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早就圍了一圈端着飯碗看熱鬧的人。
劉招娣站在最中間,她唾沫橫飛,那張本來就刻薄的嘴皮子翻動得飛快。
“哎喲我的鄉親們呐!你們是不知道,我在隔壁村聽說了啥!這大房媳婦,那是真的不檢點啊!”
劉招娣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又狠狠踩了一腳。
“你說我家堂弟都去當兵幾年了?那照片都泛黃了!結果昨兒個晚上,我回來拿東西,竟然聽見東屋有動靜!那是男人的聲音啊!肯定是這敗家娘們耐不住寂寞,趁着黑燈瞎火把野男人招家來了!”
旁邊的王桂芬立馬接茬,拍着大腿哭嚎:“家門不幸啊!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老孟家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斷了!難怪家裏丟錢丟糧,合着都貼補野漢子去了!”
張翠花也捂着昨天被踹腫的手腕,在旁邊煽風點火:“可不是嘛!要不然那三歲的小崽子哪來的肉吃?哪來的力氣打傷二叔和小叔?那是有人在背後撐腰呢!”
三人成虎。
周圍村民看着緊閉的孟家大門,眼神變了。這年頭,作風問題是要命的。
“沒想到林婉柔看着老實,背地裏這麼花哨?”
“我看像,寡婦門前是非多嘛。”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大的時候,那兩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婉柔臉色蒼白,身子還在抖,但腳步沒停。她攥着衣角,一步步走到人群面前。
“大嫂,你不能血口噴人。”林婉柔聲音不大,卻咬着字,“我林婉柔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建國的事!”
“呸!”劉招娣一口濃痰吐在林婉柔腳邊,“你說沒有就沒有?那你解釋解釋,那肉哪來的?那白面哪來的?難道是大風刮來的?”
“那是我……”林婉柔剛想說是給的,又覺得這話說出來更沒人信。
“說不出來了吧?”劉招娣得意洋洋,指着林婉柔的鼻子,“就是偷漢子換的!鄉親們,這種破鞋咱們村不能留!必須浸豬籠!把那個小野種也扔出去!”
“扔出去!扔出去!”王桂芬跟着起哄。
一只小手突然伸過來,握住了劉招娣那指指點點的手指頭。
孟芽芽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了前面。她仰着頭,看着劉招娣,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在看一只亂叫的癩蛤蟆。
“大伯娘,你的手指頭不想要了嗎?”
劉招娣心裏“咯噔”一下。昨天聽說了這丫頭的邪乎事,她本來是不信的,但這會兒被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後背莫名發涼。
她猛地抽回手:“啥?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你還想打長輩?”
“不打。”孟芽芽搖搖頭,把玩着手裏一塊剛從牆扣下來的泥巴,“我不打不要臉的人,怕髒手。”
全場譁然。
三歲娃娃罵大伯娘不要臉?
“你罵誰!”劉招娣臉漲成了豬肝色,舉起巴掌就要扇。
“大伯娘,你昨天晚上真回村了?”孟芽芽沒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脆,甚至有點天真,“可是二狗子他爹說,昨晚在村東頭的大隊飼料庫裏,聽見耗子叫喚了。”
劉招娣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臉色瞬間煞白,比刷了粉還白。
“你說啥……啥耗子……”她聲音發虛。
孟芽芽歪了歪頭,做出一副苦惱回憶的樣子:“那耗子叫得可慘了,一邊叫還一邊喊‘死鬼輕點’。大伯娘,你聽見了嗎?”
“轟!”
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這信息量太大了!
村東頭飼料庫,那可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野鴛鴦聚集地。
而在場的人裏,有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那是村裏的光棍,趙大錘。
孟芽芽本沒給劉招娣反應的機會,指着劉招娣領口的一顆扣子。
“大伯娘,你這扣子怎麼扣錯了?這一顆黑線縫的扣子,好像是趙大錘叔叔衣服上的吧?我記得昨天趙叔叔在樹下乘涼,這扣子還在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劉招娣的領口。
果然,那件花布衫最上面,極其突兀地縫着一顆男式的大黑扣子,線頭還是新的,顯然是匆忙間縫上去的,或者是……穿錯了衣服?
再看人群裏的趙大錘,早就貓着腰想往外溜,可惜被幾個好事的嬸子一把拽住。
“好哇!原來是你個老貨賊喊捉賊!”
這時候要還沒反應過來,那就是傻子了。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孟金貴和孟建軍臉都綠了。大嫂偷人?還是跟村裏的光棍?這綠帽子雖然沒戴在他們頭上,但這臉也是丟盡了!
“我不是!我沒有!這是那死丫頭瞎編的!”劉招娣慌了,手忙腳亂地去捂領口,結果越慌越亂,反而把扣子扯了下來。
“是不是瞎編,去飼料庫看看草垛子底下有沒有大伯娘的紅頭繩就知道了。”孟芽芽補了最後一刀,“我記得大伯娘最喜歡那個紅頭繩了。”
這一刀,封喉。
劉招娣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完了!
“打死這個不要臉的!”
王桂芬也沒想到引火燒身,這把火還燒到了自家大兒媳婦身上。她想罵林婉柔,結果現在全村都在看孟家的笑話。
孟芽芽懶得看這一地雞毛。她拉起林婉柔冰涼的手,環視了一圈周圍指指點點的人。
“我和我媽,不是什麼掃把星。”
她聲音雖稚嫩,卻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房子我們不住了。這壞親戚,我們也不認了。我爸沒死,我們要去北平軍區找他。到時候,讓首長來看看,到底誰是賊,誰是破鞋!”
扔下這句擲地有聲的話,孟芽芽拽着林婉柔回了屋,當着全村人的面,“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亂成一團。劉招娣的哭嚎聲、村民的嘲笑聲、王桂芬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混在一起。
屋內,林婉柔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芽芽……咱們真走?”林婉柔看着女兒。
“走。”孟芽芽從口袋裏摸出一把昨天吃剩的兔肉,塞進林婉柔嘴裏,“這裏太臭了,全是爛泥味。”
她不想在這個破村子裏跟這群爛人耗下去了。
但是,去北平路途遙遠,光靠兩條腿肯定不行。要有介紹信,還要有錢買票。
那只兔子雖然換了點營養,但本不夠路費。
孟芽芽摸着下巴想了想。
原主的記憶裏,村裏那個神神叨叨的老瘋子曾經念叨過,這大青山的深處,有一片老林子,長着吊命的“金疙瘩”。
那金疙瘩,就是人參。
只要挖到一株上了年份的野山參,去北平的路費就有了,甚至連以後安家的本錢都有了。
孟芽芽避開了人群,像只靈巧的小貓,鑽進了後山茂密的灌木叢。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古木參天,腐爛的落葉層積了厚厚的一層,腳踩上去軟綿綿的。
周圍極其安靜,連鳥叫聲都少了。
這對普通人來說是恐怖片現場,對孟芽芽來說,卻是久違的舒適區。末世十年,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這種環境裏獵變異獸。
她釋放出一絲異能,感應着周圍植物的氣息。
“這邊。”
孟芽芽眼睛一亮,朝着左前方的山坡爬去。那裏有一股很微弱,但很純淨的靈氣波動。
她撥開一片半人高的雜草。
一株頂着幾顆紅果子的植物,靜靜地長在一棵枯死的老鬆樹部。
五品葉!
雖然不是什麼千年老參,但看這葉片的成色,起碼也有個五六十年份。在這個年代,絕對能賣個天價!
孟芽芽剛想伸手去挖。
“嘶——”
極細微的聲音,夾雜着一股腥臭味,從那枯樹洞裏傳了出來。
孟芽芽的手懸在半空,瞬間定格。
一條大拇指粗細,渾身布滿黑黃花紋的三角頭毒蛇,正從樹洞裏探出身子,死死盯着她的手。
那是劇毒的五步蛇!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草叢裏傳來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着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這鬼地方……哪有草藥……”
一個穿着破舊中山裝,頭發花白蓬亂的老頭,跌跌撞撞地闖了過來。
他顯然沒看見孟芽芽,也沒看見那條蛇,一腳踩在枯枝上,身子一歪,竟然直直地朝着那老鬆樹撲了過去!
“別動!”孟芽芽低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