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星源科技一樓大堂。
林梔刷卡過閘機時，明顯感覺到保安大叔看她的眼神不對勁——那是一種混合着好奇、八卦和“我懂我懂”的微妙表情。
她心裏咯噔一下。
電梯裏，幾個不同部門的女生正在低聲說笑，看見她進來，聲音戛然而止。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兩秒，然後互相交換眼神，嘴角掛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28層電梯門開，林梔幾乎是逃出來的。
走廊上，蘇晴正端着咖啡往總裁辦走，看見她，停住腳步，露出一個溫柔又意味深長的笑容：“林梔，早啊。”
“蘇助理早。”林梔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陸總已經到了，”蘇晴說，頓了頓，補充，“他剛才還問你怎麼還沒到。”
這句話說得很平常，但林梔卻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剛放下包，隔壁組的小王就湊了過來：“林助理，周末過得怎麼樣啊？”
語氣裏的試探太明顯了。
“還、還好……”林梔含糊應道，打開電腦假裝忙碌。
但小王顯然不打算放過她：“我聽說周五晚上的慶功宴，陸總替你擋酒了？還用自己的杯子給你倒飲料？”
林梔敲鍵盤的手指一僵。
【傳得這麼快？！】她內心哀嚎，【這才周一早上啊！】
“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心。”她努力讓語氣平靜。
“哦——”小王拖長聲音，笑嘻嘻地走了，“我懂，上下級嘛。”
那表情分明在說：信你才有鬼。
九點整，林梔的手機震了一下。
陸繹辰發來的微信：“來一下。”
三個字，簡潔得像工作指令。
但林梔的心跳卻莫名加速了。
她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起身走向總裁辦公室。
敲門。
“進。”
推門進去的瞬間，她清楚地聽見外面工位區傳來細微的動——雖然大家假裝在忙碌，但所有人的耳朵都豎着。
門關上。
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目光。
陸繹辰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一份文件。晨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陸總。”林梔站在桌前，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陸繹辰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坐。”
林梔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像個等待審判的學生。
陸繹辰合上文件，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他看着她，看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周末休息得怎麼樣？”
“還、還好……”林梔聲音有點。
“我聽說，”陸繹辰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討論天氣，“公司裏有些傳言。”
林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她手心開始冒汗，【他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會不會覺得我在故意制造緋聞？】
“陸總，那些傳言都不是真的，我會跟大家解釋清楚的……”她急着表態。
“解釋什麼？”陸繹辰打斷她，眉梢微挑，“解釋我們沒有在談戀愛？”
林梔愣住。
這話太直接了，直接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寸，照在陸繹辰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輕輕敲着桌面。
“林梔。”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你覺得我們是在談戀愛嗎？”
林梔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問題？！】她內心尖叫，【我該怎麼回答？！說‘不是’？那周五晚上那些曖昧算什麼？說‘是’？可我們明明沒有正式確定關系啊！】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陸繹辰看着她漲紅的臉，聽着她心裏那場混亂的獨白，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距離瞬間拉近。
林梔下意識想往後退，但椅子擋住了她的退路。她只能仰頭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很小很小地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陸繹辰重復了一遍，語氣裏聽不出情緒，“那如果我說——”
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她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間。
“如果我說，我希望是呢？”
林梔的呼吸停了。
時間好像也停了。
她睜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她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能數清他睫毛的數，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香氣。
【他希望是……】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裏反復回響，【他希望我們在談戀愛……】
【所以周五晚上不是我的錯覺……所以那些曖昧都是真的……】
【所以他……】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劃過腦海。
她不敢深想，但那個念頭已經生發芽。
“陸總……”她的聲音在顫抖，“您……您是說……”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陸繹辰的視線落在她唇上，又緩緩移回她眼睛，“林梔，我在追你。”
直白得可怕。
也真誠得可怕。
林梔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沖出膛了。她下意識地抬手，想碰碰自己的臉，確認這不是夢——
手抬到一半，碰到了桌上的鼠標。
然後，碰到了筆記本電腦的邊緣。
她太緊張了，動作幅度太大。
筆記本電腦被她碰得晃了一下，然後——
“啪嗒！”
電腦掉在了地上。
屏幕還亮着，上面是未完成的報告。
林梔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電腦，腦子徹底宕機了。
【我把工作電腦摔了……在老板向我告白的時候……】這個認知讓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繹辰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的電腦，又看看林梔那張寫滿“完了完了我死了”的臉，終於忍不住——
低笑出聲。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禮節性的笑，而是真正從腔裏發出的、帶着愉悅的笑聲。
林梔從來沒見他這樣笑過。
她傻傻地看着他，看着他笑彎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顫動的肩膀，看着他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原來陸繹辰笑起來……這麼好看。
“對、對不起……”她慌忙蹲下去撿電腦，“我馬上檢查有沒有摔壞……”
“別動。”陸繹辰也蹲下來，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停住動作。
兩人就這樣蹲在辦公桌和椅子之間的小小空間裏，面對面，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電腦屏幕還亮着，在地板上投出一片微光。
“電腦不重要。”陸繹辰看着她，聲音很輕，“重要的是，你的答案。”
林梔看着他，看着他在微光裏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
周五晚上的慶功宴，露台上的夜風，他輕觸她耳垂的手指，那句“因爲你是你”。
樓梯間裏的信任，危機中的保護，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還有更早之前——蜂蜜水，深夜的面，他記得她不吃香菜，他用私人手帕給她擦眼淚。
這些片段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裏閃過。
然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地說：
“我也希望是。”
話音落下，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看見陸繹辰的眼睛亮了。
像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火。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緊了緊，然後緩緩鬆開，轉而捧起她的臉。
動作很溫柔，溫柔得不像他。
“林梔，”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從現在開始，你不是我的員工了。”
林梔心裏一緊。
【什麼意思？要開除我？！】她腦子裏瞬間閃過一百種糟糕的可能。
陸繹辰看着她瞬間蒼白的臉，知道她想歪了，笑意更深：“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頓了頓，補充：“兼特別助理。工資照發，獎金照拿，特權照有。”
林梔：“……”
【這轉折……】她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但心裏某個地方，已經被甜蜜填滿了。
陸繹辰看着她呆呆的樣子，忍不住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很輕，很快。
像羽毛拂過。
但林梔感覺自己的額頭瞬間燒了起來。
“這、這裏是辦公室……”她結結巴巴地說。
“所以呢？”陸繹辰挑眉，“女朋友不能親？”
他說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林梔的臉紅透了。
陸繹辰終於放開她，站起身，順手把她也拉起來。他撿起地上的電腦，檢查了一下：“沒壞。拿去修一下，費用公司報銷。”
他把電腦遞給她，然後走回辦公桌後，重新坐下，恢復了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陸總。
仿佛剛才那個蹲在地上告白、還親了她額頭的人不是他。
“好了，”他翻開文件，頭也不抬地說，“回去工作吧。記得，下午兩點會。”
林梔抱着電腦，站在原地，還沒從剛才的沖擊中回過神來。
【這就……結束了？】她心裏有點懵，【告白完了就讓我回去工作？】
陸繹辰抬眼：“還有事？”
“……沒有。”林梔轉身，機械地往門口走。
手放在門把上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陸總。”
“嗯？”
“那個……我們現在的關系，要保密嗎？”她小聲問。
陸繹辰放下筆，看着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隨你。”
頓了頓，補充：“但我不打算藏着。
林梔的心髒又漏了一拍。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自己的手機震了一下。
拿出來看，是陸繹辰發來的微信。
只有三個字：
“是真的。”
林梔看着那三個字，站在走廊上，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月牙。
不遠處，蘇晴剛好從茶水間出來，看見她的笑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然後對她眨了眨眼。
林梔的臉又紅了，但她沒有躲開蘇晴的目光。
反而，挺直了背。
抱着電腦，走回自己的工位。
腳步輕盈得，像踩在雲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