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繼安，你看，你的父母，妻子，全站在我這邊。生了孩子後，我和阿燕是孩子的爸媽，而你大概從照顧我的保姆變成照顧我和孩子的保姆。”
“你就算結婚又怎麼樣？你將來只會一個人孤獨終老，活成個笑話！”
“我如果是你，真是沒臉活下去了。”
一字一句，李永明惡毒詛咒出林繼安上輩子的寫照。
林繼安咽下最後一口面，抽紙擦了擦嘴，才站起來看向李永明。
“我不會做你們的保姆，更不會孤獨到老。”
因爲這輩子，他早就不再渴求變質的親情，也不再把杜燕當做唯一的救贖。
等他踏上離開京市的火車，他會有一個新的人生。
他這一生不會爲了討好誰蹉跎，他會爲自己而活。
李永明以爲林繼安還在嘴硬，笑得更歡：“那你等着瞧吧。”
等杜燕送林繼安出門的時候，林父林母也跟了出來。
杜燕溫聲解釋：“繼安，我先送你去機械廠，爸媽還要陪永明去衛生院復查，你就和爸媽在後座擠一擠。”
她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坐在副駕駛的李永明笑了一聲：“我們是去衛生所婦產科哦。”
林繼安聽出他在炫耀，垂下了眼懶得搭理。
杜燕卻以爲他在傷心，又解釋了句：“永明有了孩子，心裏會開心，就不會發病了，你體諒一下，好不好？”
林繼安“嗯”了一聲，說道：“我都理解的。”
他自顧自走向後座，隨後閉目養神。
本來只能坐兩個人的後座，坐進了三個人，實在擠得不舒服。
所以，杜燕把一顆心分給兩個人，憑什麼要他體諒呢？6
吉普車朝前開，路過早餐街，上班的工人們買好豆漿油條奔去工廠，四處的叫賣聲熱鬧極了。
李永明被林父林母哄着多吃一個包子，像是刻意要林繼安，大聲道：“阿燕，你說我們會組成幸福的一家嗎？”
話音落下，林繼安忽然笑了笑。
他一笑，杜燕的目光立刻從後視鏡看過來：“繼安，你在笑什麼？”
林繼安臉色帶着笑，眼底卻滿是嘲諷：“看大家都開心，我也覺得高興，今天子好，大家都會心想事成的。”
林母完全聽不出來不對，還滿意道：“繼安，你能這麼想就對了，好好聽話不鬧事，家裏才會越來越和睦。”
林繼安點頭：“對，媽您說的都對。”
他這樣順從，林父林母都很滿意，只有杜燕忽然感到一陣心慌。
她想張口說些什麼，卻被李永明纏着問起身體檢查流程，不得空閒。
林繼安一直沒有話，只是淡淡地笑着。
上輩子記憶裏那些心痛的瞬間，此刻卻再也興不起波瀾。
終歸，他以後和林家，和杜燕再也不會有所交集了。
無所在意，所以無所牽掛。
等車開到機械廠前的路口，杜燕跟着林繼安下車。
“繼安，”杜燕抱住他，小聲道，“你給永明讓工作的事，我知道你不太舒服，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讓你退讓，你別不開心。”
林繼安怔了怔，嘴角的笑一直還掛着：“我沒有不開心。”
‘最後一次退讓’這種話，他上輩子聽了太多次了。
他們的話，他現在一個字都不會信。
摸着懷裏的火車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杜燕還要張口，林母催促：“阿燕，該走了，衛生院的預約時間快到了。”
杜燕立刻應聲，匆匆叮囑林繼安好好照顧自己，轉身離開。
林繼安看着她穿着板正軍服的背影，身側的手一點點鬆開。
不遠處等待的林父林母眼裏只有李永明，都沒往這邊看他一眼。
吉普車再次啓動時，林繼安喊住了杜燕。
“杜燕，爸，媽。”
林繼安喊着他們，挨個看過去，在林父林母不耐的眼神下，他最後道：“再見。”
以後再也不見。
他再也不會成爲他們一家幸福的阻礙了。
“知道了。”
林母應了一聲，再次催促離開，似乎一秒鍾都不想耽擱。
看着吉普車遠去的車尾，巷口空蕩下來，林繼安也轉身回了機械廠宿舍，拿走前些天帶來這裏的行李箱。
最後檢查一遍，車票，身份證，大學錄取通知書，都齊全了。
上午7點50，火車準時驗票。
林繼安帶着行李踏上火車。
上午8點整。
“嗚嗚嗚——”
火車發出長鳴，它載着林繼安，決絕地離開了京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