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八點,“雲頂”私房菜館最大包廂。
圓桌坐滿了人——技術部、產品部、運營部……“星辰”組所有核心成員都在。主位上當然是陸繹辰,林梔被安排坐在他右手邊,這個位置讓她有點坐立難安。
“來!第一杯,慶祝危機解除!”張睿舉杯起身,臉上難得有了笑容,“這次多虧陸總和林助理,揪出了內鬼,保住了!”
所有人都跟着站起來,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林梔杯子裏是橙汁——陸繹辰下午特意交代過“晚上有酒局,你不能喝酒”,她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
但有人不樂意了。
“林助理,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市場部一個小夥子起哄,“這麼大的功勞,怎麼能喝果汁呢!換酒換酒!”
“就是!林梔,今天必須喝一杯!”
“陸總,您說句話啊!”
衆人的目光在陸繹辰和林梔之間來回掃,帶着善意的調侃。
林梔臉頰發燙,正想解釋自己酒精過敏—
“她手傷還沒好,不能喝酒。”陸繹辰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替她喝。”
說着,他端起林梔面前那杯果汁,很自然地倒進自己杯子裏,然後重新給她倒滿一杯椰汁:“喝這個。”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停頓。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起哄聲。
“哇——陸總護短啊!”
“懂了懂了,手傷不能喝酒,學到了學到了!”
“林助理,你這待遇絕了!”
林梔捧着那杯椰汁,感覺臉頰燒得更厲害了。
【他……他剛才用我的杯子了……】她腦子裏只剩下這個念頭,【間接接吻……不對不對,只是倒個飲料而已,林梔你別亂想!】
她偷偷瞄了眼陸繹辰。
他正仰頭喝下那杯替她擋的酒,喉結滾動,側臉線條在包廂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了些。喝完,他放下杯子,目光剛好掃過來。
四目相對。
林梔慌忙低頭,假裝專心喝椰汁。
但心跳,已經亂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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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鬧。
張睿端着酒杯走到林梔身邊,表情鄭重:“林助理,之前誤會你了,我敬你一杯。對不起。”
林梔趕緊站起來:“張總監言重了,都是爲了。”
“該道歉就得道歉。”張睿很認真,“還有,謝謝。要不是你配合演戲,王峰沒那麼容易露餡。”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等張睿離開,小雨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梔梔,你和陸總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林梔一口椰汁差點嗆到:“什麼什麼程度!就是正常上下級!”
“得了吧。”小雨翻個白眼,“正常上下級會替你擋酒?會用你的杯子?陸總那種有潔癖的人,平時連別人碰過的筆都不用的好嗎!”
林梔愣住。
【潔癖?】她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可他明明……】
她想起他遞過來的手帕,想起他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想起剛才那杯被共享的果汁。
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而且啊,”小雨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你沒發現嗎?今晚陸總看你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了。剛才你站起來敬酒,他一直在看你後背——怕你撞到後面的屏風呢!”
林梔下意識回頭。
果然,她身後不遠處立着一扇中式屏風,邊角很尖銳。如果剛才她後退一步,確實可能撞上。
而陸繹辰此刻正在和產品部的人說話,看似專注,但餘光……好像真的在往她這邊瞟。
【是巧合吧……】她心裏想着,卻忍不住彎了嘴角。
又一輪敬酒開始。
這次是運營部的李薇,她端着酒杯走向陸繹辰:“陸總,我敬您。這次要不是您堅持查到底,我們可能真的就冤枉林助理了。”
陸繹辰舉杯示意,沒說話。
李薇喝了酒,卻沒立刻走,反而笑着說:“陸總,林助理這麼優秀,您可得好好培養。我聽說好幾個獵頭都在打聽她呢。”
這句話說得巧妙,既是誇贊,也是試探。
包廂裏安靜了些。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陸繹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李薇,語氣平淡:“星源不會虧待任何人才。”
沒說“林梔”,說的是“人才”。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林梔也聽懂了。
她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心裏涌起一股暖流。
【他說我是人才……】這個認知,比任何誇贊都讓她開心。
敬酒還在繼續。
林梔雖然喝的是椰汁,但架不住一輪又一輪。到第九輪時,她實在喝不下了,趁沒人注意,悄悄溜出包廂透氣。
走廊盡頭的露台上,夜風微涼。
林梔趴在欄杆上,看着樓下車水馬龍,腦子有點暈——不是醉,是那種熱鬧過後的輕微眩暈感。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了陸繹辰。
他也出來了,手裏拿着她的外套——那件淺藍色的針織開衫。
“穿上。”他遞過來,“外面涼。”
林梔接過,乖乖披上。外套上還殘留着包廂裏的暖意,還有……一點點他的味道。
“謝謝陸總。”她小聲說。
陸繹辰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兩人並肩站着,誰都沒說話。
遠處霓虹閃爍,近處夜色溫柔。
過了好一會兒,陸繹辰忽然開口:“今天開心嗎?”
林梔想了想,點頭:“開心。大家都對我很好,張總監還跟我道歉了……”
她說着,轉頭看他:“陸總,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峰是內鬼?”
“有懷疑。”陸繹辰承認,“但沒證據。”
“那您怎麼確定他會中計?”
陸繹辰側過臉看她,眼底有細微的笑意:“因爲人一旦做了虧心事,就會心虛。心虛了,就容易被誘餌吸引。”
他的目光很深,像要把人吸進去。
林梔看着他的眼睛,腦子一熱,問出了那個從下午就一直盤旋在心裏的問題:“陸總,您爲什麼……這麼相信我?”
問完她就後悔了。
【太直接了!太尷尬了!】她內心尖叫,【他肯定會說‘因爲我是你老板’或者‘因爲這是基本判斷’……】
但陸繹辰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梔覺得自己的心跳聲都快震破耳膜了。
然後,他緩緩開口:“你覺得呢?”
聲音很低,帶着一絲夜風的涼意,也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林梔愣住了。
【我覺得?】她腦子一片空白,【我怎麼知道……】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而陸繹辰,此刻正清晰地聽見她心裏那場混亂——
【因爲我是你的員工?因爲我的能力?還是因爲……】
【不對不對,他那麼理智的人,肯定是因爲證據和邏輯……】
【可是他看我的眼神,有時候真的不像看普通員工……】
【林梔!停止幻想!他是老板!你是員工!清醒一點!】
聽着她心裏那些糾結又可愛的獨白,陸繹辰的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起來。
他忽然湊近了些。
距離一下子拉近,近到林梔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呼吸間淡淡的酒香。
“林梔。”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林助理”。
林梔渾身一僵。
“我信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因爲你是你。”
因爲你是林梔。
因爲你能在危險時推開我。
因爲你明明害怕卻還要強裝鎮定。
因爲你內心戲多得要命,卻從不真正抱怨。
因爲……我喜歡聽你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碎念。
最後這句,他沒說出口。
但林梔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那句“因爲你是你”,還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夜風吹過,吹亂她額前的碎發。
陸繹辰抬手,很自然地把那縷頭發別到她耳後。
指尖劃過耳廓,帶起一陣戰栗。
林梔睜大眼睛,像只受驚的小鹿。
“陸、陸總……”她聲音發顫。
“嗯?”陸繹辰沒有收回手,反而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發燙的耳垂,“怎麼?”
這個動作太過曖昧。
林梔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他他……他在摸我耳朵?!】她內心炸開煙花,【這算什麼意思?職場性擾?不對,他看起來好認真……我該怎麼辦?推開他?還是……】
她正混亂着,陸繹辰卻忽然收回了手。
“回去吧。”他恢復了平時的語氣,仿佛剛才那個曖昧的動作從未發生,“他們該找我們了。”
說着,他已經轉身往包廂走。
林梔愣在原地,摸了摸自己還在發燙的耳朵。
【剛才……是幻覺嗎?】她不確定了。
但指尖殘留的觸感,那麼真實。
她看着陸繹辰挺拔的背影,忽然鼓起勇氣,追上去。
“陸總!”
陸繹辰停下腳步,回頭。
“那個……”林梔跑到他面前,仰着臉,眼睛亮晶晶的,“謝謝您。”
“謝什麼?”
“謝謝您信我。”她認真地說,“也謝謝您……保護我。”
陸繹辰看着她認真的表情,眼底有光閃爍。
許久,他才說:“不用謝。”
因爲保護你,是我最想做的事。
他又在心裏說了一遍。
然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但這一次,他的腳步放慢了些。
像是在等她跟上來。
林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小跑着追上他,和他並肩走在走廊暖黃的光裏。
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像在預示着什麼。
也像在開始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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