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雪和凌愛雪又在運河的船上。這夜繁星滿天。凌愛雪突然想起句很美麗的詩,他問寇雪,有沒有聽過這句詩:“醉後不知天在水,一船輕夢壓星河。”
寇雪道:“有的。”她和衣躺下來,和凌愛雪一起仰望星空。
“你說同一時刻,有多少人和我們一樣,這樣子看星呢?”
凌愛雪道:“不知道。”跟着又道:“應該有不少吧。”
寇雪道:“我小時候聽欽-親姐姐說,春瞧軒轅,夏找牛女,秋觀南鬥,冬看參畢,咱們找牛郎織女吧。”
凌愛雪指給她看。她說,“牛郎要是很有錢,是不是玉帝和就不拆開他們倆了?”
凌愛雪道:“應該是吧。世上的嶽父嶽母,多數都是嫌貧愛富的。有的也是因爲想女兒過的好點。”
她又喊:“看,那有顆慢慢行走的星。啊呀,流星!真美!”
他們看星看累了,也有點困了。寇雪突然笑起來:“咱們天聰雙俠這次沒白,居然拿到了一千兩銀子的賞格。”她得意的笑起來。
凌愛雪道:“我們幾時叫什麼天聰雙俠了?你幾時起的?”
寇雪道:“我剛剛起的。出來混,沒個招牌怎麼能行?”她突然又想起什麼,問道:
“其實你說爲什麼溫子丁要他兒子呢?那些連環案子到底是他做的,還是他兒子做的,是不是也有三姨太的份呢?”
凌愛雪道:“除了他們都很不正常以外,也有另一種可能。”
“哪一種?”
凌愛雪說:“溫子丁恨他兒子有龍陽之癖,所以就了他兒子的情人們。以至這圈子的所有人,而且早就留了一手,準備不行的時候,嫁禍給三姨太。或者,他這樣恨他兒子,也許是因爲他內心就有強烈的龍陽欲望,有時候,你恨某種東西,是因爲你在保護自己。因爲你憎恨變成你討厭的樣子。”
寇雪搖搖頭:“其實,還有種可能。我那天晚上,聞到屍體的頭發裏,似乎有種很特別的芳香。和三姨太身上的味道特別象。但當時我覺得大戶人家,肯定用同一種熏香也說不定,就沒說。”
凌愛雪道:“不管哪種,我們都不沒法知道真相了。溫子丁自了。秘密真的成爲秘密了。”
寇雪問:“你呢,秘密是什麼?”
凌愛雪道:“我?”
寇雪道:“嗯,比如說,你從哪裏來?你的武功是怎麼來的?或者,你最艱難的子?”
凌愛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寇雪翻個身,看着他。她的呼吸象空谷幽蘭。
凌愛雪思緒飄向遠方:“
這個故事,從一首歌開始:
他半誦半唱,音韻動聽,寇雪於是也站起來光着腳用折扇爲他擊拍起舞。
只聽沈諾唱道:
“寒夜,長街,一個有裳無衣的老瞎着琴講述江湖往事
他的嘴唇青白 他的手指僵硬
他的琴聲冷卻動聽
從前一個雪過天晴的子夜
北鬥應該在中天傾斜
我雖不能見星之明滅
卻知道圓月殷紅如血
今天是禁兵令的最後期限 元軍又將例行屠城
蒙古武士用流星錘和角弓,已經屠了冠劍山莊二千之衆
少林,武當,峨嵋,還有崆峒,已經交出利器神兵
所有幫會門派都已束手,吹出花來也不過是忍辱偷生
今夜的寧靜,一如當夜的寒冷
盲者似乎又聽到那夜的聲
也記起聲中的回雪流風
聽聞小刀莊是江湖最弱雞的勢力
排名榜上甚至不能倒數第一
本任莊主平庸是個膽小鬼加大騙子,靠販賣假秘笈混吃等死
每天帶着破爛刀槍去坊間市井 受盡嘲笑也要求乞
祖上的功夫早已失傳,他甚至連五行拳的劈崩鑽炮橫都分不清。
三腳貓的假徒弟瞎舞扎一通 他就拿着破盆子鞠躬:“打賞嗎?老板?只要兩個銅板”
人家讓他練練,他只好說:人技不能表演。
所有人都以爲他馬上交出武器 反正不過是些廢銅爛鐵
他卻突然如磐堅定:
他帶着衆人步入父輩祠堂,雙手合十,匍匐拜於歷代神位之前,抽刀割指爲誓:
人在刀在,人亡刀亡!
但他從無威嚴與信用
人們以爲他又在詐騙
很快人去宅空。
彈琴的盲者來到他的院子唱歌
用的不是宮調,也非商,而是羽聲
他說他的琴已經聽到不祥,所以琴聲中悲愴淒涼。
平庸說先生你的琴真是神物啊
你快走吧 帶上我的孩子和這些錢,爲我留下小刀莊最後一脈骨血
我很快就會葬身於此 卻無愧見先祖於地下
官兵要銷毀我們手中的刀,從此人爲刀砧,我爲魚肉。
可是:武人的劍,就如同歌者的弦管歌喉,怎能授他人之手?
琴者長嘆一聲
爲這無奈乾坤的無奈衆生
在月中掠出數十個蝙蝠般的鬼影
天色又漸陰沉 黑雲壓城
蒙古鐵騎已經來到。彎刀如鐮,利箭扣弦
“留刀則不留頭,留頭則不留刀!”
平庸說話還會因害怕而發抖 但他拼盡全身的力量說完
“武器所以衛尊嚴與
我們除死不分!”
一向蔑視他的衆人突然在飛雪中回來,他們緊握刀劍衛護平庸
歌者一邊聽着廝 一邊彈琴 和那孩子漸漸遠去
直到再無一絲聲音
刀也斷,弦也絕
我想這時的雪是紅色的吧
這寂寞的夜和美麗的死亡
蒙古兵士列隊舉刀向死去的敵人致敬 縱火後上馬離去
又警告說不準傳播英雄事跡
盲者敲着斷弦的琴帶着孩子默默離開刀莊
從此用盡餘生爲他們歌唱。
一曲終了,寇雪也轉了個身,用了一式“獨抱琵琶”,漂亮的終結了舞蹈。
凌愛雪道:“歌中的孩子,叫做小諾。”
寇雪忍不住話道:“就是你唄。原來你有兩個名字。”凌愛雪不置可否,繼續道:“
後來他跟着盲歌者流浪,盲者教他彈琴,教他歌唱,還給他講他父親的故事。
後來,盲者貧病交加,不幸死了,那孩子無依無靠,只得繼續流浪。於是在幾年以後,在很遠的地方,在鬆油火把和仿擬星空與湖海的水銀將暗無天的地下照得如同落之前,小諾成爲黑壓壓的修建者中一的一員,他們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艱難的砌着皇陵的一磚一石,營造成似是生人的居所。
每個奴隸都知道他們會在完工之後被集體活埋或者以任何方式處死。他們在絕望中復一的做着苦工。稍有反抗者就被利刃分屍。他們吸進灰塵憋到窒息也不敢咳嗽出聲,也從不敢說自己生病,因爲馬上就會被象拖狗一樣拖去活埋以防傳染疾病癘疫。有時,會被整個燒死。
這是人間。因爲已經挖得三穿黃泉,人們更加相信,他們與越來越近了。
監工們手執沾滿血肉的鞭子咒罵着,旁邊是手執長戈短矛,還有森寒利斧的武士。
小諾的每一條肌肉都在勞作,每一條神經都在思考。
兩年前他成了修健陵墓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吃的不如狗,睡的比雞少,前面是死路一條。但他還是不肯認命。
他撐着病弱之軀和同伴趙大叔用滾木移動着巨石,但由於石頭太重太大,從斜坡上滾下來,把趙大叔和另兩個年輕人砸成了肉餅。血肉模糊。
他卻還要忍着淚水負責清理現場。”
寇雪目光充滿憐愛:“大叔,你好可憐啊。”
凌愛雪不理她,繼續道:“如果你的命運注定死路一條,你還有什麼選擇嗎?
有的。
小諾想,至少,我可以選擇抗爭被,或者自而死。
那比被活埋和象狗一樣宰了有尊嚴。”
寇雪又口道:“大叔,你好勇敢。我不敢自,我怕死。”
凌愛雪道:“能不能讓我好好講故事了,你總攪和我。”
寇雪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給你捧場嗎?你這人真是沒趣。”
凌愛雪想了想:“我好象是挺無趣的。”嘆了口氣,接着道:
“這一段時間,他被調到砸石組。鐵錘約重30公斤。開始時,他連錘都舉不高。後來,他掌握了節奏。在大錘落下之時,放鬆虎口,虛握成圓,任餘下的勢能自動轉化。錘子落下,自然跳起。這一刹那,他悟到了用力的真諦。節奏。”
寇雪口道:“嗯嗯,節奏,我學琴和跳舞也是。老師也是這樣子說。”
凌愛雪還是不理她,自顧道:“他開始控制呼吸,氣沉於丹田。一月之後,小腹已經堅硬如石。他如今發力的中心,也不再是和臂,而是丹田小腹。這得益於盲叔叔給他灌輸的丹田發聲用氣的觀念。每次暗自運氣發力,已經可以運錘如臂。從心所欲。以前覺得虛妄的傳說,現在才知道並非虛言。
爲完成工期,他們每天只允許睡兩個時辰。睡覺時,他們被繩子綁鏈上。他即使在睡夢中,他也在練習。
有一天,一個叫“白辛”的奴隸從陶碗中撈白菜多攪了幾筷,就實監工張布抽了鞭子,但驚一聲不吭,昏暗之中,小諾仍能看到他臉上的桀驁不遜之色。
小諾開始有意結識他。但每次多說幾句,兩人就會被抽幾鞭。這是他交的第一個戰友。
接着,他們又暗自串連了一些有膽勇的奴隸。教他們氣沉丹田,小腹運力的法門。然後約時間動手起事。
這天,他們趁官兵不注意,偷偷的把石頭扔在火上烤,然後裝作灑了水澆下,石頭立刻炸裂成斷層處鋒利如刀的各種石片,各人揀了一片藏在身上。預備晚上拿來割斷了繩子就呐喊一聲,和官兵們廝。正在這時,張布過來責問,他們謊稱是交流活使勁的方法。張布罵了幾句“狗才”就罵罵洌洌走開了。但另一個監工頭陳良起了疑心。把一個懦弱的孩子“小地”拖出去拷打。小諾和白辛交換了下眼色,知道這孩子雖然不知道他們起事,卻看到他們藏了石片。兩人心意相通。小諾喊了一聲“大人,我要首告。”,他指着白辛說:“這個人要造反。他還有另一個同夥。”陳良沉聲喝道 ,“拿下!”。幾個人撲向白辛。白辛怒吼一聲,聲震天地,舉起一塊條石擲出,將撲過來的幾個人壓死當場。
此時小諾飛出手中鐵錐,將碩大體格的陳良頭直接砸的象碎核桃。跟着跳過去揀起鐵錐。他不自覺提了下丹田,此時突然身輕如燕,他跳到高處,咕道:“各位兄弟,不論你們是奴隸還是官兵。這陵墓一修完,人人都要殉葬。試想始皇帝怕人掘他的墳,怕人盜他的墓,如何能留我們做活口?不想死的官兵放下武器,大家不要廝,一起逃命要緊!”
寇雪口說:“唉,我也聽說過皇帝修什麼墳墓呀,爲了怕人家盜墓,泄露秘密什麼的,都會人滅口的。是挺殘忍的,我還曾---”
只聽凌愛雪續道:“有些兵士心想確是如此,不由心驚背涼,正動搖間,只聽張布哈哈大笑:“你這廝必已瘋了,我朝法令苛責,這裏逃了,一家老小都要株連,九族俱滅。誰來和你同犯?來呀,將反叛格勿論!”
於是大家廝在一處。
幸而奴隸們久習內功,丹田沉則氣不浮於上,沉着應鬥,居然不甚落下風。小諾和幾位錐之士習練經天,更加勇悍無比。
一場血拼,居然出一條血路,逃出生天。於是小諾和白辛就開始了逃亡生涯,機緣巧合之下,他們加入了一個組織。”
寇雪問:“是這樣啊大叔。還有嗎?比如說,我遇到你的那天,你受了重傷,是不是被很熟悉的人暗算的呢?不會是女人吧?”
凌愛雪道:“你真是聰明。確實是被一個女人。我沒想過她會真的下手。”
寇雪又問:“那她呢?”
凌愛雪遲疑了會兒,終於決定說實話:“被我了。”
寇雪又沉默。
凌愛雪有些後悔剛才說的話,於是問:
“你呢,你的秘密?”
寇雪沉默了會兒:“明天我們就要分別了。我的秘密,就讓我帶走吧。”
“好。”
凌愛雪苦澀的笑笑,而後突然發現寇雪的淚水溼透了他的前。
相見時難,別亦難。
船就要開了。
寇雪走了幾步,又回來。
她拿出一張羊皮紙。
“大叔,據說這是禁宮秘書樓裏的藏寶圖。聽說是當年靖康年間,金國兵臨開封,徽宗把大部分寶貝都埋在東京了。但一個侍衛說,皇上曾命了他們去找過,結果並沒找到寶貝。他們說,這可能就是有人做的假圖,用來騙人家錢的。但我想圖不一定真是個的啊。也許你運氣好,就找到了呢。我把它送給你。你挖出寶來,要怎麼用銀子?”
“我要大寶藏什麼,小小一點能過好子就行了。”
女孩很開心:“那你不如把寶藏送給我爸,求他不要把我嫁到遠方好不好?”
凌愛雪心中一陣酸楚:說:“好。”
女孩又拿出了一張:“這一張也據說是藏寶圖,是當年金人擄了徽欽二帝和亡國公主一起搶的剩餘珍寶。金天德三年,金主完顏亮自上京遷都燕京,是爲中都,完顏亮不僅雄才大略,還小心謹慎,爲保遼東國本萬全,因此把珍寶埋在上京,以備不虞。後來南侵兵敗被弑,這個秘密也就只有少數人知道了。後來蒙古征金,木華黎攻滅金東北後,找到寶藏,其時戰事未完,於是又擇地深埋入土,不樹不墳不志,在母牛前了一只小牛而去,預備第二年回來,帶牛媽媽找到小牛死的地方。可惜母牛後來死了,木華黎也死於蒙金前線,於是這個大寶藏,就也無人問津。”
凌愛雪問:“你兩份都要找嗎?”
寇雪道:“我們一人一份吧。第二份給你帶着。不缺錢使,也就不用找了。要太多錢也沒什麼用處,還心。我身邊的人,都是很心的樣子。好象也沒什麼意思。”
然後女孩跳了跳,開心起來,“我們這就去找寶藏!”
自蘇州而至開封,兩人騎馬經宿州諸地,騎行二十幾天方到。
開封爲北宋都城,繁華雖謝,猶有盛名。路上車水馬龍,引漿販履者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他們也不住店,就興沖沖按着地圖去找埋寶的地方。
兩人按圖索驥,多番研究之後,得出結論,寶貝就埋在宋徽宗所建的“艮嶽”舊址。
其時已過幾百年,北宋遺跡,已經很難找了。他們問一個老土著,那人道:“艮嶽嗎?小時候我爺爺說起,他爺爺,就是我爺爺的爺爺說過,金人占領了汴京城以後啊,把艮嶽的土還有石頭什麼的啊,都弄走了。有的修了城,有的運到北京。只有土了。”
兩人好容易找到舊址,卻見那裏已經成了尋常百姓家居。破瓦灰牆,沒什麼了不起。
他們敲開門,一個黑瘦着臉,穿着破舊補丁衣服的小夥子開了門,從頭到腳打量他們幾眼,問道:“二位找誰啊?”
寇雪道:“這位大哥,咱們想在這買間屋子做油條賣。敢問大哥賣不?”
那人臉現喜色。隨即板了臉:“不賣,我這是祖上留的風水屋。你就是給五百兩銀子,我都不賣。”
寇雪道:“行,我就給五百兩。”
那人張大了口,突然後悔,改口道:“我剛才說錯了,你就是給一千兩銀子,我都不賣。”
寇雪大怒:“你這人怎麼這樣子,這是坐地起價。我們不買了。”拉着凌愛雪的手:“我們走。”
那人急了,“哎,別,別。九百兩中不中。”
寇雪道:“五百兩最多了。你再喊價,我們就給四百兩。”
那人道:“別家呀,八百兩我就賣。”
寇雪道:“三百兩。不賣拉倒。”
那人道:“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要不六百兩吧。”
寇雪道:“成交。”
那人患得患失,道:“我是不是要少了?”
寇雪拍拍他肩膀,“我給你八百兩吧。我就是看中你這屋子風水了。”說着把銀票遞在他手。
那人大喜過望,仔細看真了,就把銀票緊揣進懷裏。道:“姑娘太會價,我這心被你嚇得七上八下的。要說這屋子,風水是肯定好的。我小的時候,有個人說我這屋子風水好,算我二十八歲必然有天財來臨,從此致富。我不信邪,故意整天啥也不,吃喝嫖賭,搞到這步田地,爹媽也被我氣死了。我也開始後悔。這剛剛還在尋思,這房子要是占着好地方,官家和買賣人有用要買來拆造,和我那光腚娃娃發小傻二一樣,舊宅子被收買,自是爆發達。但這三不靠的地方,怎麼能有人買?結果真是天命不可違。偏您二位就看上了。我這不是真發財了麼? ”
那人收拾了幾樣細軟,就興沖沖搬走了。不去城郊買了個小房子,餘錢去典了家生藥鋪來做生意,數年之間,就成了大財主。
兩人到了晚上,點上一蠟燭,寇雪就去守門,凌愛雪用鍬鎬開挖。
挖到三米深的時候,還是一無所有。
寇雪非常失望:“原來侍衛說的是真的。你上來吧。別挖啦。圖上就說挖一米半就有了,挖了一夜,居然連個北宋瓷器,棺材板都沒的。真是賠本的買賣。唉”
凌愛雪安慰道:“別灰心,就當玩兒了。我們還有另一張寶圖呢”
兩人於是休息,心裏想着反正不在這裏常住,坑土也不必填了。兩人各自睡到快中午時分才起來,洗漱之後,就一起去城裏遊玩兒。
寇雪喜歡吃零食,凌愛雪就買了很多放在袋子裏,系在腰上,寇雪就用手去袋裏掏來吃。
天色已黑,華燭初上。她一邊咬着菊花糕和綠豆餅,一邊嚷着要吃灌湯包。
兩個人找了一家飯店,叫了黃燜魚、餛飩、火燒夾羊肉、油茶、豆沫、胡辣湯。吃了一會兒,又叫了杏仁茶、八寶粥、冰糖紅梨、花生糕。正吃的高興,小二端了一盤鯉魚焙面過來,凌愛雪道:“我們沒叫這個。”
小二指了指他們右首,“是那邊的客官爲二位點的。”
兩人看去,只見一個窮酸秀才打扮的文士和一個油臉鼠須的胖商賈,還有一個尖頭高鼻的黑臉漢子向他們拱手。那秀才站起身,來到寇雪身邊。折扇唰的打開,一副骷髏圖森然欲出紙上,奪人心目。只聽他道:“兩位幸會。在下鐵扇付雅。那一位團臉的同伴是血竭子水至水兄。那位黑臉尖頭的叫黑瘋子左起。”
寇雪兩人也拱手爲禮,敷衍道:“久仰,幸會”。
付雅也不怪他們爲何不自報姓名,自顧道:“這位小妹妹,早前在西湖曾聽得兩位吟的一首好詩。今番又遇,實是緣份不淺。小可與二位聯詩助興如何?”
凌愛雪與寇雪對望一眼,心道,原來你們早跟上我們了。先聽你們要怎樣。
寇雪笑道:“這位付兄請了。在下與大,大叔洗耳恭聽。”
那人搖頭晃腦,聲若鳥雀:
“十月馳驅入中州 魏晉周宋話未休
得失俱在孤孀婦 端王分明違命侯”
他這詩與打油詩無異,可說十分無聊。見寇雪等人並不誇獎,只得自吹自擂,只聽他道:
“開封豪傑人物甚衆。但在下並未取之入詩。象應侯範睢,助昭王奪權,定遠交近攻,又以反間計使趙括代廉頗。又比方說梁太祖朱溫,這個人狡詐凶殘,雖非英雄,卻十分豪傑。後趙皇帝石勒曾言:“大丈夫行事,當磊落落落,如月皎然,終不能如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趙宋三百年國運,也是奪天下於後周恭帝母子之手。這到了最後,南宋也剩下了孤兒寡婦。終於陸秀夫負了幼帝崖山投海,亡了國。這正是“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可見一個人以前做的業,終究還是要償還的。”說畢冷冷的看向凌愛雪。
寇雪在一邊突然拍手道:“老兄說的好故事,這端王可不就活脫一個李後主麼?兩個人都好寫個詩,做個賦,畫個畫什麼的,都是亡國之君。我小時候聽人講閒話,都說李後主是宋徽宗轉的世。來報國仇家恨的。”
付雅拍下扇子;“招啊。小妹妹你真好見識。也請賦詩一首如何?”
寇雪道:“我們才疏學淺,還請那位水兄也賜教一首如何?”
那個油胖子早已坐過來,此時正待表現,大咧咧道:“當仁不讓,卻之不恭。我就來獻醜吧。聽他道:‘汴梁肆中飲 談笑盡豪英
燭明星月冷 酒熱詞鋒橫
四十年一夢 丈夫疾沒名
朱亥侯嬴事 今時少人聽”
這詩雖也平平,卻比那姓付的好一些。於是寇雪拍手叫好。
水至嗓音深沉,道:“不才困頓半生,雖已不惑,大名未成,每想起來,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兩人又對七道:
“這位兄弟,有美酒,有佳人,有朋友,如不做一首,豈非辜負了此時此境?”
七道:“好吧。我就做首懷古詞吧。”
中原腹心 八朝古都 繁華一時東京
九曲黃龍東去,擺尾無定
當年柴窯王色 雨過雲破天青
藝祖三寶帶猶在 慣見人物萍蹤。
天地清明 汴梁故老多少豪英
商君失意 別處刑名
荊公用佞 功業不成
俠義無雙 魏公子信陵
文極趙宋 九帝辭章 菁華風流 湮在汴京
天心有厭太平 遼滅金興 道君輕佻 不解縱橫
懸河如劍 敏華終銷盡 此蓋陰陽之情
君不見世宗三十年自期空許
誰敵天命”
水至豎起大指,贊道:“好詞!不才最喜這一句:三十年自期。
那自然說的是周世宗天忌英才,中途身死了。想世宗如果不死,以其膽略,定不似宋太祖之先南後北,先易後難,如此使大遼有了防備,難免厲兵秣馬,舉國備戰,燕雲十六州終是拿不回來。反而乘其無備,先強後弱,先難後易,才是正確方略。就可惜英雄短命。”
付雅道:“正是,當年王樸精於術數。世宗固迷信。問王樸:“朕當得幾年?”王樸答曰:“臣固陋,輒以所學推之,三十年後非所知也。”世宗於是大喜過望:“若如卿所言,朕當以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然霸業未竟,在位五年六月而崩。蓋王樸以乘數委婉言之。”
寇雪道:“可見這的坑爹呀。不過我說周世宗這人也太迷信,而且膽小,感覺他最後是被“病龍台”三個字嚇死了。”
水至道:“只是有一詞不妥,還可以商榷”,
付雅道:“兄弟也以爲如此,汴京兩字,不如另改兩個字。”
左起一直沉默,此時卻道:“正是,我雖然不會做詩,但也覺得這兩個字可以改改。”
七道:“還請指教。”
付雅道:“不如改爲‘疊城’二字。”
左至和水至一齊附和:“正是,正是,開封於戰國時爲秦將王賁掘黃河之水淹城。而黃河早已爲地上河。開封之衰落,多由黃河總是改道與泛濫之故。因了黃河水患頻仍,歷代填土改改道,故新城壓舊城,因此有疊城之說。用這兩字,這詞的韻就對了。”
七笑道:“多謝指點,真是二字之師。我們這就告辭了,有緣再見。”
七和寇雪匆匆回到宅院,七道:“我知道寶貝在哪裏了。”
寇雪道:“我也知道了。枉他們這麼苦口破心的教咱們,那自是說,黃河城壓城,寶貝是在更深的地方了。哼哼,他們打的好算盤,讓我們出力,然後黑吃黑。他們既省了力,又省了工。話說他們是十手的人嗎?”
凌愛雪道:“八九不離十。”
寇雪道:“我還想讓他們動手,咱們最後黑吃黑呢。有寶的話,他們三個最後一定相,如果不窩裏鬥,咱們就挑拔他們爭鬥,最後我們撿現成便宜。”
這時只聽外邊付雅笑道:“小姑娘心地不好。不但不領我們情,還想着要我們。”
凌愛雪長嘆一聲:“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打這種一點詭計都用不了的仗。簡直半死半生,九死一生。”
三個人似笑非笑,站在坑前左看右看。
水至道:“我們三個都懶的很,加之從來沒拿過鍬,本意是讓你們接着深挖,然後我們黃雀在後,直接吃等食。現在,只好了你們,我們自己去雇人,然後再滅口了。”
左起皺眉道:“可不是,想想都煩。”
寇雪突然指着他們身後說:“你們怎麼帶了這麼多人?”
付雅三個大吃一驚,猛然回頭,這一瞬間,凌愛雪的飛刀已經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