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點，29層會議室。
空氣凝固得像一塊冰。
長桌兩側坐着“星辰”的六位總監，每個人的臉色都異常凝重。主位上，陸繹辰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掃過面前那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
林梔坐在他側後方記錄位，握着筆的手指節發白。
五分鍾前，技術總監張睿推門進來，第一句話就是：“出事了。核心算法模型的數據包，昨天晚上疑似外泄。”
會議室瞬間死寂。
“具體什麼情況？”陸繹辰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張睿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幕布上出現一串復雜的志記錄：“今天凌晨三點，我們的監控系統發現異常數據訪問。有人用高級權限賬號，從測試服務器下載了‘星辰’核心算法V2.3版本的全部源文件和訓練數據。
他頓了頓，補充：“下載行爲發生在公司內網，但IP經過多層跳轉，最終指向一個海外代理服務器。技術部追查到最後，線索斷了。”
“高級權限賬號？”運營總監李薇皺眉，“‘星辰’的高級權限，只有我們七個人有。”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梔身上。
她是七個人裏，資歷最淺、入職時間最短、也最“特殊”的那個。
林梔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懷疑我……】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他們覺得是我泄密的？】
“賬號具體是哪個？”陸繹辰問。
“A70493。”張睿報出一串數字。
林梔的心髒猛地一沉。
那是她的賬號。
上周陸繹辰親自給她開通的“星辰”最高權限，爲了方便她協調各部門資源。
“林助理，”產品總監王峰轉向她，語氣還算客氣，“昨天下午六點之後，你的賬號有沒有異常登錄？或者……有沒有借給其他人使用？”
“沒有。”林梔立刻搖頭，聲音因爲緊張有些發，“我昨天六點半離開公司，之後沒有再登錄過系統。賬號也沒有給過任何人。”
她說着，心裏卻在瘋狂回憶：【昨天我走的時候明明鎖屏了，密碼也只有我知道……等等，難道是我離開後有人用了我的電腦？】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
“林助理，”張睿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剛才冷了些，“技術部的志顯示，下載行爲發生時，你的電腦是開機狀態，並且處於登錄狀態。”
林梔臉色煞白。
“我走的時候明明關機了——”她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麼，“不對，我昨天走的時候……陸總還在辦公室，我就沒關電腦，想着可能還要用……”
她說這話時，下意識看向陸繹辰。
然後發現，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她，聚焦到了陸繹辰身上。
空氣裏的壓力又重了一層。
陸繹辰和林梔單獨加班到深夜，這在整個29層已經不是秘密。如果林梔的電腦沒關，陸繹辰完全有機會接觸到……
“陸總昨晚什麼時候離開的？”張睿問，語氣依舊恭敬，但問題本身已經帶着刺。
陸繹辰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十一點四十分。”
“離開時，林助理的電腦……”
“開着。”陸繹辰坦然承認，“她睡着後，我用她的電腦收了一份美國那邊的郵件。”
會議室裏響起細微的抽氣聲。
林梔也愣住了。
【他用了我的電腦？】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可是……他爲什麼要用我的電腦收郵件？他自己的電腦呢？】
“所以陸總，”張睿的聲音更沉了，“您離開時，林助理的賬號是登錄狀態，電腦也沒有鎖屏？”
陸繹辰沉默了兩秒。
這短暫的沉默，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林梔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然後，她聽見陸繹辰說：“是。”
會議室徹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懷疑、審視、甚至有一絲……了然。
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果然有問題。
林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他們覺得是陸總……還是覺得我和陸總串通？】她腦子裏亂成一團，【可是陸總怎麼可能泄密？‘星辰’是他的心血，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除非……他們懷疑的是我，而陸總只是在包庇我？】
這個可能性讓她渾身發冷。
“陸總，”一直沒說話的市場總監趙明開口了，語氣帶着商人的圓滑，“這件事影響很大。如果真是內部泄密，我們需要給董事會一個交代。您看是不是先讓林助理暫時……”
“停職”兩個字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林梔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她看向陸繹辰。
他依舊坐在主位上，背脊挺直，側臉線條在會議室的冷光下顯得格外冷硬。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好像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凌遲。
然後，陸繹辰抬起了頭。
他沒有看那些總監，而是轉向林梔：“你昨晚離開後，有沒有回過辦公室？”
林梔一愣，搖頭：“沒有。我直接回家了。”
“回家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人？或者接到什麼可疑電話？”
“沒有……”林梔努力回憶，“就是陸總送我回去的，路上很安靜。”
她說出“陸總送我回去”時，明顯感覺到會議室的氣氛又變了一下。
幾位總監交換着眼神，意思很明顯：兩人關系果然不一般。
陸繹辰卻好像沒察覺到這些暗流，繼續問：“你最近有沒有在電腦上登錄過其他網站？或者下載過來歷不明的文件？”
“沒有。電腦我只用來處理工作，連微信都沒有登錄。”林梔回答得很肯定。
陸繹辰點點頭，重新看向張睿：“張總監，泄密發生的時間是凌晨三點？”
“是。”
“那個時間，”陸繹辰的語氣很平淡，“我和林助理在一起。”
會議室徹底安靜了。
連空調出風的聲音都好像消失了。
林梔睜大眼睛，腦子裏嗡的一聲。
【在、在一起？！】她臉頰瞬間燒起來，【他是說……吃面的那個時候？可是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曖昧？！】
幾位總監的表情也精彩紛呈。
張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陸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陸繹辰打斷他，聲音清晰而有力，“凌晨三點，林助理和我在一起吃飯。她沒有作案時間。”
他說着，站起身，走到林梔身邊，然後轉身，面向所有人。
那個位置，剛好把林梔擋在了身後。
“至於我的嫌疑，”陸繹辰繼續說，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冷意，“‘星辰’是我一手推動的，泄密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如果各位懷疑我，可以直接向董事會舉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但如果懷疑林助理——”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句：“我不同意。”
林梔坐在他身後，仰頭看着他的背影。
那個總是挺直、總是疏離的背影，此刻像一堵牆，把她和所有的質疑、所有的惡意隔開了。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能聽見他的聲音。
那麼清晰，那麼堅定。
【他說……他不同意。】林梔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發熱。
“陸總，我們不是這個意思……”趙明試圖打圓場。
“那是什麼意思？”陸繹辰反問，“憑一個IP跳轉，憑一台沒關的電腦，就懷疑執行助理泄密？張總監，技術部的調查，是不是太草率了？”
張睿臉色變了變：“陸總，我們只是按流程……”
“那就繼續按流程查。”陸繹辰打斷他，“查內網所有訪問記錄，查那個海外代理服務器的真實來源，查最近三個月所有接觸過核心數據的人——包括在座的各位，包括我。”
他重新走回主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如刀：“但在查清楚之前，任何人——我說的是任何人——如果再私下議論、或者傳播不實猜測，視爲破壞團結，按公司規定處理。”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幾位總監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沒人敢再說話。
陸繹辰重新坐下，語氣恢復平靜：“這件事我會親自跟進。散會。”
總監們陸續起身離開，沒有人再多看林梔一眼。
門關上。
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梔還坐在椅子上，手指還在抖。
陸繹辰轉過身，看着她：“嚇到了？”
林梔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強忍着沒讓眼淚掉下來：“陸總，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陸繹辰說。
很簡單的三個字。
林梔卻愣住了：“您……相信我？”
“嗯。”陸繹辰應了一聲，起身走到窗邊，“你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
林梔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心裏的委屈、害怕、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突然就涌了上來。
“可是他們都不信……”她的聲音帶着哽咽。
陸繹辰轉過身，看着她發紅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他們怎麼想，不重要。”
他走回她面前，低頭看着她：“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四目相對。
林梔看着他深褐色的瞳孔，那裏面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脆弱的，眼睛紅紅的。
還有，完完整整的信任。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然後，越來越快。
【他說……他相信我。】
【他說，重要的是他相信我。】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陸總，我一定會查出真相的。”
語氣堅定，眼神明亮。
陸繹辰看着她重新燃起光的樣子，唇角微微揚起。
“好。”他說，“我們一起查。”
窗外陽光正好。
照進會議室，照亮空氣中的微塵，也照亮兩個人對視的側影。
林梔忽然覺得，有他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怕了。
哪怕全世界都在懷疑她。
只要有一個人信她。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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