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諸方如機括緊發,在緊張中有序運轉起來。
……
後宮,昭仁宮內。
霓凰郡主眸光稍凝,隨即平靜道:“娘娘邀我前來,應不止爲談論故鄉風土吧?還請直言。”
越貴妃含笑:“好,那便直說。此次議親入選者中,有一位太尉府的司馬雷公子。”
“他是太子親自爲郡主擇選的京中才俊,堪稱良配。”
霓凰郡主眉尖輕蹙,心念瞬轉。
越貴妃所言,分明是遮掩之辭。所謂文武兼備,不過因他是太子之人罷了。
看來,太子一方已急欲爲她定下郡馬之選。
思及此處,她的思緒不由得落回方才的正陽宮。
……
正陽宮,乃是當今皇後娘娘的居所。
皇後言氏,爲昔言太師之女,言侯言闕之妹……
因一子夭折!
所以皇後後來成爲譽王的養母,視譽王如己出,一心扶持譽王。
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從關系上來說——
這位皇後幾乎完全可以代表譽王。
正因如此!
今皇後召霓凰入正陽宮敘話,才讓霓凰想不通。
畢竟來此之前,梅長蘇已告訴過她,蒞陽公主曾提醒她當心後宮陰暗手段,入口之物尤其要慎重。
並且明言這兩,誰請她進宮,即是幕後之人。
此時。
霓凰剛從正陽宮出來,結果已不言而喻!
幸虧她提前知曉此事。
此番隨侍女入宮,她始終滴水未沾。
想到這兒!
霓凰郡主心念電轉:“譽王曾與我有過承諾,此前也一直守諾,即便在百裏奇之事上也不曾毀約。”
“若他要算計我,本無需這般麻煩,只管派出宇文成都,我便難以應對。”
她暗忖道。
“難道此事僅是皇後自己所爲?”
最後。
霓凰郡主搖搖頭,一時想不明白其中關節,索性不再多想。
反正無論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皇後娘娘又如何?
她穆霓凰,又何曾懼怕!
……
……
靖王府!
兩道身影對坐,正是慶國公與靖王蕭景琰。
靖王淡淡道:“不知慶國公今來我府上,所爲何事?”
他雖常年不在京中……
卻也知道眼前這位慶國公,是朝中唯一旗幟鮮明支持譽王的軍方重臣。
因此。
與其說是慶國公來找自己,他更相信是譽王的意思。
“呵呵。”
“我知靖王殿下素來只與軍旅粗人打交道,正好老夫也是軍人……”
慶國公輕笑,道:“今閒來無事,便想與靖王殿下坐下喝場酒,聊聊軍事而已。”
說完。
慶國公取出一壇酒,各自倒滿。
自己拿過一杯!
另一杯遞給蕭景琰:“靖王殿下,請!”
除此以外。
再無其他表示,讓人不知其意。
蕭景琰微愣。
但隨即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
……
寧國侯府,雪廬。
梅長蘇得知皇後召見霓凰郡主後,便始終關注此事。
原本他還打算叫來蕭景睿探問消息。
結果詢問下人,得知蕭景睿與言豫津二人,今被忠肅侯府世子約去宮外打馬球。
梅長蘇面色驟變。
以他的敏銳,一絲線索便足以揭開所有隱秘。
後宮之中,既有動機又有能力布局算計霓凰郡主的,唯有兩人——
皇後與越貴妃。
今表面看來,皇後的嫌疑最重。
然而譽王一方,未曾推舉任何人參與武試,其麾下最得力的忠肅侯府世子,亦邀約蕭景睿等人出城打馬球。
這般推論浮現,梅長蘇心頭更沉:
“並非皇後!”
一念及此,他神情愈發凜然,刹那間貫通關鍵:
“是越貴妃與太子!”
真正的謀劃者,顯然正是越貴妃。
“飛流,隨我走。”
梅長蘇已然恢復鎮靜,轉身便要離府。
卻在此刻,
謝弼不知從何處走出,含笑阻道:
“蘇先生還請留步。”
******
昭仁宮內。
見霓凰郡主遲遲未應,越貴妃再度溫言勸說:
“郡主,你我本是同鄉,太子對您亦深懷敬重。”
“此時,還望郡主能多加扶持太子。”
霓凰郡主神色淡然:
“太子身爲儲君,我雲南穆府如今如何效忠陛下,後自當如何效忠新君。”
“此事,娘娘不必多慮。”
越貴妃輕聲一笑:
“其實早知會得此回答,卻仍忍不住問上一問。”
她語氣稍頓,聲線輕柔:
“咱們雲南人的倔強性子,果真是一脈相傳。”
“來,我敬郡主一杯,以表歉意。”
言至此,越貴妃坦明心意:
“往後,我絕不再以朝堂瑣事攪擾郡主。”
說罷,她舉杯先行飲盡。
見越貴妃賠禮敬酒,
霓凰郡主終是卸下心防,隨之飲盡杯中酒。
恰在此時,
昭仁宮外的侍女揚聲稟報:
“貴妃娘娘,太子殿下與司馬公子求見。”
霓凰郡主聞聲,心頭一凜。
她鎮守南境十年,縱使謀略不及梅長蘇,卻絕非遲鈍之人。
僅此一聲通傳,
已令她瞬間推知七八分情勢。
雖尚未明晰越貴妃真正意圖,但直覺已警鈴大作。
果不其然,
越貴妃作恍然之態,含笑望向霓凰:
“哎喲,瞧我這記性。”
“本就打算讓太子帶司馬雷來見見,正好郡主也在,便一同瞧瞧罷?”
話音未落。
霓凰郡主眸中異色一閃,俏臉微沉。
“司馬雷我曾見過!”
“霓凰告退。”
此時,越貴妃豈容她離去?
郡主話音剛落,太子已帶着司馬雷擋在門前,截斷去路。
霓凰心中霎時明澈——今之局,主使原是越貴妃與太子。
她雙眸緩緩眯起,寒意凜冽。
太子卻毫不畏懼。
他知郡主已飲下情絲繞,縱是琅琊榜上有名的高手,也難抵藥力。
霓凰雖已洞悉一切,眼下情勢卻於她不利。
酒效發作,一股燥熱自心底涌起,真氣隨之翻騰。
她強運內力相抗,然情絲繞之烈,仍寸寸侵蝕神智。
霓凰眸中終掠過一絲驚懼。
“**之徒!”
她冷斥一聲,猛揮掌擊退欲上前攙扶的司馬雷,借最後清醒欲向外沖去。
可眩暈與虛浮席卷而來,令她再難邁步。
“司馬雷,還不上前?”
太子在殿內得意催促。
“是!”
司馬雷應聲,再度近。
就在此刻,廳外一道急促的傳報聲猛地傳來,打斷了他們即將得逞的狂喜。
“報——”
“稟……稟太子,越妃娘娘,外面打起來了……是譽王!”
“譽王進來了!”
前來報信的侍衛喉頭苦澀,連話都幾乎說不清陳。
“什麼!”
聞言,不僅是太子,連越貴妃也頓時又驚又怒。
“快!”
“立刻增派人手,攔住譽王……”
……
這一刻,司馬雷縱然膽子再大,又有太子撐腰,也不敢貿然動手了。
他只尷尬地立在原地,恨不得立即逃離,一刻也不願多待。
越貴妃這邊,一貫冷靜的她也不由得跺腳怒罵:
“廢物!”
“全是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擋不住。”
可她並不知道,並非昭仁宮外的侍衛不願阻攔,而是本攔不住。
在她的謀劃裏,縱有意外,昭仁宮的侍衛也足以將人擋在宮外,支撐到司馬雷制住霓凰郡主。
可惜,越貴妃終究是高估了自己宮中侍衛的本事,也太過小看陳淵。
在宇文成都面前,那些侍衛不過眨眼之間便被擊潰,豈是他們能夠阻擋?
所幸,越貴妃貴爲一品貴妃,她的昭仁宮是四進的深院,殿宇寬廣。想要到深處,尚需一些時間。
“報——”
便在這時,又一道緊急的通傳聲響起。
“稟太子,譽王殿下擊破宮外侍衛後,竟一路向內來!”
“屬下前來稟報時,譽王已至前殿……”
“沿途已是血流成河!”
……
“什麼?”
太子與越貴妃只覺眼前一黑,險些暈厥。
緊接着,又有宮外侍衛倉皇來報:“報——譽王已到中殿!”
“報——”
接連不斷的急報,讓整座昭仁宮陷入死寂。
外面的陳淵,一路猶如摧枯拉朽,徑直推進。
此時,越貴妃與太子心中驚懼交加。
“譽王……”
“他究竟帶了多少人馬?”
然而,倘若他們知道,陳淵此行自始至終只帶了宇文成都一人,又不知會是何種神情……
……
昭仁宮中殿。
陳淵並未理會那些宮中的侍衛,只步履從容,緩緩向前。
就這樣!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的昭仁宮內,陳淵步履未停。
沿途阻攔之人,盡被宇文成都橫掃,一路暢通無阻。
橫掃,開路!
一氣呵成。
待陳淵行至,前路已無半個擋路之人。
片刻之間,陳淵已來到昭仁宮後殿——霓凰郡主與越貴妃所在之處。
一路沖而來,陳淵自身未動,只一聲令下,便血洗昭仁宮,流血漂櫓。
這正是他與靖王的不同。
……
另一邊,霓凰郡主踉蹌奔出昭仁宮,眸光急閃,看見如天降般的陳淵,眼中掠過一絲驚喜。
“譽王殿下,救我!”
話音未落,她銀牙輕咬,轉身撲入陳淵懷中。
頃刻間,陳淵臂彎間多了一具柔若無骨的嬌軀,幽香縈繞。
“蕭!景!桓!”
太子厲聲喝道,語氣銳利,恨意徹骨。
即將得手之際,竟被陳淵將人救走,叫他如何不恨?
殿門外,越貴妃臉色驟然鐵青,陰沉似水,心中亦是恨極。
她深知,若讓陳淵帶走霓凰,此事傳入梁帝耳中,她與太子必將遭殃。
“譽王,擅闖後宮貴妃寢宮,你意欲何爲?”
陳淵輕笑。
面 ** 貴妃話語中的脅迫,他恍若未聞。
非但不怒,更是不理二人,只淡淡吩咐:“宇文成都,此處交予你。”
“靖王不久便會前來接應。”
“你盡管放手去。”
話音甫落,一股凜冽意自陳淵身上升騰,令人遍體生寒。
“屬下明白!”
宇文成都聞言,面露興奮之色。
他本就天性不羈,陳淵此舉,正合他心意。
陳淵輕笑一聲,隨即攬住霓凰郡主,徑自離開昭仁宮。
去摘取最終的勝果。
……
陳淵離去!
他甚至未對太子與越貴妃多言半句。
抱起霓凰轉身便走!
“不!”
望着陳淵離去,太子渾身劇顫,滿臉難以置信。
顯然無法接受這般結局!
“留下霓凰!”
太子嘶聲怒吼,不甘如蟻啃心:“速速射宇文成都!攔住譽王,絕不能讓他帶走郡主。”
話音雖厲,卻掩不住其中氣急敗壞——
與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