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攥着蘇憐月給的銀子,心裏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他帶着小雅和小柔在城門口轉了三天,終於盤下了個臨街的鋪面——三間瓦房帶個小院,前堂能擺六張桌子,後廚也寬敞,就是牆皮有點掉,門板也鬆垮垮的。
“就這兒了!”林辰拍着門板,震得上面的灰簌簌往下掉,“咱們刷層新漆,換兩扇門板,保證亮堂!”
小雅踮腳摸了摸門框上的蛛網,眼睛亮晶晶的:“以後這就是咱們的飯館啦?”
“對!”林辰從懷裏掏出銀子,“小雅去買桶紅漆,小柔去挑兩扇結實的木門,剩下的錢買些木料,咱們把後廚的灶台修修!”
兩個小丫頭攥着錢跑出去,辮子在身後甩得歡實。林辰看着她們的背影笑了笑,挽起袖子開始清理前堂,牆角的蛛網黏在胳膊上,癢得他直齜牙,可心裏那股子勁卻足得很。
正擦着窗戶,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喧譁。林辰探頭一看,只見七八個壯漢堵在門口,爲首的是個獨眼龍,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巴,看着就凶神惡煞。
“這破地方就是那小子盤下的?”獨眼龍一腳踹在門框上,門板“吱呀”一聲歪了半邊,“林辰呢?給老子滾出來!”
林辰心裏咯噔一下——這是來找茬的?他抄起牆角的扁擔走出去:“我就是林辰,你們找我有事?”
獨眼龍上下打量他半天,突然笑了,刀疤在臉上擰成個醜八怪:“鎮國公府的林管家讓老子帶句話,這地方他老人家看上了,識相的就趕緊滾,不然別怪老子動手!”
又是鎮國公府!林辰握着扁擔的手緊了緊:“這鋪面我已經付了錢,有本事讓林管家自己來跟我說!”
“嘿,還挺橫!”獨眼龍從懷裏掏出個錢袋,往地上一扔,銀子滾得滿地都是,“這些錢夠你再找個地方了,拿着趕緊滾,別老子動手!”
林辰看着那些銀子,突然笑了:“你家主子沒告訴你,我林辰不吃這一套?”
“找死!”獨眼龍臉色一沉,揮了揮手,“給老子砸!”
壯漢們立刻抄起家夥,有拿鐵棍的,有舉石頭的,“哐當”一聲就把剛擦淨的窗戶砸了個稀巴爛,玻璃碴子濺了林辰一褲腿。
“住手!”林辰掄起扁擔沖上去,扁擔帶着風抽在一個壯漢背上,那壯漢“嗷”一聲趴在地上。可對方人多,一鐵棍狠狠砸在他後腰上,林辰踉蹌着撞在牆上,疼得眼前發黑。
“少爺!”小雅和小柔提着東西回來,看到這場景嚇得臉都白了,小柔把木門擋在身前,聲音抖得像篩糠,“別打我家少爺!”
獨眼龍一把推開她,木門“啪”地摔在地上,小柔的膝蓋磕在石頭上,頓時紅了一片。她咬着唇沒哭,爬起來又要去護林辰,卻被壯漢拽着頭發拖到一邊。
“放開她!”林辰眼睛紅了,像頭被惹急的狼,猛地撲過去咬住獨眼龍的胳膊。獨眼龍疼得嗷嗷叫,一拳砸在林辰臉上,鼻血瞬間涌了出來,混着嘴角的血沫子,看着格外嚇人。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林辰抹了把臉抬頭,只見一輛青篷馬車停在路邊,車簾掀開,蘇憐月扶着丫鬟的手下來,月白色的裙擺在風裏飄,像朵剛出水的蓮。
“你們在什麼?”蘇憐月看到滿地狼藉,臉色瞬間白了,尤其是看到林辰臉上的血,聲音都變了,“光天化之下,竟敢砸店傷人?”
獨眼龍看到蘇憐月,眼睛都直了,舔了舔嘴唇:“喲,這不是醉春樓的蘇姑娘嗎?怎麼?來給這小子撐腰?”
蘇憐月沒理他,快步走到林辰身邊,掏出手帕想給他擦臉,林辰卻偏頭躲開了:“我沒事。”
“還說沒事?”蘇憐月的眼眶紅了,強行按住他的臉,帕子擦過傷口時,林辰疼得抽了口氣,她的手也跟着抖了抖,“這些人是鎮國公府派來的?”
林辰點點頭,剛想說什麼,就聽獨眼龍陰陽怪氣地笑:“蘇姑娘要是想保這小子也行,陪哥哥們樂呵樂呵,說不定我們就改主意了?”
這話一出,林辰的火“噌”地就上來了,剛要發作,卻被蘇憐月按住了。她轉過身,臉上竟擠出個笑,眼尾的紅痣在陽光下泛着光:“這位爺說笑了,小女子哪配陪各位爺?”
她從腕上褪下只玉鐲,那玉鐲水頭極好,在陽光下透着淡淡的綠:“這鐲子值些錢,權當給各位爺賠個不是,放我們一條生路,可好?”
獨眼龍掂了掂玉鐲,突然往地上一摔,“啪”地碎成了好幾截:“老子要的不是這破鐲子!”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摸蘇憐月的臉,“陪老子一晚,這事兒就算了!”
林辰再也忍不住了,抄起地上的石頭就砸了過去,正砸在獨眼龍的獨眼上。獨眼龍慘叫一聲,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滾,血流了滿臉。
“給我弄死他!”獨眼龍嘶吼着。
壯漢們瘋了似的撲上來,林辰把蘇憐月往身後一護,撿起斷裂的木棍,眼裏的狠勁嚇住了所有人。他想起穿越前在工地跟人打架的架勢,木棍專往關節上招呼,“咔嚓”一聲,一個壯漢的胳膊就被打折了。
可對方人實在太多,一鐵棍從側面掃過來,林辰沒躲開,重重砸在肩膀上,他悶哼一聲,手裏的木棍掉在地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聽見一聲怒喝:“住手!”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個穿着錦袍的公子站在路邊,身後跟着十幾個帶刀侍衛,正是鎮國公府的管家林忠。
“你們在什麼?”林忠皺着眉,看到地上打滾的獨眼龍,臉色沉了沉,“誰讓你們來的?”
獨眼龍捂着眼睛爬起來:“林管家!這小子不知好歹,還打傷了小的們!”
林忠沒理他,徑直走到林辰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說:“二公子,老爺說了,這地方您不能開飯館,您要是缺錢,跟奴才說一聲就是,何必這麼折騰?”
“我的事不用你管。”林辰的肩膀疼得厲害,說話都費勁。
“二公子這是不給老爺面子?”林忠的臉色冷了下來,“那可就別怪奴才不客氣了。”他揮了揮手,“把這飯館拆了,帶二公子回府!”
侍衛們立刻上前,蘇憐月卻突然擋在林辰身前,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玻璃,劃出道口子:“林管家,這飯館是我出錢開的,跟林公子無關,要拆您就拆,別爲難他。”
林忠打量着蘇憐月,突然笑了:“蘇姑娘倒是護着他。既然如此,那不如蘇姑娘跟我們回府一趟,跟老爺說說情?”
這話裏的齷齪誰都聽得出來,林辰一把推開蘇憐月:“滾!”
林忠的臉色徹底黑了:“給臉不要臉!來人,把這小子給我往死裏打!”
侍衛們剛要動手,蘇憐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月白色的裙擺往下一褪,露出雪白的脖頸和精致的鎖骨,她的聲音帶着顫,卻異常清晰:“我跟你們走,但你們得放過林公子,放過這家飯館。”
林辰的眼睛瞬間紅了,血沖上頭頂,他抓住蘇憐月的胳膊,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你什麼!”
蘇憐月回頭看他,眼裏閃着水光,卻笑了:“等我回來。”
“不準去!”林辰把她往身後拽,卻被侍衛攔住了。林忠陰笑着揮手:“帶走!”
兩個侍衛架着蘇憐月就往馬車走,她的裙擺在地上拖出道痕跡,像條受傷的白蛇。林辰眼睜睜看着她被塞進馬車,車輪碾過地上的銀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忠!”林辰的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要是敢動她一頭發,我拆了你鎮國公府!”
林忠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嘲諷:“二公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他指着那些壯漢,“給我接着砸!”
看着馬車消失在街角,林辰心裏那弦“啪”地斷了。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推開攔着他的侍衛,撿起地上的斷刀,瘋了似的沖過去,一刀就抹了獨眼龍的脖子。
鮮血噴了他一臉,熱得燙人。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林辰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林忠,眼睛紅得像要淌出血來:“我再說一遍,放了她。”
林忠嚇得腿都軟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林辰,像從爬出來的修羅。他連滾帶爬地爬上馬車:“快……快開車!”
馬車絕塵而去,剩下的壯漢和侍衛也一哄而散。
林辰扔了刀,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肩膀的疼、臉上的疼都比不上心裏的疼。他一拳砸在地上,血混着土黏在拳頭上:“蘇憐月……”
小雅和小柔跑過來,抱着他的胳膊哭:“少爺……”
林辰抹了把臉,把眼淚和血一起擦掉,聲音啞得厲害:“別哭,我們去救蘇姑娘。”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着牆往前走。陽光照在他帶血的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淬了火的鋼。
他知道,這次跟鎮國公府,是徹底撕破臉了。
但他不在乎。
別說鎮國公府,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得把蘇憐月救回來。
那個在他最落魄時遞給他包子的姑娘,那個爲了護他甘願褪下裙衫的姑娘,他不能讓她受委屈。
林辰回頭看了眼被砸得稀巴爛的飯館,又看了看手裏攥着的、蘇憐月給他的布包,裏面的錦袍還帶着淡淡的香。
他深吸一口氣,眼裏的迷茫被決絕取代。
林嘯天,林忠,還有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帝……
你們都等着。
今之辱,今之痛,我林辰,必百倍奉還!
他轉身往鎮國公府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丈量着復仇的路。小雅和小柔對視一眼,咬着唇跟了上去,她們雖然害怕,卻知道,自家少爺要去做一件天大的事。
鎮國公府的大門越來越近,朱紅的漆門在陽光下泛着冷光,像頭擇人而噬的巨獸。
林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嵌進肉裏,滲出血來。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