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婉還是沒有原諒歷遲晏。
她打定了主意要自立自強,萬事靠自己。
免得吵架他又把這些事情拿出來說,況且這些事情是他自己要做的,她又沒他。
這天下午要出門,外頭風大,刮在臉上生疼。她記得前陣子買了頂鵝黃色的絨毛貝雷帽,軟乎乎的,戴着特別暖和,也襯臉色。
她歡歡喜喜跑到衣帽間去找。
衣帽間很大,有三面到頂的落地櫃,靠窗是一整排玻璃櫃,裏面分門別類放着包包和鞋子。
她在裏面轉了好久,找來找去都沒找到,後背出了一層薄汗,最後實在是沒辦法,坐在地上氣得想哭。
這會也不惦記着面子,拿起手機撥通了歷遲晏的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喬婉對着話筒顧不上組織語言,帶着濃重的哭腔和沒發泄完的惱火,噼裏啪啦就是一通抱怨。
聲音又急又快,混着抽噎,語無倫次地控訴帽子不見了,她找得多辛苦,衣櫃那麼大什麼都找不到,都怪他。
歷遲晏還在開會,聽着她細微的抽泣聲,愣了下,明白她的意思後,有點哭笑不得。
他安靜聽她講完,不緊不慢地開口,
“左手邊,放冬季外套那排,往下數第三個抽屜,拉開來,裏面分了幾格,在你放羊絨圍巾那格的旁邊。”
男人頓了頓,似乎嘆了口氣,
“找不到就問我。這也要哭嗎?”
“……”
喬婉這才意識到自己在他面前丟臉了。
她不肯承認,
“我沒哭。”
順帶着將鍋甩到他身上,
“都是你的錯!”
話落,啪的一下掛掉電話。
喬婉找到了帽子,拎上包,出門。
街上的年味已經很濃了。
光禿禿的樹枝上纏着亮晶晶的小彩燈,一閃一閃的,不少店鋪門口掛起了紅彤彤的燈籠,貼着金燦燦的福字。
空氣清冷,隱約能聞到糖炒栗子的香氣。
喬婉吹了吹凍僵的手心,眯眯眼笑了笑,心情很好。
她喜歡過年,因爲每年這個時候就可以回家,可以跟姆媽和阿爸哥哥見面,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火鍋,看節目,很幸福。
—
VA珠寶店VIP休息室內,空氣中浮動着清雅的香氛。
喬婉坐在絲絨沙發上,面前鋪着黑色絲絨托盤,上面陳列着幾套珠寶,在燈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
她的目光落向一套淡紫色蝴蝶造型的碧璽,顏色漂亮,蝴蝶翅膀勾勒出翩然欲飛的姿態,精巧又溫柔。
很適合她姆媽。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聲推開,店員引着另一位客人走了進來。
喬婉下意識抬眼看去,隨即微微一怔。
進來的女孩很年輕,看起來和她年紀相仿,長發是柔順的微卷,軟軟披在肩後。
這個女生和她一樣喜歡在褲子上掛個小娃娃,又剛好那麼巧,兩個人掛的是同一個系列同一個顏色的卷毛兔。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多看了兩下。
那女孩似乎也察覺到她的視線,目光轉過來,在她臉上停了停,眼裏飛快閃過一絲什麼,若無其事地走開。
周言心抬起指尖,指了指喬婉面前的那套珠寶,對着店員開口,
“那套,拿給我看看。”
店員臉上掛着禮貌的微笑,
“小姐,紫碧璽蝴蝶系列是本季新品,目前僅此一套。您看,是否稍等片刻,等上一位顧客看完,或者我爲您介紹一下本店其他同樣精美的……”
“不用介紹了。”
周言心直接出聲打斷,
“我就要這套。”
她下巴微揚,語氣斬釘截鐵,
“幫我包起來吧,現在就要。”
喬婉輕輕蹙了下眉。
她向來不喜歡和人爭搶,既然別人先開口,她也就收回了視線,打算看看別的款式。
往下落回的目光不經意間與一道明晃晃投過來的視線相撞,
緊跟着,這人說話了,聲音清亮:
“真不好意思呀,這套我惦記好久了,今天特意過來取的。你不會也剛好喜歡吧?”
喬婉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爭。
周言心笑了笑,從手包裏拿出一張卡,動作熟稔地遞給店員。
喬婉倏然頓住了,視線停留在那張黑卡之上,微微蹙眉。
這卡…
怎麼這樣眼熟。
她翻了翻包,果真翻出來一張和它一樣的。
心驀然一沉。
這是她阿爸給她的副卡,額度不低,她平時很少用。
眼下,這卡怎麼會在這個女孩手上?
突然,一個荒謬又令人心頭發冷的念頭竄上心口。
喬婉站起身,朝她走過去,
“冒昧問一下,你這張卡哪來的?”
周言心籤字的筆尖一頓,抬起頭,看向喬婉,嘴角勾了勾,笑容有些微妙,
“你說這個?”
她揚了揚手上的卡,
“這是我媽媽給我的呀,怎麼了?”
這時,店員將單據和包裝袋一起遞給周言心,恭敬道,
“好了,周小姐,您的珠寶。需要給您叫車嗎?”
喬婉心裏咯噔一下。
姓周。
她的臉色冷了下去,開門見山地問,
“周雨薇跟你什麼關系?”
周言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語氣卻顯得很無辜,
“她是我媽媽呀。你認識我媽媽?”
果然是她。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燃至四肢百骸。
喬婉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骨子裏浸透着優渥和驕傲平收在溫柔的皮囊下,一旦被觸及底線,清冷與威嚴自然流露,得人抬不起頭。
“把卡還給我。”
她強忍着惡心,眸子裏的水光凝成兩丸清冷冷的黑琉璃,裏面映着冰冷。
“不然我報警了。”
周言心愣了下,立馬反應過來,
“這是喬叔叔給我媽的,你報警就報警,我才不怕你呢。”
喬婉的語氣不起半點波瀾,
“你媽是小三。你,是小三的女兒。這張卡,還有你今天買的這些東西,用的每一分錢,都來得不淨。明白了麼?”
休息室裏的店員聽到這話,全都抬起了頭。
周言心臉色一變,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不應該像之前一樣眼淚汪汪地跑掉嗎,或者氣急敗壞地哭喊爭執。
可現在,她沒有哭,沒有鬧,一雙眼清凌凌的看不到底。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周言心臉色漲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尖利起來,
“什麼小三!才不是!”
喬婉又近一步,語氣生冷,
“現在,立刻,還給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媽媽知道,什麼叫偷來的東西,遲早要連本帶利吐出來。”
周言心被她這番話刺得臉色煞白,口不擇言地吼,
“你得意什麼?你媽都要跟喬叔叔離婚了!喬叔叔以後會照顧我們,會是我和我媽媽的依靠!”
喬婉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你騙人。”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的。
“我騙你?”
周言心欣賞着她蒼白的臉色,語氣更加得意,晃了晃手裏裝着珠寶的袋子,
“我騙你嘛?你以爲這張卡我媽媽爲什麼能拿到?爲什麼能用?喬叔叔要不是鐵了心要給我們母女一個交代,會這麼大方?”
喬婉不說話了。
周言心開心地笑了出來,湊近在她耳邊低聲耳語,
“嘻嘻,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你爸爸,很快也要變成我爸爸了。”
喬婉握拳,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沖刷太陽的轟鳴。
也許是腎上腺素的作用,她渾身都在抖,不是害怕的顫栗,而是一種即將要揮拳時身體不受控制發出的細微又劇烈的戰栗。
“姐姐,這還得謝謝你呢,要不是你,我媽媽也不會跟喬叔叔有機會……”
周言心話還沒說完。
“嘭——”,一聲巨響。
銅制的托盤在她眼前閃了下,準確地說,是砸在了她的額角。
劇痛襲來,周言心瞪圓了眼睛,
“你…你敢…”
話還沒說完,倒在了地上。
喬婉往後退了一步,鬆開手,“啪嗒——”,盤子摔在了地毯上。
她腦子裏轟的一聲,手抖得更厲害了,連帶着小腿也開始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