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張天準時睜開眼睛。
負重內甲穿在身上已經感覺不到明顯負擔,八十公斤的重量被均勻分攤到全身肌肉骨骼,行走坐臥間都是一種細微的錘煉。他起身做了幾組拉伸,骨骼發出細密的噼啪聲,像春筍破土。
簡單洗漱後,他取出昨夜配好的第二份藥浴。這次加入了一點地心淬體的粉末——只有米粒大小,但浴水立刻變成了淡金色,藥香濃鬱得化不開。
坐進浴桶的瞬間,滾燙的藥力如千萬細入毛孔。張天咬緊牙關,運轉真力引導藥力沖擊臍輪。昨天在林家與林峰交手時,臍輪已經鬆動,此刻在藥力和真力的雙重沖擊下,那道無形的閉塞正在快速瓦解。
半小時後,浴水顏色變淡。張天睜開眼,瞳孔深處有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臍輪,通了。
第二個脈輪的貫通帶來的變化比海底輪更明顯。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消化、代謝能力的提升,對能量的吸收效率至少增加了三成。更重要的是,臍輪主管“力”的轉化,打通之後,真力的爆發力會更強,持續作戰能力也更久。
從浴桶出來時,他整個人仿佛瘦了一圈,但肌肉線條更加分明,皮膚下的淡金色光澤已經完全內斂,只在運勁時才會隱約浮現。
七點半,他換上一身淨的黑色運動裝,將山魄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後,出門前往唐氏集團。
早高峰的街道車水馬龍。張天沒有打車,而是選擇步行。負重內甲加上通脈境的身體素質,步行速度不比汽車慢多少,而且能更好地觀察環境。
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跟蹤。
不是昨天的那些打手,也不是影蛇。氣息更隱蔽,像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或。應該是李天一派來的,目的不是動手,而是監視。
張天沒有打草驚蛇,只是調整了路線,專挑人多的地方走。穿過兩個大型商場,又繞進地鐵站轉了一圈,等他從另一個出口出來時,身後的尾巴已經不見了。
九點整,他準時站在唐氏集團頂樓的總裁辦公室門口。
林薇已經在等,見他到來,微笑着說:“唐總在會議室,請跟我來。”
會議室不大,只有唐心和法務部的兩個人。看到張天,唐心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合同已經按我們上次談的擬好了,你看一下。”唐心推過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張天仔細閱讀。條款和上次看到的差不多,只是補充了一些細節:任務危險等級劃分、任務失敗的處理方式、以及如果張天在任務中傷殘或死亡,唐氏將支付的撫恤金數額——高達兩千萬。
很現實,也很殘酷的條款。
“沒問題。”張天籤下自己的名字。
唐心也籤了字,然後從法務人員手裏接過一個文件夾遞給張天:“這是你的第一份任務資料。不算正式任務,算是……入職測試。”
張天打開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張照片和幾行字。
照片上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資料顯示:陳守拙,華夏大學生物工程學教授,研究方向是“古生物基因與人體潛能開發”。最近三個月,他拒絕了李氏集團的高薪聘請,隨後遭到兩次不明襲擊,均僥幸逃脫。警方以“普通搶劫案”結案,但陳教授懷疑是李家所爲。
“你的任務是保護陳教授一周。”唐心說,“一周後,他將前往京城參加一個保密級別很高的學術會議,屆時會有國安部門接手。這一周內,確保他活着,不受擾。”
“李氏集團的目標?”張天問。
“大概率是。”唐心點頭,“李天一最近在大力生物科技,想拉攏陳教授入夥。陳教授手裏有某項關鍵技術,但他不願意與李家。李家做事風格,你應該有所體會。”
張天合上文件夾:“陳教授現在在哪?”
“華夏大學教職工宿舍區,三號樓502室。這是地址和門禁卡。”唐心遞過來一張卡片,“另外,這是你的預支工資,五十萬。剩下的四百五十萬按季度發放。”
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張天收起卡片和銀行卡:“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唐心站起身,“陳教授今天上午十點有一場校內講座,下午在實驗室工作,晚上回家。從此刻起,他的安全由你負責。”
張天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唐心忽然說:“小心影蛇。李天一知道你和唐氏籤約後,可能會狗急跳牆。”
“明白。”
電梯下行時,張天拿出手機,搜索陳守拙的資料。公開信息不多,只知道他是華夏大學生物工程學院的元老級人物,發表過不少重要論文,但在五年前突然減少了公開活動,轉向保密研究。
能讓李天一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動用暴力手段的技術……恐怕不簡單。
九點四十,張天站在華夏大學教職工宿舍區三號樓下。
這是棟老式六層建築,沒有電梯,樓道裏堆着雜物,牆壁上貼着各種通知和廣告。502室在頂層最裏面。
張天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先在樓下轉了一圈,觀察周圍環境。宿舍區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多數老師都在上課或上班。幾個攝像頭的位置他都記下了,死角不少。
然後他上樓,在五樓樓梯間停下,側耳傾聽。
502室內有輕微的水聲和咳嗽聲,有人在洗漱。氣息平穩,沒有武者或異能者的波動,確實是個普通老人。
張天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水聲停了。幾秒鍾後,門開了一條縫,戴着老花鏡的眼睛警惕地看過來:“找誰?”
“陳教授,我是唐氏集團派來的,負責您接下來一周的安全。”張天出示門禁卡。
陳守拙推了推眼鏡,仔細看了看卡片,這才開門:“進來吧。”
房間不大,兩室一廳,堆滿了書籍和資料。空氣裏有股淡淡的藥味和舊紙的味道。陳教授本人比照片上更瘦,背有些駝,但眼睛很亮,透着學者的睿智。
“唐小姐跟我說了。”陳守拙指了指沙發,“坐。要喝什麼?茶還是水?”
“不用。”張天站在客廳中央,目光掃過窗戶和門口,“教授,您今天的行程是?”
“十點在生化樓報告廳有個講座,一個半小時。下午兩點到六點在實驗室,晚上七點回家。”陳守拙倒了兩杯水,自己先喝了一口,“其實我覺得沒必要這麼緊張,那兩次襲擊可能真的只是巧合……”
“小心爲上。”張天說,“從現在起,我會一直跟着您。除了實驗室我不能進,其他場合我都會在您視線範圍內。”
陳守拙苦笑:“好吧。那我們現在出發?講座快開始了。”
兩人下樓。張天讓陳教授走前面,自己落後兩步,感知全開。
從宿舍區到生化樓要走十五分鍾,穿過半個校園。一路上很平靜,只有幾個學生匆匆走過,沒人多看他們一眼。
講座在生化樓最大的報告廳,能容納三百人。張天站在最後排的角落,目光掃過整個會場。學生陸陸續續進來,大多帶着筆記本,看起來很正常。
講座開始。陳教授在台上講的是“古生物基因片段在現代醫學中的應用”,內容專業,台下學生聽得認真。
張天的注意力卻不在講座內容上。他的目光在每一個進來的人身上停留半秒,感知他們的氣息。沒有武者,沒有異能者,都是普通人。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講座結束,學生散去。陳教授被幾個研究生圍着問問題,又耽擱了二十分鍾。
等他們走出報告廳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去食堂吃飯?”陳教授問。
“可以。”張天說。
兩人朝食堂走去。校園裏人流多了起來,下課的學生成群結隊,喧鬧得很。
就在穿過一片小樹林時,張天忽然停下腳步。
樹林裏太安靜了。
現在正是午飯時間,這條路是通往食堂的捷徑,平時應該有很多學生經過。但此刻,除了他們,一個人都沒有。
而且……空氣中飄着一絲極淡的甜腥味。
和影蛇身上的味道一樣,但更淡,像是從遠處飄來的。
“教授,我們換條路。”張天拉住陳守拙,轉身往回走。
“怎麼了?”
“前面可能有麻煩。”
話音剛落,三道身影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攔住了去路。
不是影蛇,是三個穿着運動服的年輕人,看起來像學生。但張天一眼就看出不對勁——他們的眼神太冷,站姿太穩,而且……三個人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陳教授,我們老板想請您吃個飯。”爲首的是個戴眼鏡的平頭男生,說話很客氣,但手已經摸向了後腰。
張天將陳教授護在身後,右手握住了山魄刀的刀柄。
“校園裏,你們敢動手?”他平靜地問。
“這裏沒有監控。”平頭男生笑了,“而且很快,誰都不會記得發生了什麼。”
他拔出了一把匕首。另外兩人也從袖子裏滑出短棍。
不是武者,但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手,而且……匕首和短棍的尖端都有暗綠色的反光——塗了毒。
張天眼神一冷。用毒,果然是影蛇的風格。這三個人應該是他的手下,或者是他訓練出來的。
“教授,退後。”張天低聲說,然後向前一步。
三個手同時撲上!動作脆利落,配合默契,匕首刺咽喉,短棍掃膝蓋,還有一人從側面繞過來,試圖抓住陳教授。
張天動了。
山魄刀出鞘的瞬間,黝黑的刀身在小樹林斑駁的光影中劃過一道烏光。他沒有用刀刃,而是用刀背和刀身。
“砰!砰!咔嚓!”
三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第一個手的匕首被刀背砸飛,手腕骨折;第二個手的短棍被刀身格擋,棍子脫手;第三個手還沒靠近陳教授,就被張天一記側踢踹中口,倒飛出去撞在樹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三個手倒在地上呻吟,看向張天的眼神滿是驚駭。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年輕人這麼強!
張天收刀入鞘,走到那個平頭男生面前,蹲下身:“影蛇在哪?”
平頭男生咬着牙不說話。
張天也不問,只是從他口袋裏摸出手機,用對方的手指解鎖,翻看通話記錄。最近一個通話是半小時前,號碼沒有備注。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對面傳來嘶啞的聲音:“得手了?”
“他們失手了。”張天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張天……你比我想的難纏。”
“你在哪?”張天問。
“你猜?”影蛇的聲音帶着戲謔,“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剛才那三個人用的毒,叫‘蝕骨散’。沾上一點,三天內骨頭會慢慢脆化,最後連站立都成問題。你猜,他們身上有沒有粉?”
張天瞳孔一縮,立刻後退,同時拉起陳教授:“走!”
兩人快步離開小樹林。張天一邊走一邊檢查陳教授身上,確認沒有沾到可疑粉末,這才鬆了口氣。
“那、那是什麼人?”陳教授臉色發白。
“李家的手。”張天說,“教授,今天的行程取消,我送您回宿舍。”
“可是實驗室……”
“實驗室更危險。”張天果斷說,“現在開始,您不能離開我的視線。”
他給唐心發了條短信,簡單說明情況。幾分鍾後,唐心回復:“已安排車輛去接應,十分鍾後到宿舍區後門。”
兩人回到宿舍樓。張天沒有立刻上樓,而是在樓下等。他感知全開,警惕着任何風吹草動。
影蛇知道他的行蹤,知道陳教授的行程,說明對方的情報網很廣。而且敢在校園裏動手,說明已經肆無忌憚。
十分鍾後,一輛黑色商務車準時停在宿舍區後門。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看到張天,點了點頭。
上車,關門。車子駛出校園,朝城東方向開去。
“我們去哪?”陳教授問。
“唐總安排的安全屋。”張天說,“接下來一周,您住在那裏,直到去京城。”
陳教授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車子開了二十分鍾,駛入一個高檔住宅區,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這裏環境幽靜,安保嚴密,到處都是攝像頭。
張天護送陳教授進屋。別墅裏生活用品齊全,還有專門的醫療箱和應急物資。唐心考慮得很周到。
安頓好陳教授,張天走到院子裏,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峰的電話。
“有事?”林峰的聲音傳來,背景有嘈雜的訓練聲。
“影蛇動手了,在華夏大學。”張天簡單說了情況,“他用了新毒,蝕骨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你位置發我,我安排兩個人過去支援。另外……蝕骨散的解藥,我讓人送過去。”
“你有解藥?”
“繳獲過一批。”林峰說,“不過你最好別中毒,那玩意兒解起來很麻煩。”
掛斷電話,張天回到屋內。陳教授坐在沙發上,看着窗外出神。
“教授,您研究的技術,到底是什麼?”張天忍不住問。
陳守拙轉過頭,苦笑道:“一種……能激發人體潛能的基因片段。我們從幾種遠古生物的化石中提取了DNA片段,發現它們能在不改變人類基本基因結構的前提下,溫和地細胞活性,提升身體機能。”
他頓了頓:“簡單說,就是能讓普通人更容易成爲武者,或者讓武者突破得更順利。但這項技術還不成熟,副作用未知。我不想讓它落在李天一那種人手裏,他會拿來制造怪物。”
張天明白了。難怪李天一這麼上心,這技術如果成熟,能批量制造武者,甚至可能培養出只忠於他的私軍。
“您做得對。”張天說。
陳教授看着他,忽然問:“小夥子,你修的武道,是不是……很特別?”
張天點點頭:“凡武九蛻。”
“九蛻……”陳教授眼睛亮了,“我聽說過這個體系!上古時期的武道正統,據說修到高深處能肉身成聖,比修仙者也不遑多讓。可惜資料太少了……”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起武道與基因潛能的關系,說到激動處,甚至想拿紙筆來演算。
張天沒有打斷他。學者的癡迷,有時候是一種純粹的力量。
窗外天色漸暗。
別墅裏的燈亮了起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處陰影中,影蛇正看着手機屏幕上張天的照片,手指劃過他臉頰結痂的傷口。
“蝕骨散都沒用……”他喃喃自語,分叉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那就只能用那招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裝着暗紫色的液體,緩緩流動,像是活物。
“三天……三天後,我要你親眼看着自己的骨頭,一寸寸變成粉末。”
他笑了,笑聲嘶啞如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