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城南老城區一片漆黑。
巷口的清風茶館亮着一盞昏黃的燈籠,光線只能照到門口幾級油亮的木樓梯。
茶館二樓。
空氣裏是廉價茶葉的澀味和淡淡的黴味。
靠窗的卡座上,一個穿着白襯衫、看起來剛畢業的年輕人,正坐立不安。他面前那杯涼透的茶水,被他用勺子攪了一遍又一遍,陶瓷杯壁被刮得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叫李響,是王主任挑出來的實習醫生。聰明機靈,但此刻手心裏全是汗。
在對角最遠的陰影角落裏,還坐着一個人。
江帆戴着一副普通的平光眼鏡,鏡片反射着微弱的燈光,讓他看起來像個在這裏消磨時間的大學生。
他沒點茶,面前只放了一杯白水。
他當然不是來喝茶的。
十分鍾前,他剛在腦海中完成了一筆交易。
“系統,兌換【順風耳貼片】。”
【叮!確認兌換,消耗10,000積分,剩餘積分:500,000點。】
【順風耳貼片(消耗品):高分子仿生材料制成,可完美貼合耳後皮膚,能放大並過濾指定範圍內的聲波,有效距離三十米。一次性用品,持續時間六小時。】
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肉色貼片,出現在他手中。
江帆不動聲色的把它貼在耳後。瞬間,茶館裏所有的聲音都涌進他的耳朵,但馬上就被系統過濾掉了。
樓下老板的電視劇聲,後廚的切菜聲,還有茶客的閒聊聲,這些雜音全被屏蔽了,只剩下風吹過窗櫺的輕響。
他要等的人,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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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整。
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中年女人低着頭,快步走上樓梯,正是病人家屬劉芬。
她沒在大廳停留,熟門熟路的推開最裏面一間雅間的門,閃身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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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大概五分鍾後,一個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的男人也上了樓。
他警惕的掃了一圈二樓,目光在緊張的實習醫生李響臉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裏戴着眼鏡的江帆身上。
見江帆在低頭玩手機,男人撇了撇嘴,也快步走進了同一間雅間。
門,“吱呀”一聲關上了。
江帆看似在玩手機,其實已經打開了錄音功能。耳機裏,經過【順風耳貼片】放大的聲音,清晰的仿佛就在耳邊。
雅間內沉默片刻,傳來男人壓着火氣的聲音。
“劉芬!你想什麼?!”
“醫院那份公告你看到了沒有?什麼狗屁第三方顧問!你是不是跟醫院的人說什麼了?”
劉芬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帶着不滿:“你吼什麼!我天天在醫院演戲,累死累活,你倒好,在外面躲着!現在出事了,就知道來問我?”
“我演的好好的,要不是你們在另一家醫院穿了幫,醫院會突然搞這一出?現在事情不好辦了,你跟我說加錢的事怎麼算?”
男人,也就是那個導演,被噎了一下,氣勢弱了三分。
“穿幫是意外!誰知道那家醫院新來的院長是個刺頭,油鹽不進!”
他話鋒一轉,聲音陰狠起來。
“我警告你,劉芬,別跟我耍心眼。你想繞開我跟醫院私了?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那些事都抖出去?”
“你以爲你淨?當初在三院,你不是也拿了雙份?”劉芬立刻反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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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很好,自己人先咬起來了。
耳機裏,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點炫耀和安撫。
“行了行了,別吵了。這次算我栽了。但你放心,等第一醫院這筆錢到手,咱們就換個城市。我打聽好了,隔壁市的中心醫院管理更亂,咱們過去,照樣能一票大的!”
“少給我畫餅!”劉芬不吃這套,“今天必須說清楚。醫院那邊看樣子是想拖,那個什麼顧問,我聽着就邪門。這單風險太大了,得加錢!沒有兩萬塊封口費,我明天就跟醫院說,我丈夫好轉了,要出院!”
雅間裏又安靜下來。
江帆能想象到那個男人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培養的“演員”,現在要造反了。
“啪!”
一疊現金被用力拍在木桌上的聲音傳了過來。
“一萬!不能再多了!”男人的聲音裏滿是肉痛,“這是定金!等事成之後,老規矩,三七分!你七,我三!”
“五五分!”劉芬寸步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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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人氣急敗壞,但最後還是妥協了,“行!五五就五五!你他媽真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
“彼此彼此。”
雅間內的對話到此結束。
兩人討價還價的細節,以前在其他醫院的勾當,還有接下來的計劃,全都被江帆的手機錄了下來。
江帆摘下耳機,耳邊瞬間恢復了嘈雜。
他看向卡座上的實習醫生李響,對他輕輕比了個OK的手勢。
李響身體猛的一震,他深吸一口氣,手有些抖的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壓低聲音飛快說道:“目標鎖定,可以行動!”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像虛脫一樣,癱軟在椅子上。
江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邁開步子,走向那間雅間的門口。
他抬起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禮貌的敲門聲,在茶館裏顯得異常清晰。
門內,數錢和爭吵的聲音停了。
在一片死寂中,江帆用一種溫和的、像朋友閒聊的語氣,清晰的說道:
“您好,我是院方聘請的第三方顧問,江帆。”
“聽說二位的表演遇到了點瓶頸。我這有個新劇本,不知二位有沒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