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只穿着紅色繡花鞋的腳,踏在血膜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像是雨滴落在鐵皮屋頂上,一下,又一下。林默站在碎裂的鼓前,耳朵豎着,腦子轉得比公司月底報表還快。他沒動,也不敢動。剛才砸鼓耗了太多力氣,現在手臂還在發麻,虎口裂開的地方滲着血,順着指尖往下滴,在凝固的血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背包裏的頭骨震動得更厲害了,跟手機調成震動模式塞褲兜裏坐過山車似的,嗡嗡直抖。林默低頭看了一眼拉鏈縫裏露出的灰白邊角,心說你別這時候鬧脾氣,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炸我也不好受。
“人類。”低沉的聲音從山洞深處傳來,不是從那雙繡花鞋的主人嘴裏發出的,而是從地面、從牆壁、從頭頂的岩縫裏鑽出來的,帶着回音,像幾十個人同時說話,“你毀了我的鼓,但你逃不掉。”
林默咧了下嘴:“這話我聽多了,上一個這麼說的BOSS現在墳頭草兩米高,還順帶給我一把機械義肢。”
話音未落,紅光猛地一漲。原本只是微弱脈動的光源,瞬間亮得像工地夜間施工的探照燈,整個山洞被染成一片血色。林默眯起眼,終於看清了前方——那不是什麼通道盡頭,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中央是一片泛着波光的池子,直徑至少二十米,表面漂浮着一層油膜般的物質,底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
血池。
池子裏泡着數十具僵屍,全都着上身,皮膚青灰,關節處泛着石質光澤,和僵王的設定一模一樣。他們靜靜地浮在血水裏,隨着紅光的節奏微微起伏,像是一群正在充電的共享電動滑板車。
而那雙繡花鞋的主人,已經停在了血池邊緣。
她背對着林默,長發披散,白色睡衣被血浸溼了大半,貼在背上。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血池中央。
“你自投羅網。”聲音變了,不再是女鬼軟糯的語調,而是渾厚、冰冷,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這具身體,本就是爲儀式準備的引魂容器。你以爲她在幫你?她只是在完成最後一環。”
林默摸了摸鼻子:“哦,所以你是借屍還魂流派?挺復古啊,現在都2025年了,別人復活走量子糾纏,你還在用老式線板?”
對方沒理他,那只繡花鞋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像斷線木偶一樣向後倒去,直挺挺栽進血池。
“譁啦——”
血水濺起,幾滴甩到林默臉上,溫的,腥的,還有點黏。
他抹了把臉,罵了句髒話。
下一秒,血池中央開始翻涌。原本平靜的液面鼓起一個巨大的包,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下面蘇醒。紅光越來越強,照得岩壁上的藤蔓像活過來一樣扭動。林默往後退了兩步,腳後跟踩到一塊碎鼓殘片,咔嚓一聲,差點滑倒。
“穩住穩住……”他低聲念叨,手已經伸進了背包。
裏面的東西不多:半包紙巾(早溼透了)、一把打火機(沒油)、三盒泡面(香辣牛肉味,生產期是穿越前最後一頓夜宵)、還有那個還在震個不停的頭骨。
他掏出一盒泡面,看了看包裝,又看了看血池。
“你說……這玩意兒遇血會不會膨脹?”他自言自語,“我記得大學做實驗,方便面餅吸水率能到300%以上……要是真成了,豈不是天然路障?”
沒時間多想。
血池中央的隆起越來越高,終於,“轟”地一聲,一只巨大的手掌破水而出,拍在池邊岩石上,震得整個山洞都在抖。
緊接着,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身影緩緩升起。
青灰色的皮膚,像風化千年的岩石,表面布滿裂紋;肩膀寬得離譜,兩條手臂垂下來幾乎能掃到地面;腦袋是歪的,左眼位置是個黑洞,右眼卻亮着猩紅的光,死死盯着林默。
“人類。”那聲音從他喉嚨裏擠出來,像是砂輪在磨鐵,“你毀我鼓,擾我儀式,今……該死!”
林默咽了口唾沫,心想這建模經費確實給足了。
但他沒跑。
反而笑了。
“你說我自投羅網?”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從背包裏掏出剩下的兩盒泡面,“那你猜我現在要啥?”
他撕開第一盒泡面的包裝,動作利索得像食堂搶飯。脫水蔬菜包、調料包全扔了,只留下那塊硬邦邦的面餅。然後他掄圓了胳膊,朝着血池邊緣燥地帶猛地一撒!
“啪啦——”
面餅碎成好幾塊,散落在血池岸邊一圈。有些掉在地上,有些滾到了血水邊緣。
幾秒鍾後,異變發生。
那些接觸到血漬的面塊,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先是顏色變深,接着體積瘋長,像泡進了熱水的壓縮毛巾,迅速變成一團團黃褐色的膠狀物,表面還冒着細小氣泡。
“還真行!”林默眼睛一亮,趕緊把剩下兩盒也全拆了,沿着弧線繼續拋灑。
這一次他更有經驗,專挑僵屍最容易爬出來的路徑下手——血池東側有個緩坡,西邊有塊突出的岩石平台,都是天然登陸點。他把泡面塊精準地撒在這些地方,形成一道不規則的弧形障礙帶。
剛撒完最後一塊,第一只僵屍的手就搭上了東側岸沿。
那是個瘦高的家夥,腦袋歪在肩膀上,嘴裏還叼着半截骨頭。他一只手撐地,正準備往上爬——結果“噗嘰”一聲,整只腳陷進了剛膨脹起來的泡面堆裏。
他愣了一下。
然後拼命掙扎,可那泡面吸飽了血,變得又黏又滑,越蹬越陷,最後“咕咚”一聲,連人帶手全栽了回去,濺起一大片血水。
緊接着,西側也有兩只爬上來一半的僵屍,一個被膨脹的面團頂住了口,另一個直接被彈起來的泡面塊糊了一臉,踉蹌幾步,摔進同伴懷裏,兩人一起滾回血池。
林默站在三米外的安全區,看得直樂:“這哪是僵屍攻城,這是菜市場大媽搶特價雞蛋現場。”
但他笑沒兩秒,血池中央的大家夥開口了。
“雕蟲小技。”
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雜音。
只見僵王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暗紅色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像是有人把一罐番茄醬捏成了球。
林默心頭一緊:“別告訴我這還能放技能……”
他猜對了。
“轟!”
能量球砸向泡面障礙帶,正中東部最密集的一片。
爆炸不算大,但沖擊力極強,瞬間把那片已經成型的膠質屏障炸得四分五裂,碎片飛濺,有的粘在牆上,有的掉進血池,激起一圈圈漣漪。
三只原本被困住的僵屍立刻抓住機會,手腳並用地爬了上來。
林默二話不說,反手從腰後抽出火箭炮——這是他在第16章抽獎抽到的備用款,還沒用過,炮管鋥亮,看着就很貴。
“老子就不信邪了!”他扛起炮筒,瞄準血池中心最厚的液面區域,手指扣上扳機,“你不是喜歡泡澡嗎?我給你加點料!”
“轟——!!!”
火箭炮噴出長長的火舌,炮彈劃出一道赤線,直奔血池中央。
撞擊瞬間,整個空間仿佛靜了一秒。
然後,炸了。
血水像海嘯一樣沖天而起,夾雜着殘肢斷臂和破碎的僵屍軀體,四處飛濺。池底的紅光劇烈閃爍,像是接觸不良的光燈。十幾只正在爬岸的僵屍被沖擊波掀翻,有的直接炸成碎塊,有的被血浪拍回池底,再沒浮上來。
林默也被氣浪推得後退好幾步,屁股撞在岩壁上,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着血池。
水面劇烈震蕩,中間塌下去一個漩渦,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往上頂。
“還沒完?”他喘着氣,手已經摸向背包,“再來一輪?可我沒第二發炮彈了……”
就在這時,血池中央的漩渦停止了旋轉。
一切歸於短暫的平靜。
連紅光都暗了下來。
林默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三秒。
五秒。
十秒。
突然,血水分開。
一只巨大的腳掌踩了出來。
然後是腿,是腰,是膛。
僵王,徹底出池了。
他全身都被血水覆蓋,青灰色的皮膚吸收了血光後泛起詭異的暗紅,像是一塊被泡發的陳年臘肉。他的右眼光芒暴漲,左眼的黑洞裏似乎有東西在蠕動。他一步步走向岸邊,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會裂開細紋。
林默站在原地,沒跑,也沒再掏武器。
他知道,逃跑沒用。這片空間就這麼大,出口早就被血池蔓延的液體封死了。而且……他本不想跑。
他看着那個越來越近的龐然大物,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最煩啥嗎?”他一邊說,一邊把空了的火箭炮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響,“就是那種明明打不過,還要裝說‘你惹怒我了’的BOSS。你知不知道你這句話已經被做成鬼畜視頻播放量破億了?”
僵王停下腳步,距離他只剩五米。
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會死。”他說。
林默聳聳肩:“可能吧。但我告訴你一件事——就算我死,我也記得你這造型有多土。三米高配歪頭,你是想走非主流懷舊風?”
他說完,伸手摸了摸後腦勺,那裏還沾着一點血跡。
“這波我記住了。”他低聲說,語氣不像害怕,倒像是在記筆記,“泡面能擋僵屍,火箭炮能炸血池,但打不死你。下次得換個打法。”
僵王緩緩抬起手臂,手掌張開,對準林默的口。
空氣開始扭曲。
林默沒動。
他只是盯着對方那只手,心裏默默盤算:這一下要是拍實了,估計肋骨得斷三起步,內髒移位,腦震蕩,大概率當場暴斃。
正好。
存檔點刷新。
“來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