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陣列亮了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涌入顧白的精神深處,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訓練開始。
他的意識被拖入了一片漆黑的深淵。
周圍什麼都沒有。
只有純粹的黑暗和無邊的寂靜。
然後,聲音出現了。
是那種從“虛空裂隙海”傳來的低語,無數個重疊的音節,沒有任何意義,卻讓人聽了就想尖叫。
顧白咬緊牙關。
低語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緊接着,畫面涌現了。
是他拓印過的所有認知污染。
“虛空裂隙海”的扭曲空間、“恐懼”夢魘的尖銳形體、“迷失”概念殘影的無盡循環……它們像海嘯一樣砸向他的意識。
顧白的身體開始痙攣。
鼻腔裏流出溫熱的液體。
是血。
“別抵抗。”蘇瑤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去看它們,去理解它們。你不是受害者,你是畫師。這些是你的顏料。”
顏料?
顧白在混亂中抓住了這個詞。
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去直視那些撲面而來的虛妄概念。
“恐懼”夢魘的形體在他眼前炸裂。
無數尖銳的線條、冰冷的色塊、扭曲的構圖邏輯……它們不再是混沌的整體,而是變成了可以拆解的“筆觸”。
顧白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看懂了。
他開始用畫師的思維去解構這些非人概念。
“恐懼”不是一個無法理解的怪物,而是由“銳角”、“冷色調”、“壓迫性構圖”組合而成的作品。
“迷失”不是純粹的混亂,而是一種“循環嵌套”的構圖法則。
他將它們一點點拆開,歸類,重組。
他腦海中的混亂素材,開始變得有序。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白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地上,全身溼透,七竅流血。
蘇瑤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撐過來了。”
顧白喘着氣,艱難地坐起來。
他的指尖不再只是半透明,連手掌的邊緣都變得模糊了,像是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
但他的意識前所未有的清醒。
腦海中那些拓印來的虛妄概念,不再是無法控制的精神污染,而是變成了他可以隨時調用的“顏料庫”。
“感覺怎麼樣?”蘇瑤蹲下來,遞給他一瓶清醒劑。
顧白接過瓶子,一口喝光。
苦得要命。
“我能‘看’得更清楚了。”
蘇瑤笑了。
“很好。”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白色的頭盔,遞給顧白。
“這是特制的心防頭盔。它能過濾掉90%的常規精神污染,但我保留了一個‘後門’。”
顧白接過頭盔,看着她。
“什麼意思?”
“關鍵時刻,我可以通過它遠程給你提供數據支持。”蘇瑤的表情有些復雜,“但那樣做的風險極高。不僅是你,我也可能被卷入。”
顧白盯着頭盔看了幾秒。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蘇瑤沉默了片刻。
“因爲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她站起來,轉身走向門口。
“而我想知道,那些東西的盡頭是什麼。”
靜默之室的門外,林薇靠在牆上。
她已經等了三個小時。
門打開時,顧白走了出來。
林薇看到他臉色蒼白,嘴角還有沒擦淨的血跡,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這‘調諧’,是把人往更瘋的方向調嗎?”她看着蘇瑤。
蘇瑤沒理她,只是拍了拍顧白的肩膀。
“能走了?”
顧白點頭。
“走吧。”
點在總部大樓的地下停機坪。
陳浩和雷蒙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陳浩在檢查裝備,雷蒙扛着那把重型能量槍,正在調試能量輸出參數。
看到顧白走過來,兩個老兵都抬起頭。
“臉色不錯。”陳浩諷刺道。
顧白沒接話。
林薇走到隊伍中央,開始分發裝備。
“界限之盾,人手一個。這東西能抵擋物理攻擊和精神污染,但能量有限,別浪費。”
她把一面銀白色的橢圓形護盾遞給顧白。
“真理之槍,標準配置。錨晶彈藥能暫時穩定現實法則,對夢魘衍生物有效。”
顧白接過裝備,沉甸甸的。
林薇最後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子,打開。
裏面是四枚閃爍着微光的水晶。
“現實錨點。如果副本內部的空間扭曲太嚴重,我們會失去方向感。這些錨點能暫時固定一小片區域的現實法則,讓我們有退路。”
她看着所有人。
“記住,這是S級副本。進去後,聽我指揮。如果有人出現認知異常,立刻匯報。”
她停頓了一下。
“如果有人失控,我會親手解決。”
她的目光掃過顧白。
顧白面無表情。
“明白。”
林薇點頭,轉身走向停機坪中央的傳送裝置。
“出發。”
傳送裝置啓動時,空氣中泛起一圈圈漣漪。
顧白站在光芒中,感到體內的虛妄能量開始涌動。
那些拓印來的概念,在他腦海中安靜地排列着,等待被調用。
但與此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感。
現實的邊界,在他眼中變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