到。”
“讓弟兄們扒幾套浪人的衣服下來,找幾個機靈的、身材矮壯點的兄弟換上,再把三八大蓋拿上。”
林烽指了指地上那些屍體,語氣玩味:“汪老爺既然這麼喜歡鬼子,那咱們就扮成鬼子,給他送個‘驚喜’。”
趙大山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團長,您是想……”
“直搗黃龍。”
林烽整理了一下衣領:
“傳令下去,全團,除了主力一營留守一個連,其他3個連和所有團丁,全部跟我進城。”
“今晚,咱們去汪家,吃大戶。”
“是。”
隨着命令下達,整個保安團迅速運轉起來。
原本還有些懵懂的團丁們,在聽說要去抄汪家、而且是去抓漢奸之後,一個個也都興奮起來。
那可是汪家啊,青縣首富。
平時大家沒少受汪家的氣,現在能去踩上一腳,還能分點湯喝,誰不樂意?
夜色中,一支氣騰騰的隊伍,朝着青縣縣城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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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青縣東門。
兩個看守城門的警察,老王和小李,正縮在城門洞的陰影裏,兩腿肚子轉筋,篩糠似的抖個不停。
剛才那一幕太嚇人了。
汪家大少爺帶着一百多號人,那是全副武裝啊,氣騰騰地出了城。
這哪是去辦事?這分明是去人滅口。
遠處保安團駐地方向傳來的槍炮聲,像爆豆子一樣響了半天,這會兒終於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比槍炮聲更讓人心慌。
“王哥……”小李牙齒打顫,帶着哭腔,“咱……咱們是不是該回局裏報個信?”
老王狠狠吸了一口旱煙,手抖得連火折子都拿不穩,最後把煙袋鍋子往地上一摔:“報個屁的信,你嫌命長啊?”
他壓低聲音,眼珠子亂轉:“你想想,汪家搞這麼大陣仗,要是贏了,回來肯定要封咱們的口,畢竟咱們看見了不該看的;
要是輸了……那保安團林團長能饒了咱們這倆放行的幫凶?”
“那……那咋辦?”
“跑。”老王一咬牙,把身上的黑皮警服一扒,露出裏面的髒汗衫,“趁着天還沒亮,趕緊跑,去鄉下,去外地,反正這青縣是待不得了。”
兩人對視一眼,貼身藏好那10塊大洋的賞錢,把警服往城牆一扔,連大門都沒敢關,像兩只受驚的耗子,順着城牆溜之大吉。
於是,青縣的東大門,就這麼敞開着,像是一個不設防的寡婦,靜靜等待着命運的蹂躪。
沒過多久,黑暗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身穿和服、腳踩木屐,手裏提着三八大蓋的身影出現在城門口。
“沒人。”領頭的士兵打了個手勢,就往汪家而去。
緊接着,林烽騎着馬,身後跟着氣騰騰的保安團主力,無聲無息地涌入了青縣縣城。
這一夜,青縣注定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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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家大宅,朱漆大門緊閉。
門房老張正靠在門邊打盹,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着是“咚咚咚”的砸門聲。
“誰啊?大半夜的。”老張不耐煩地喊道。
“開門。辦完事回來了!”
老張一激靈,睡意全無。
看來事兒辦成了?
他趕緊拔掉門閂,把大門拉開一條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喲,三少爺他……”
話音未落,一只腳狠狠踹在門板上。
“砰。”
大門轟然洞開,老張被門板撞得倒飛出去,摔了個狗吃屎。
還沒等他爬起來,幾個穿着浪人衣服的漢子就沖了進來,緊接着,無數身穿土黃色軍裝、端着漢陽造,上着明晃晃刺刀的士兵,像水一樣涌入汪家大院。
“都不許動,保安團查水表……不對,查通敵。”
林烽說完,一揮手。
趙大山一馬當先,手裏的MP18沖鋒槍對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噠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