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家之戰”不過剛結束兩天,江湖已經在轟傳。
一個女人和她的閨蜜談起這次名聞江湖的決戰時,還能清晰的描述出每招每式。
她說:“沈諾和‘破家三友’的生死相搏,我現在想來還在後怕。”
她的閨蜜說:“覺空和尚 縱橫江湖二十年,且精研佛法,佛法以空無爲本源本。”“覺空和尚 ”既然精研佛法,自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因此每戰都勘破生死,本就是求兩敗俱傷,魚死網破的結果。聽說每次都是行險而勝,自出道以來,未嚐一敗。對手卻無一不是命喪當場就是重傷不治而亡。勝者是怎麼勝出的?”
女子說:“兩雄相遇,勇者勝;兩強相遇,智者勝。如果對手是和‘覺空和尚 ’一個量級,也許最大可能是‘覺空和尚 ’勝。但沈諾比‘覺空和尚 ’強了小小。聰明了小小。高手相爭,差的雖然只是一點點,已經足夠。”
“親,你能不能說的明白些,詳細些?”
“‘覺空和尚 ’已經參透生死,正因爲此而勇猛精進,以致近乎求死。”她說道。
死亡本來也是一種本能。死本能,毀滅沖動,可能就埋藏在我們每個人靈魂最隱秘的地方。
“但破死之人,必不恤生。因此沈諾用疲兵之計,挑逗‘覺空和尚 ’大耗心力,最後一擊而中。”
“是啊,一個人如果不懂不爲已甚,凡事都留餘地,也就是給自己餘地。”
那時,“覺空和尚 ”揮動兵杖,呵吼聲聲,威同獅虎,最後已經全憑本能,硬打硬進,不留後手餘地。沈諾且戰且退,沉着引其致兵法術家所謂死地,在角落裏,“覺空和尚 ”伸展不開,強弩之末,終於被沈諾數刀砍死。
“那到底砍了幾刀?”
“四刀。或者三刀。我也記不清了。”
“砍一刀也就算了,何必要多砍幾刀呢?顯的可有多殘忍?男人哪,真是太狠了。”
“切,你老公和你那什麼的時候,會不會只一下就不動了?何況生死相拼,誰控制的住?”
“我呸。”
“假正經。跟我就別裝了。”
“‘反道人’和‘色空師太’一直都沒有動?那女的也一直沒有幫手?”
女人搖頭道:“她沒有動。她想必知道一幫手,對方兩個也就會一起上,那沈諾就會更凶險。”
“哦。”
“我一輩子也沒見過”反道人”這麼靜,動起來又特別凶悍的男人。他用的是太極劍法,而沈諾用的是八卦刀法。”
閨蜜打斷她:“好極了,八卦刀講究以動制靜,遊擊而走;太極講究以靜制動,後發先至,聽起來都有道理。但是到底是太極劍法厲害,還是八卦刀法厲害?”
“姐姐,你先說的一句還好,接着這一問,就露底了。學無優劣長短之別,技有深淺高低之分。太極和八卦皆是大宗師所造傳,其實難分軒輊,只看用的人誰的修爲高下如何了。”
當時”反道人”徐徐站起,來至木地板當中一站,便如嶽峙淵停,但見他黑劍一抖,以天一生水起勢,便如流水漴漴,周身無一破綻。
沈諾額頭已經開始出汗,他以八卦刀護住周身,繞敵而走,兩個都徐徐開勢,先求不敗,再求必勝。
“結果到底是怎麼樣的?爲什麼有人說是沈諾贏了,有人說是”反道人”贏了?不過讓我猜猜看。”閨蜜思索片刻道:
“太極所謂的以靜制動,後發先至,是有前提的。否則剛強的一方以大剛先發制人,握有先機,而後發一方勢必被動,被敵調動,受制於人,是兵法術家大忌。”反道人”忘記了沈諾的另一個身份。一個在刀上討飯吃的人,耐心和眼力必定超於常人。所以我打賭”反道人”輸了。”
女子道:“不是這樣。《老子》五千言,其精髓不過十字:‘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所以”反道人”以示弱,用反之戰略誘沈諾擊其破綻,實則這破綻是一個陷阱,所以當他將沈諾一臂扭斷,又一劍傷了沈諾的右肩。”
“那是‘反道人’贏了。”
“但結果卻出人意料,原來沈諾用的是將計就計。以一臂換一命。這是以身爲誘餌的打法。也算是很冒險了。”
“奇怪。那接下來的敵人怎麼對付?沈諾不會沒想到吧?”
“所以接下來的才是最危險,也最有意思的一部分。”
“生死攸關,你卻覺得有意思?”
“驚險和恐怖,也是娛樂的一部分。而且這件事本就有意思。”
* * *
當時
“‘破家三友’只剩下中年美尼色空師太。
‘中天明月’賈謙謙和‘不可一無財色’秦壽也在清理傷口,雙方均筋疲力竭,只看哪一方恢復精力快些。
沈諾傷的不輕,喬真一邊爲沈諾包扎傷口,一邊低聲道“我們馬上逃走。我想辦法纏住他們,然後你就脫身。”
沈諾笑了笑,他問了喬真一個很無聊的問題。
至少喬真覺得這問題太低級,太不合時宜。
他的問題是:“你說是僞君子可怕,還是真小人可怕?”
喬真只好回答:“僞君子可怕些”。
沈諾冷笑一聲:“婦人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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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
“他這話什麼意思”
”我見他站起來身來,大聲道:‘色空師太,賈大俠,秦先生,還有黃山七義,今才知宵小伎倆。你們想以車輪之法,一個一個的上,表面上看來,是江湖規矩,自高身份,其實卻陰險。我死之前,這寶圖也必毀掉!”
閨蜜道:“好膽略,好勇氣。”
“他此話一出,‘黃山七義’人人鼓燥大罵,便有人拔了刀子要沖上來。沈諾冷笑道‘你們這些,除了賈大哥是君子之外,個個都是小人。說什麼爲友朋報仇,其實不過是爲了我手裏這份靖康重寶而已。說完伸手入懷,掏出一份老舊泛黃的羊皮圖紙。隨風一揚,復放進懷中。我見‘黃山七義’眼睛也紅了,秦壽更是心癢難搔,連口水都要流到三綹鼠須上。”
“我是越聽越糊塗了,姐姐。秦壽和‘黃山七義’貪財好色,是小人不假。‘中天明月’賈謙謙是僞君子,江湖上人人皆知。怎麼沈諾硬要抬舉人家?”
對方不理她說話,繼續道:“還有好多的言語過程,我也不說了。簡單說吧,就是沈諾拉了賈謙謙,激起另九個人火並,你我我你,他最後又把寶圖扔出去,我們趁亂逃走了。現在你是不是明白沈諾爲什麼說什麼僞君子,什麼真小人了?”
“我還是不明白。”
“豬是怎麼死的?”
“你管我怎麼死的?”閨蜜皺起眉頭,突然笑道:“我知道了!”
她恍然大悟:“混戰計!沈諾是把水攪混,那才有一線生機。’
“無錯。沈諾後來說,大家都以爲真小人好防,僞君子難測。其實呢,僞君子如果利用好了,有時候他就是真君子。真小人如果大家都知他是真小人,也就沒什麼傷力了。小人不畏不義,沒信仰,沒守,沒有畏懼的事,所以什麼都做的出來,但僞君子既然着一僞字,畢竟還沒壞透。至少表面上,他是有追求的,他在裝君子嘛。所以沈諾才拉了僞君子,去制約真小人。
至於爲什麼要使混戰記,我聽他是這樣說的:單獨的人最不可測。因爲他隨時可能變。但一群人行動,就會可測,可控的多了。你沒見過養牛養羊嗎?越多越好管。所以韓信帶兵才會有‘多多益善’的說法。即使真成了亂七八糟的混戰,那也是對我們更加有利。因爲一個對一個,我們是死定了。”
“我比較關心色空師太的下場怎樣”
“很可惜,混戰中被沈諾了。”
“傷了她也就算了,何必要下死手呢?男人哪,真是太狠了。”
“如果你在場,就不會站着說話不腰疼了。如果能刀下留人,沈諾又怎麼會不留條後路?人難道比不有好處嗎?”
“嗯,形格勢禁,那個時候也沒辦法了。”
“但當時他已經受傷,應該不是色空師太的對手吧。”
“你忘記我說的混戰了。而且,色空師太雖然是師太,卻仍然是一個女人。女人的弱點,似乎總比男人多一些。比如愛漂亮,尤其是愛惜頭發。”
“尼姑怎麼會有頭發?”
“沈諾一開始就注意到色空師太特別在意她的帽子。所以他推測她一定偷偷的留了短頭發,因此先一刀削去她的帽子。色空師太果然慌了,去護自己的頭發。結果你已經知道了。唉,她實在是一個很漂亮的中年女人。如果我到了她的年紀,恐怕沒有她保養的那麼好。”
“秦壽怎麼樣了?”
“當然是被‘黃山七義’了。”
“賈謙謙呢?”
“他本來就是武功最高的一個,最後只剩下他和黃山七義中的老三了。但兩個人都已經成了殘廢。”
“那大家爭奪的那份寶圖呢?”
“沈諾丟出去大家哄搶的,當然只是贗品。真正的寶圖,據說共有兩份,一份在他手裏,還有一份是在他心上人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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