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裴司衡約定帶安寧出門的子。
得益於他過人的天資——十九歲便已完成大學學業並在國外進行了短期進修,如今他有的是大把時間和精力來“經營”他與這個小傻子“妹妹”的關系。
天氣晴好,陽光明媚卻不灼人。
當裴司衡看到穿着一身鵝黃色連衣裙、怯生生站在門廳等他的安寧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安寧今天看起來淨又柔軟,像一株迎着光的新生嫩芽。
他沒有開那些張揚的跑車,而是選了一輛更舒適穩重的黑色SUV。
一路上,他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言語逗弄或恐嚇她,只是偶爾指着窗外的景物,用簡和的語調說上兩句。
安寧緊繃的神經,在這種異樣的“正常”氛圍裏,慢慢鬆弛了下來。
他們先去的是本市最大的遊樂場。
色彩斑斕的設施、歡快的音樂、空氣中彌漫的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這一切對安寧來說都新奇無比。
安寧不敢玩那些的,裴司衡便只帶她坐了旋轉木馬和摩天輪。
坐在緩緩升高的摩天輪裏,俯瞰着逐漸變小的城市,安寧趴在玻璃上,眼睛睜得大大的,裏面閃爍着孩子般純粹的好奇與驚嘆。
裴司衡坐在對面,靜靜地看着她側臉上那抹不摻任何雜質的愉悅,心底某種扭曲的滿足感再次升起。
下午,他們去了動物園。
安寧對毛茸茸的小動物幾乎沒有抵抗力,看到憨態可掬的熊貓、優雅漫步的長頸鹿時,她會忍不住露出小小的、靦腆的笑容。
裴司衡難得有耐心地陪着她一個個園區看過去,甚至還破天荒地買了一個可愛的海豚玩偶塞到她懷裏。
而真正讓安寧徹底放下心防的,是海豚表演。
巨大的藍色水池裏,聰明的海豚在訓練師的指引下躍出水面,劃出優美的弧線,發出悅耳的鳴叫。
安寧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隨着海豚的每一次跳躍而發出低低的、驚喜的輕呼。
裴司衡看着她完全沉浸在表演中的側臉,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全然放鬆的歡喜。
他心念微動,打了個電話。
表演結束後,訓練員竟然徑直朝他們走來,恭敬地對裴司衡點了點頭,然後微笑着對安寧說:“小姐,想不想近距離看看海豚朋友?”
安寧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裴司衡。
裴司衡嘴角噙着一絲淡淡的笑意,點了點頭。
在訓練員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後台的水池邊。
一只活潑的海豚親昵地遊了過來,用吻部輕輕觸碰訓練員的手。
訓練員鼓勵地看向安寧:“來,輕輕摸摸它。”
安寧又緊張又期待,在裴司衡眼神的默許下,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微顫的手指,輕輕地、快速地碰了一下海豚光滑溼潤的皮膚。
那奇妙的觸感讓她像觸電般縮回手,隨即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毫無陰霾的笑容,像瞬間綻開的曇花,美得驚心動魄。
“它好滑!”她轉過頭,興奮地對裴司衡說,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辰。
那一刻,裴司衡看着她毫無防備的笑容,心髒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一種奇異的感覺掠過心頭,快得抓不住。
爲了讓她更高興,裴司衡不知又對訓練員說了什麼,對方點點頭。
很快,安寧在訓練員的幫助下,得以站在淺水區,親手拿着小魚喂食那只海豚。
海豚溫順地在她手心取食,癢癢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發出清脆的笑聲。
回程的車上,安寧懷裏緊緊抱着那個海豚玩偶,臉上還帶着未褪的興奮紅暈。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裴司衡,猶豫了很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認真地說:“二哥……今天,謝謝你。”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很大決心,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很小,卻清晰可辨,“你……你現在不是壞人了。”
裴司衡緩緩睜開眼,側頭看向她。
夕陽的金輝透過車窗,落在她認真而純粹的臉上。
這句話進裴司衡耳朵裏就等於“你是壞人。”
那句“你是壞人”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微妙的漣漪。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因爲開心而顯得氣色很好的臉頰,觸感柔軟細膩。
這一次,他的動作裏沒有戲謔,沒有威脅,只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
“現在才知道?”
他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什麼,似嘆非嘆,“傻東西。”
安寧被他捏了臉,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害怕地躲開,只是微微紅了臉頰,抱着玩偶又重新望向了窗外飛逝的風景,嘴角還帶着淺淺的、滿足的弧度。
裴司衡看着她這副全然信賴的樣子,目光幽深。
小傻子,還是二哥好吧~
那個姓沈的…… 他算個屁!
車子駛回裴府,但這一次,安寧的心境似乎與往有些不同。
她懷裏抱着柔軟的玩偶,腦海裏回想着海豚光滑的觸感和躍出水面的英姿,還有……二哥今天格外“溫柔”的樣子。
自那遊樂場和海豚之旅後,裴家大宅的氛圍似乎真的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安寧不再像之前那樣,見到裴司衡就如同驚弓之鳥,她會小聲地叫他“二哥”,雖然依舊帶着些許怯意,但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似乎淡去了不少。
裴司衡似乎也樂得維持這種“溫和兄長”的形象。
他會給她帶一些精致卻不誇張的小禮物,比如一盒造型可愛的巧克力,或者一本適合她閱讀的、帶着大量畫的繪本。
他也不再用那種帶着鉤子的眼神審視她,偶爾揉她頭發的動作也顯得自然了許多。
安寧抱着那個海豚玩偶,看着床頭櫃上新添的幾樣小東西,心裏有種懵懂的、暖洋洋的感覺。
原來,有哥哥是這樣的嗎?
會帶她去好玩的地方,會送她禮物,會……對她笑。
她開始下意識地期待裴司衡回家,甚至會在他踏入玄關時,從沙發上抬起頭,偷偷看他一眼。
這種變化,裴司衡盡收眼底。
他喜歡小傻子對他產生依賴。
很滿足,很有趣。
他很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