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高風和桂嫂子都幫了不少忙,寧希決定做頓好的招待他們。
她從買回來的食材裏拿出豬肉,豆腐,還有一把辣椒和花椒。
桂嫂子一看那架勢,連忙擺手:“弟妹,你可別忙活了。我那兒飯都做上了,我就是過來瞧瞧,搭把手。你們自己吃,不用管我。”
她說着就往外走,任寧希怎麼留都留不住。
寧希只好作罷,轉身進了廚房。
陸徽和高風在院子裏,用新買的工具把籬笆牆又加固了一遍。
很快,廚房裏就傳出了動靜。
豬後臀的二刀肉在鍋裏煮到斷生,撈出切成薄如蟬翼的片。
蓉城本地產的紅油豆瓣醬一下鍋,和着豆豉爆炒,一股濃鬱的醬香瞬間炸開,鑽進人的鼻孔。
肉片下鍋,在油裏煸炒到微微卷起,再下入青翠的蒜苗。
回鍋肉剛一起鍋,又燒水焯嫩豆腐塊。
焯好後,鍋裏熱油,下肉末炒到香酥脆,再下入豆瓣、辣椒面和花椒面,炒出紅亮亮的油。
加水,下豆腐,小火慢篤。
咕嘟咕嘟。
濃烈的麻辣鮮香順着風,飄滿了整個家屬院。
不遠處的樹蔭下。
李嫂子嗑着瓜子,跟三營長家的錢嫂子湊在一起碎嘴。
聞到這味,忍不住朝寧希家方向望。
“什麼味兒啊,這麼沖,嗆死人了。”
她嘴上抱怨,喉頭卻不自覺地動了動。
“是新來的陸營長家吧。”錢嫂子望了眼寧希家,“下午我可瞧見了,百貨大樓的卡車拉了一整車東西過來,全是新的,手筆可真不小。”
李嫂子心裏更酸了,“可不是,長得跟個狐狸精似的,就知道哄男人花錢。陸營長那點津貼和積蓄,怕不是一天就給她敗光了。男人在外拼死拼活,她在家倒是會享福。”
錢嫂子也看不起這種不會過子的女人,長得再好看有什麼用,家都持不好。
“年輕人嘛,剛結婚,手裏有倆錢不知道怎麼花。等以後就知道了,這子啊,得省着過。”她慢悠悠道。
“可不是,”李嫂子找到了共鳴,“就知道花男人的錢,整個一敗家精。”
院牆外的酸話,絲毫影響不到院裏的人。
桌上紅亮亮的麻婆豆腐,油光鋥亮的回鍋肉,還有清香的黃瓜,勾得高風早就坐立不安了。
菜一上桌,他第一個伸筷子。
眼看高風的筷子就要得手,半空中另一雙筷子斜刺裏出。
“啪。”
一聲脆響。
陸徽穩穩架住他的筷子,眼神都沒分給他一個。
他收回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用暖瓶裏的溫水給寧希倒了一杯,推到她手邊。
“太麻煩了。”他這才開口,話是對寧希說的,“以後就算他來幫忙,咱們去食堂吃就行。”
高風:“……”
他手裏的筷子差點沒拿穩。
高風哀怨地收回筷子,臉上寫滿悲憤。
“不是,老陸,你這人怎麼回事?”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辛辛苦苦給你當牛做馬搬了一下午東西,連口熱乎飯都不配吃了?”
“有沒有人性啊,有了媳婦忘了兄弟,古人誠不我欺。”
高風捶頓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我算是看透了,兄弟是什麼?兄弟就是地裏的草,路邊的石頭,就是用完就丟的抹布。”
寧希被他逗得忍俊不禁,這高風簡直是個活寶。
“不麻煩,”她聲音帶笑,“高大哥你別聽他的,快吃,我很喜歡做菜。”
當然,做給外人吃她可沒這麼大的閒心。
她自己喜歡吃,順帶犒勞一下陸徽這個丈夫,再捎上高風這個她已經認可的朋友,倒也無所謂。
高風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向寧希,換上一副笑臉:“嫂子,你看老陸這摳門勁兒。咱們打個商量,明天早上吃啥?我能不能再來蹭頓早飯?我那還有兩張糧票,都給你!”
寧希還沒來得及開口,陸徽的筷子就在半空中截住了高風伸向最後一塊肉的動作。
“啪”的一聲輕響。
“想吃飯,去食堂。”陸徽面無表情地把那塊肉夾走,放進自己嘴裏,“明天沒你的份。”
高風瞪眼:“嘿,這就護上了?”
寧希忍不住笑出聲。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感情好得很,鬥嘴是常態。
“高大哥要是想吃,明天早點過來就是。”寧希大大方方地打圓場,“不過明天我想煮點稀飯,配個鹹菜,沒今天這麼豐盛。”
“稀飯好啊,我就愛喝稀飯。”高風立馬順杆爬,還得逞地朝陸徽挑了挑眉。
陸徽沒說話,只是涼涼地掃了高風一眼,眼神裏寫滿了“吃完趕緊滾”。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雲,盤子底都快被高風用饅頭擦淨了。
高風咽下最後一口,一臉意猶未盡,“就這手藝,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來了都得遞煙。我以前覺得食堂老李做的回鍋肉也就是油大點,跟你這一比,他那就是豬食。”
吃飽喝足,高風也不好意思多留當電燈泡,抹抹嘴,識趣的站起來。
“行了,我回去了。弟妹謝了阿,這是我來部隊這麼多年吃的最香的一頓。”
送走高風,小院裏一下就靜了。頭頂燈光昏黃,飛蛾繞着光暈撲騰。
陸徽站起身,麻利地把碗筷疊在一起。
寧希剛想說“我來”,他已經開了口:“我來洗。”
他沒讓她動,端着碗筷就往院角的壓水井走。井邊有個水泥砌的水池子。
陸徽蹲在那,白背心下的肩胛骨隨着洗碗的動作起伏,手臂肌肉線條緊實流暢。
這年頭,男人肯主動洗碗,含金量堪比國寶。
寧希靠着堂屋的門框,借着屋裏的光打量他。
看着看着,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個念頭:天黑了,飯吃了,碗洗了,接下來……是不是要進展到付費內容了?
光是一想,臉頰就莫名有些發燙。
陸徽洗完碗回來,把碗筷放進櫥櫃。
轉身提了暖水瓶,又拿了個嶄新的搪瓷盆。
“水是熱的。”他把盆和暖水瓶放到臥室,沒看寧希,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你先洗,我去劈點柴。”
這大晚上的劈什麼柴?
寧希心裏嘀咕,面上卻乖巧地點點頭。
“好。”
她拿上換洗衣服進了臥室,順手拉上門。
老式房子的隔音效果約等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