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刑獄太平間裏到處都是死人。全部用一大幅白布蓋着。
寇雪愁眉苦臉,嘟着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凌愛雪小聲安撫:“你別鬧小孩子脾氣啦,咱們沒多餘的錢給你去做什麼黑色緊身夜行衣。你就將就一下好了。”
寇雪發牢說:“我將就。你居然讓我穿這種二手衣服,洗了三遍還一股餿味兒,還有還有,你看看,我穿着哪裏象女俠?哪裏象?象小毛賊倒是真的。”
她氣鼓鼓地拿出二大蔥,“過來。”
“嘛?”
寇雪洋洋得意:“你是不是想聞臭味兒和血腥味兒吧”
凌愛雪只好承認:“我不想。”
“那就別廢話。”寇雪把蔥硬進凌愛雪鼻孔,看着他好象豬又好象大象的樣子,笑出聲來。然後自己拿出紙團來塞住鼻子。
凌愛雪道:“你這分明是有心報復。有難同當。爲什麼你不蔥要塞紙團?”
寇雪道:“我嫌蔥難聞。管着嗎?老人家就是事兒多。”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看着白布。
凌愛雪道:“這就是最新的案子。死者溫潤玉,男,十八歲。”
他扯住一角:“我要揭開了啊,有件事你要知道,他什麼都沒穿。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寇雪大洌洌的道:“大驚小怪。我堂堂俠女,光明正大,有什麼不能看的?只要我的心是純潔和光明的---”她正說的高興,不想凌愛雪“唰”一聲扯開了白被單。寇雪驚呼一聲,忙轉過頭去遮住眼睛。抱怨道:“但人家確實是個黃花大閨女。確實不能看下流的東東。”
凌愛雪說:“很好,大叔我表示敬佩。你貞潔自守,實乃我天朝淑女之楷模。”
但突然她又轉了轉眼珠:“但我忽然之間,想起我畢竟是女俠,要破案,當然得看了。這可不能怪我非禮勿視什麼的。”
她咬着手指,一副想看又怕看的樣子,看着溫潤玉的屍身。
“愛碼太醜了。你們男人都這樣嗎?醜哭了。”
凌愛雪不理她,一邊仔細查看,道:“表面看,受害者死於陰柔掌力。”這時,隔壁床的屍體突然坐了起來。
寇雪大叫一聲,撲進凌愛雪懷裏。
凌愛雪問:“你是人是鬼?”
屍體說:“是人怎樣,是鬼怎樣?”
凌愛雪說:“是人就下來聊天,是鬼就回墳裏去。”
那人跳下床,“我是鬼,但喜歡聊天。”
凌愛雪見他頭大如鬥,五短身材,說道:“閣下想聊什麼?”
那人道:“就聊聊這位小朋友吧。”
那人晃着大腦袋過來屍體旁左看右看。凌愛雪問:“有何結論?”
那人道:“凶手是個男的。”
凌愛雪對懷裏的寇雪柔聲道:“不用怕他。我知道他是誰了。”
寇雪轉過頭,見那個人確實不是鬼,見他一個大腦袋有差不多有別人兩個大,一臉亂篷篷的大胡子象炸了毛的貓似的張立着。塌鼻海口,眼如貓眼,走起路來也象貓似的。不禁還是有點害怕,一雙手還是摟着凌愛雪的腰。
那人搖搖頭道:“你知道了?我是誰?”
凌愛雪道:“蘇州府第一捕快,鬼見愁大頭鍾鬼判。”
那人拍手道:“你居然識得老夫。你很象我一個有過一面之緣的朋友,但他是個手。老夫身在公門,恨不能與之交遊。”
寇雪眨着美麗的大眼睛,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凌愛雪淡淡轉開話題:“既然鍾老肯定他是男的,那就一定是男的。”
寇雪問:“你爲什麼要和死人躺一塊兒?”
鍾鬼判說:“年輕人不懂。很多連環手都會自喜於重返現場或再見到屍體,就好象擺弄戰利品一樣。”
寇雪說:“所以你就要在這鬼地方蹲點兒嗎?你一個人不怕嗎?”
她鬆開雙手,猶自驚魂未定。卻突然見到右邊床的死人也坐了起來。
“他不是一個人。”那人說。
鍾鬼判吃了一驚,但不露聲色。對凌愛雪說,我給你們引薦一下,這位是江左武林大豪溫子丁。這位是---”他一時語塞。
凌愛雪淡淡道:“鄙姓陳,陳賤言。”
溫子丁道:“幸會。”
溫子丁慢慢將白單子蓋好溫潤玉的身體。臉上一會兒是悲憤,一會兒是愛憐。
老年喪子之痛,足以讓一個冷靜和老人失去理智和生活的熱情。
他問鍾鬼判:“你有可疑線索了嗎?”
鍾鬼判捻着幾鼠須,道:“已經有了幾個嫌疑人。”
溫子丁問:“鍾捕可否透露一二。”
鍾鬼判道:“暫時無可奉告。”
沐所
寇雪問:“我們爲什麼要跟蹤這個大腦袋老頭兒?你不會懷疑他是凶手吧。”
凌愛雪道:“他是凶手的可能,就好象你會告訴我你真實身份一樣微乎其微。但跟着他,至少可以多接觸線索。”
凌愛雪和寇雪悄悄跟蹤大頭鍾鬼判,一咱左轉右轉,三街七巷,來到一處沐所。
大頭拿出牙牌出示給門子,而後就進去了。
寇雪道:“真是吏治腐敗,上班時間去洗澡。我聽人說,青樓和澡堂子,都是男人偷吃的地方。哼哼。”
凌愛雪搖頭道:“他是去查案的。”
“爲什麼查案要去澡堂呢?”
“他要去找凶手。”
“凶手在澡堂裏?”
凌愛雪道:“你會不會惦記你沒看見過的東西?”
寇雪道:“不會。”
凌愛雪道:“所以凶手一定之前見過受害者們,或者至少,是踩過點兒。澡堂子和公廁,通常都有不太正常的男人。”
“偶不想聽了。”過了一會兒,寇雪又追問:“爲什麼你知道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凌愛雪道:“有一回我去洗澡,搓澡的老頭子對我動手動腳,如果不是我之前已經找過女人了,鳥就會被他揉弄得胖起來。”
“不是很懂。但肯定不是好事。好惡心。”
鍾鬼判躺在水曲柳制成的長桌上準備搓澡。
師傅來了。是個很老的老頭子。比鍾鬼判還要老。
江南搓澡的師傅手法溫柔細膩。比北方的要好多了。他記得有一次在京師搓澡,簡直讓師傅搓掉了一層皮。整個人紅的象煮熟了的大蝦一樣。
鍾鬼判突然問:‘我是龍老大介紹來的,聽說這裏有特別的招待。”
老師傅停下來,看看他,轉身去了。
不一會兒,來了個好看的小師傅。這個小男生高高瘦瘦,臉上清清爽爽,好象還淡淡的塗了胭脂口紅。他上身赤膊,下身只穿了一條紗綢短褲,腳上一對雕花木屐。腿又細又長,仿佛河北石家莊八朗棍一派別的兵器:又細又長的白蠟杆,不同的是,小男生的腿似乎輕輕踹上一腳就得骨折。
他見到鍾鬼判的時候,感到一絲驚奇,這是家高級會所。只招待少數圈子裏的人。是蘇州只有某些上流公子和老爺才會來的地方。這個人一個葫蘆一樣的大肚子,一臉的風塵江湖氣,怎麼看都不象有錢有勢的。
鍾鬼判和小師傅攀談起來。“怎麼稱呼?”
“我叫七號。”
鍾鬼判突然問:“溫潤玉是這裏的常客吧。你知道和他相熟的是哪一個師傅嗎?”
七號手一抖,澡巾突然掉在木地板上。
鍾鬼判抓住他手。“跟我回衙門”。
七號帶着枷,被鍾鬼判牽着出了門。
鍾鬼判早已經看見他們,但他不露聲色,對凌愛雪說:“閣下真是陰魂不散。”
寇雪道:“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咱們也是沖着銀子。”
鍾鬼判笑了。“小姑娘又好看又誠實。”突然變色道:“我詢問案子的時候,不許任何閒雜人在場!當然包括你們!”轉身押着青年人遠去。
寇雪吐了吐舌頭。
凌愛雪叫住他們,“請等一等,我私下問這個人一個問題。”
“不行。我要回衙門。”
鍾判十分不高興。
“只問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