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明天起,一柱二柱三柱,你們三個輪流,每天下午抽空去一趟南坡背風的地方,找找有沒有能吃的蘑菇、果子,或者別的能入口的東西。”
“記住,只認準幾種:顏色不豔的、長得像小傘的灰褐色蘑菇;還有這種,”
她憑借情報系統提供的簡易圖片和原主記憶,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幾個大概樣子。
“山丁子,紅紅的小果,凍在樹上的。刺玫果,帶刺藤子上的紅果子。別的亂七八糟的,不認識的不許碰!更不許往深山裏走!聽到沒?”
“聽到了!”
三個大點的男孩齊聲應道,臉上帶着點躍躍欲試。找吃的!這可是最實在的任務!
“四柱五柱,你們年紀小點,負責在家附近,看能不能找到點草、蘆花什麼的,攢起來,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編點草鞋或者墊子,冬天保暖用。”
“六柱七柱,帶着八柱,把屋裏牆角、櫃子底下都打掃淨,一點吃的不許藏蟲子!”宋粱玉把任務分解下去,盡量讓每個人都有事做,都能爲這個家出力。
“那……姐,你啥?”宋二柱忍不住問。
宋粱玉瞥了他一眼:“我?我動腦子,想辦法,讓你們都能吃飽穿暖,順便……防着別人來搶咱家的人和糧。”
她說得直白,孩子們想起白天和大伯母的嘴臉,都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安排妥當,宋粱玉催促他們趕緊上炕睡覺,節省體力,也節省燈油。
躺在冰冷的炕上,聽着耳邊漸漸響起的均勻呼吸聲,夾雜着八柱小小的呼嚕,宋粱玉睜着眼睛,毫無睡意。
靈泉空間裏那十斤富強粉、兩斤豬油、二十個雞蛋、五斤紅薯……像小貓爪子似的,撓着她的心。但理智告訴她,不能動,至少不能明目張膽地動。
得有個合理的“來源”。
大伯宋來福……或許是個突破口?
從原主記憶看,這位大伯精明是精明,但好歹要臉面,跟他那婆娘和娘不太一樣。而且他識字,有見識,或許……能交易?
還有過繼八柱的事……怎麼才能既讓大伯家付出足夠代價,又確保八柱過去不吃虧,甚至……還能反哺這邊幾個哥哥呢?
宋粱玉腦子裏閃過無數個念頭,像一團亂麻。但有一點很清楚: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明天,先讓一柱他們去南坡探探路。如果真有收獲,哪怕不多,也是個好兆頭。
窗外的風,不知何時變小了,雪似乎停了。月光從破窗紙的縫隙裏漏進來一點,清冷地照在炕沿上。
而宋粱玉正緩緩閉上眼睛,墜入了夢鄉。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村裏就響起了上工的鍾聲。
秋收早結束了,現在是冬閒時節,但生產隊也不會讓壯勞力完全閒着,修水利、積肥、砍柴、清理場院,總有活計。
宋粱玉掙扎着從還有一絲餘溫的被窩裏爬出來,感覺骨頭縫裏都透着冷氣。她一個南方人,真是受夠了這東北的冷!
八個弟弟也陸續醒了,在宋一柱的帶領下,麻利地穿好破舊棉衣,用冰冷刺骨的水胡亂抹了把臉。
早飯依然是糊糊,比昨晚更稀,但加了點宋粱玉偷偷從空間取出、捏碎混進去的幾塊紅薯,好歹多了點甜味和實在感。
吃完飯,宋粱玉按照昨天的安排,讓宋一柱帶着二柱三柱,揣上兩個破布袋和一結實的木棍,頂着寒風往後山南坡去了。其他小的也各自領了任務。
她自己也收拾了一下,準備去隊裏分派的撿柴火地點。
剛推開院門,就見一個穿着半新藍色棉襖、戴着棉帽子的中年男人,手裏提着布口袋,站在不遠處,似乎正要往這邊來。
男人大概四十出頭,面容周正,皮膚比一般莊稼人白些,眼神清亮,看着挺精神。正是她那位大伯,宋來福。
宋粱玉腳步一頓,心裏警鈴微響。來了?這麼快?
宋來福看見她,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着些許歉意的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粱玉啊,起來了?正要找你說點事。”他語氣溫和,帶着長輩的關切。
“昨天的事兒,大伯聽說了。你和你大伯娘,做事糊塗,我已經說過她們了。你看,大伯這兒帶了點玉米碴子和幾個土豆,給你和弟弟們添補添補,別餓着孩子。”
說着,他把手裏提着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布口袋遞過來,看着沉甸甸的。
宋粱玉沒立刻接,只是抬眼看着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大伯,這是……賠禮?”
宋來福笑容不變,嘆了口氣:“唉,一家人,說什麼賠禮。就是想着你們孩子多,不容易。以前是大伯疏忽了,以後有啥難處,跟大伯說。”
他的態度誠懇,話語得體,完全看不出昨晚他婆娘和老娘那副刻薄算計的嘴臉。
但宋粱玉心裏門兒清。
黃鼠狼給雞拜年——能安什麼好心?這糧食,恐怕不只是爲昨天的事道歉那麼簡單。
果然,宋來福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和緩,甚至還帶上了幾分商量的意味:
“粱玉啊,還有件事……大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八柱那孩子,年紀最小,跟着你們這麼多哥哥姐姐,怕是也照顧不周全。”
“你大伯娘呢,又一直喜歡孩子,特別是八柱,投緣……你看,能不能讓八柱時不時過來住兩天?我們保證好好帶,吃穿上也虧待不了他。就當……多個地方疼他,行不?”
他沒說過繼的事情,只說住兩天。但話裏話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是先試探,想溫水煮青蛙呢。
宋粱玉心裏冷笑,臉上卻露出點猶豫和掙扎,看着那袋糧食,又看看宋來福“誠懇”的臉,仿佛內心在天人交戰。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在宋來福期待的目光中,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袋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