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戰場的第三天,小王的手開始抖。
起初只是輕微地顫,拿杯子的時候水會灑出來。他沒在意,以爲就是累了——連續幾天挖戰壕,神經緊繃,正常。
但到了下午,抖得厲害了。他試着給新繳獲的裝,手指捏不住小小的,金屬顆粒從他顫抖的指縫間滾落,叮叮當當地掉在木板上。
“小王?”老陳走過來,“你沒事吧?”
“沒...沒事。”小王勉強笑笑,把手藏到背後,“就是有點冷。”
但下午的陽光熱得讓人冒汗。
晚上吃飯時,問題更明顯了。小王用筷子夾鹹菜,夾了三次都掉回碗裏。最後他放棄,直接用手抓。
瀟劍看在眼裏,沒說話。等大家都散了,他叫住小王:“跟我來。”
兩人走到營地邊的木棉樹下。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
“手怎麼了?”瀟劍問。
小王把手伸出來。在暮光下,那雙手像風中的樹葉,不受控制地抖動着,手指蜷曲又張開,像在彈一架看不見的鋼琴。
“我也不知道。”小王聲音帶着哭腔,“早上還好好的...下午突然就這樣了。蕭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胡說。”瀟劍抓住他的手,冰涼,汗溼,“什麼時候開始的?”
“今天中午。吃完飯,我想檢查,手就抖了。我以爲是餓的,又吃了點東西,沒用。反而越來越厲害。”
“還有別的症狀嗎?”
“頭暈,有時候耳鳴,像有蟲子在耳朵裏飛。還有...看東西有重影。”小王揉揉眼睛,“蕭工,我是不是得什麼怪病了?是不是被那些晶體輻射了?”
“別瞎想。”瀟劍心裏也沒底,“走,去找阿米娜看看。”
醫療帳篷裏,阿米娜正在給傑克換藥——那個留下的雇傭兵,傷口愈合得不錯。看見小王的手,阿米娜臉色變了。
“多久了?”她用斯瓦希裏語問,語氣嚴肅。
“今天開始的。”瀟劍翻譯。
阿米娜讓小王坐下,檢查:翻眼皮看瞳孔,摸頸部脈搏,聽心跳。然後她拿出一個玻璃杯,倒滿水:“拿着。”
小王接過。水杯在他手裏像在跳舞,水灑出一半。
阿米娜皺眉,轉向瀟劍:“恩賈比,這可能...是毒。”
“毒?”
“叢林裏有一種蜘蛛,很小,黑色的,咬了人不會馬上死,但會讓人神經受損。症狀就是這樣:手抖,頭暈,視力模糊。如果不治,三天後會癱瘓,五天後呼吸衰竭。”
小王的臉瞬間白了。
“有解藥嗎?”瀟劍問。
“有。但需要草藥,我們這裏沒有。”阿米娜說,“那種草藥只長在雨林深處,很稀有。而且...要新鮮采摘的才有用。”
“你知道哪裏能找到嗎?”
阿米娜點頭:“知道。但很遠,要走一天。而且路危險,有野獸,也可能有雇傭兵。”
“我去。”瀟劍說。
“不行。”小王站起來,手還在抖,“蕭工,你不能去。營地需要你。”
“你更需要解藥。”瀟劍按住他,“而且,我熟悉雨林。”
“可你的肩膀...”
“已經好了。”瀟劍活動了一下左臂,確實不疼了,“阿米娜,畫地圖。馬馬杜,準備糧和水。我天亮出發。”
阿米娜用炭筆在布上畫了簡圖:從營地往東北方向走,翻過兩座山,穿過一片沼澤,到一個叫“哭泣岩”的地方。草藥長在岩石的縫隙裏,葉子是紫色的,開小白花。
“這種草很特別。”阿米娜說,“只在月圓之夜開花,開花時才有藥效。今晚...就是月圓。”
“那正好。”瀟劍把地圖折好放進口袋,“我連夜走,天亮前應該能到。”
“蕭工,我跟你去。”馬馬杜說。
“不,你留下。”瀟劍說,“營地不能沒有防御。小王需要人照顧。而且...”他壓低聲音,“克萊恩可能還會來。你要守住這裏。”
馬馬杜沉默,然後點頭。
小王坐在那裏,手還在抖,眼淚掉下來:“蕭工...對不起...我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瀟劍拍拍他肩膀,“你是我的兄弟。兄弟有難,我不幫誰幫?”
深夜十點,瀟劍出發了。
背包裏:水、壓縮餅、砍刀、、手電、地圖,還有懷表。左臂的傷疤在出發前發燙了一會兒,像在提醒什麼,但很快就平靜了。
月圓之夜,月光很亮,幾乎不用手電。雨林在月光下呈現詭異的銀灰色,樹影斑駁,像無數鬼魂在跳舞。
他走得很快。阿米娜說天亮前要到,他必須快。
翻過第一座山時,他聽到了狼嚎。不是一只,是一群。聲音從西邊傳來,越來越近。他握緊砍刀,但沒有停步。
狼群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嚎叫,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警告。
第二座山更陡。山坡上有很多碎石,踩上去會滑動。他小心攀爬,有時手腳並用。爬到半山腰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滑了三四米才抓住一藤蔓停下。手掌被藤蔓上的刺劃破,血滲出來。
他包扎好傷口,繼續爬。
凌晨三點,他到達山頂。從這裏能看到遠處的“哭泣岩”——一塊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在月光下像一座黑色的城堡。岩石周圍,是一片沼澤,水在月光下泛着銀光。
下山的路更難。坡度太陡,他幾乎是坐着滑下去的。褲子磨破了,腿上也劃出了血痕。
到達沼澤邊緣時,天邊開始泛白。時間不多了,月圓之夜即將過去。
沼澤看起來很平靜,但阿米娜警告過:沼澤裏有“流沙坑”,表面看着是硬地,踩上去就會陷進去。還有水蛇,有毒。
瀟劍折了一長樹枝,用來探路。他小心地邁出第一步,踩在看起來較硬的草甸上。站穩後,再邁第二步。
沼澤裏很安靜,只有青蛙的叫聲。水面漂浮着睡蓮,白色的花在月光下像珍珠。
走到一半時,樹枝突然進一個軟坑——是流沙。他立刻後退,但左腳已經陷了進去。流沙像有生命一樣,吸着他的腳往下拽。
他抓住旁邊的一叢蘆葦,用力拔腳。鞋掉了,陷進沙裏。他光着一只腳,繼續前進。
腳底被水裏的碎石和貝殼劃破,每一步都疼。但他沒停。
終於到達哭泣岩下。岩石高約二十米,表面有很多裂縫和洞。阿米娜說草藥長在“面向東方的裂縫裏,離地約三米”。
瀟劍繞着岩石走,尋找面向東方的裂縫。月光漸漸暗淡,天快亮了。
找到第三處裂縫時,他看到了:紫色的葉子,在晨光中泛着暗紫的光。裂縫離地確實約三米,要爬上去。
岩石表面很滑,長滿了青苔。他試了兩次都滑下來。第三次,他用砍刀在岩石上鑿出幾個小坑作爲踏腳點,終於爬上去。
伸手夠草藥。但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有聲音。
不是動物,是人。腳步聲,踩在沼澤草甸上的輕微噗嗤聲。
他回頭。月光下,三個人影正穿過沼澤,朝岩石走來。都端着槍。
雇傭兵。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
瀟劍立刻縮回裂縫裏,屏住呼吸。
三個人走到岩石下,停下來。說的是英語,帶着美國口音:
“確定在這裏?”
“熱成像顯示有個人形熱源。就在這岩石附近。”
“找。克萊恩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瀟劍明白了。他們在找他。可能在他離開營地時就跟蹤了,或者用無人機偵察到了。
他慢慢摸出。只有六發,對方三個人,都有自動武器。硬拼沒勝算。
只能躲。
但他需要草藥。小王的時間不多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紫色葉子。只要伸手,就能摘到。
但伸手就會被發現。
他咬牙,做了決定。
輕輕摘下草藥,塞進上衣口袋。然後,他朝岩石的另一側移動,盡量不發出聲音。
但一塊鬆動的石頭被他碰掉了,咕嚕嚕滾下去。
“那邊!”雇傭兵喊道。
槍聲響起,打在岩石上,碎石飛濺。
瀟劍跳下岩石——不是跳向沼澤,是跳向岩石背面的一處灌木叢。落地時右腳崴了,劇痛,但他顧不上,爬起來就跑。
雇傭兵追上來。他們熟悉沼澤,跑得很快。
瀟劍在沼澤裏跌跌撞撞地跑,光着一只腳,另一只腳還崴了,速度慢。眼看要被追上。
突然,他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裏掏出懷表。
懷表在晨光中閃着微光。第四指針,指向一個方向:正北。
正北有什麼?
他不知道。但跟着指針跑,總比亂跑強。
他改變方向,朝北跑。雇傭兵緊追不舍。
跑出約一百米,前方出現一片水面——不是沼澤,是小湖,湖水清澈,能看到底部的沙石。湖面很寬,繞過去要時間。
瀟劍沒繞。他直接沖進湖裏。
湖水冰冷,深及口。他涉水前進,草藥在口袋裏,希望不會溼。
雇傭兵也追進湖裏。但他們穿着靴子和裝備,速度更慢。
瀟劍遊到湖心,突然感到腳下有東西——不是水草,是硬的,像...台階?
他低頭看。水下,隱約有石階的輪廓,通向湖底深處。
懷表在手裏震動,指針直直指向水下。
他沒時間猶豫。深吸一口氣,潛下去。
水很清,能見度不錯。石階確實存在,人工開鑿的,通向湖底的一個洞入口。入口被水草半掩着,但夠一個人通過。
他遊進去。洞裏一片漆黑,但他摸着石壁前進。洞向上傾斜,很快,頭露出水面——是個水下洞,裏面有空氣。
他爬上岸,躺在粗糙的石地上喘氣。外面傳來雇傭兵的聲音:
“他潛下去了!”
“找!肯定在附近!”
但他們沒找到入口。瀟劍聽到他們在湖裏搜索,然後漸漸遠去。
安全了。
他坐起來,摸出手電——幸好是防水的。打開,光柱照亮洞。
洞不大,約十平方米。牆壁上有壁畫:很古老的壁畫,用礦物顏料畫的,描繪着人們祭祀、狩獵、舞蹈的場景。壁畫風格和雨林部落的不同,更原始,更粗獷。
洞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着一件東西:一個石碗,碗裏裝着黑色的、涸的東西——可能是血,也可能是顏料。碗旁邊,有一骨杖,像是人的大腿骨做的,上面刻滿符號。
瀟劍認出了那些符號:樹、螺旋、眼睛、手、橋、太陽、月亮。
又是這七個符號。
他走過去,拿起骨杖。很輕,但有一種奇怪的質感,像玉。骨杖的一端,有一個凹槽,形狀...熟悉。
他拿出懷表。表殼的形狀,正好和凹槽吻合。
他把懷表放進凹槽。咔噠一聲,完美契合。
然後,骨杖開始發光。不是強烈的光,是柔和的、白色的光,像月光。光芒中,那些符號仿佛活了過來,在骨杖表面緩緩流動。
同時,瀟劍左臂的傷疤劇痛,但不是受傷的痛,是...被注入了什麼的痛。傷疤的紋路也在發光,和骨杖的光芒呼應。
他感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腦海:不是語言,是圖像,是感覺。
他“看到”了:很久以前,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用這種方式與土地溝通。他們選出“橋之人”——身體會自然生長出地圖紋路的人,作爲部落與土地的媒介。骨杖是媒介的工具,懷表是鑰匙。
而七個符號,代表七個“關節”,是土地的能量節點。當七個關節都通暢時,土地健康,風調雨順。當關節堵塞時,土地生病,災難降臨。
德國人修橋,打斷了一個關節。采礦,污染了另一個。戰爭和死亡,堵塞了剩下的。
現在,關節需要疏通。
而要疏通,需要“橋之人”的血液,需要骨杖,需要...犧牲。
不是生命的犧牲,是記憶的犧牲——要把那些堵塞關節的痛苦記憶,轉移到“橋之人”身上,由他承受,再由他化解。
這就是爲什麼瀟青山的意識被困在混凝土裏:他自願承受那些痛苦記憶,爲後人爭取時間。
而現在,輪到瀟劍了。
骨杖的光芒漸漸暗淡。瀟劍取下懷表,骨杖恢復原狀。
他明白了。小王的手抖,不是蜘蛛咬的——蜘蛛毒不會這麼快發作,也不會導致重影。小王是被土地的記憶感染了。
那些埋在混凝土裏的痛苦記憶,在尋找新的宿主。小王因爲長時間接觸瀟劍(他身上有傷疤,是“橋之人”),被感染了。
解藥不是草藥,是疏通關節。
但要疏通關節,需要七個點的土壤——他已經有了。需要七個志願者的血液——可能嗎?還需要“橋之人”作爲導體。
他看了看草藥。紫色的葉子在黑暗中也微微發光。也許這草藥有用,至少能緩解症狀。
他把草藥小心包好,骨杖也帶上——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但直覺告訴他要帶。
走出洞。天已經亮了。雇傭兵不見了,可能以爲他淹死了。
他繞路回營地。崴了的腳每走一步都疼,但他咬牙堅持。
下午,他回到營地。人們看到他,都圍上來。
“蕭工!你回來了!”
“草藥找到了嗎?”
瀟劍點頭,把草藥交給阿米娜:“快,煎藥。”
阿米娜去忙。瀟劍去看小王。
小王躺在床上,手抖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在抽搐,眼睛翻白,嘴裏吐白沫。
“他怎麼了?”瀟劍問。
“一個小時前突然惡化。”馬馬杜聲音發抖,“阿米娜說,可能...可能撐不過今晚。”
瀟劍握住小王的手。手冰冷,還在抖。
“小王,堅持住。藥馬上好了。”
丹藥真的有用嗎?
藥煎好了,黑乎乎的,氣味刺鼻。阿米娜喂小王喝下。起初沒反應,過了十分鍾,抽搐停了,手抖也減輕了。
“有效!”老陳興奮地說。
但瀟劍看到,小王的瞳孔還是散的,呼吸很淺。
這只是緩解,不是治愈。
夜晚,小王睡着了,但不安穩,時不時驚叫,說胡話:“別過來...翠花...橋...要塌了...”
瀟劍守在他床邊。拿出骨杖,放在小王口。
骨杖沒有反應。
他拿出懷表,放進骨杖凹槽。還是沒反應。
也許需要七個點的土壤。他把土壤袋拿出來,取一點,撒在小王額頭。
土壤接觸到皮膚,突然發出微光。同時,小王安靜下來,呼吸平穩了。
有效。但只是暫時。
要徹底治愈,需要疏通關節。
需要七個志願者。
瀟劍站起來,走到帳篷外。月光下,營地安靜,人們睡了,只有守夜人的腳步聲。
他走到空地中央,爬上那個水泥預制板。
“所有人,”他用盡力氣喊,“起來!緊急會議!”
人們從睡夢中驚醒,紛紛出來。
“小王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瀟劍說,“他得的不是病,是土地的記憶感染。要救他,需要做一件事:疏通土地的七個關節。”
他解釋了關節、骨杖、懷表、土壤。
“要疏通,需要七個志願者的血液,滴在七個點的土壤上。由我作爲導體,把堵塞的記憶引出來。這個過程...可能有危險。志願者可能會被記憶感染,就像小王一樣。甚至可能...死。”
人們沉默。
“我自願。”卡魯第一個舉手,“小王救過我妹妹,我欠他的。”
“我也自願。”馬馬杜說,“我的村子需要土地健康。”
老陳、阿米娜、傑克、庫馬洛...一個接一個,六個志願者。
還差一個。
“我。”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是那個之前被救的雇傭兵傑克。他腿傷還沒好,拄着拐杖走過來:“我欠你們的。而且...我妹妹死了,我沒什麼好失去的。”
七個志願者齊了。
“好。”瀟劍說,“天亮出發。去第一個點:橋墩。”
天蒙蒙亮,他們出發了。七個人,加上瀟劍和小王(用擔架抬着),總共九個人。帶着骨杖、懷表、土壤袋。
第一個點:橋墩。那個空心紀念橋墩。
瀟劍把七個點的土壤混合,分成七份,每份放在一個小碗裏。七個志願者每人一個碗。
“用刀劃破手指,滴血進去。”瀟劍說。
他們照做。血滴入土壤,土壤發出微光。
瀟劍把七碗帶血的土壤混合,然後抹在自己的左臂傷疤上。
傷疤瞬間劇痛,像被火燒。他咬牙忍住。
然後,他拿起骨杖,懷表放入凹槽。骨杖發光。
他走到橋墩前,把骨杖頂端抵在混凝土上。
“以血爲引,以記憶爲橋,”他用中文念,不知怎麼就知道要念這些,“疏通關節,解放痛苦。”
骨杖的光芒流入橋墩。橋墩開始震動,裂縫中透出紅光——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光,是刺眼的、痛苦的紅光。
同時,瀟劍感到無數記憶涌入腦海:鞭打、飢餓、疾病、死亡...三十七個中國勞工的痛苦,卡爾·萊曼的恐懼,還有更多無名者的絕望。
他承受着,沒有倒下。因爲他知道,他在替小王承受,在替這片土地承受。
紅光越來越強,然後突然爆發,像煙花一樣散開,消失在空氣中。
橋墩恢復平靜。
第一個關節,疏通了。
瀟劍跪在地上,喘着粗氣。左臂的傷疤,顏色變淡了一些。
“下一個點。”他站起來。
他們去第二個點:德國基地。第三個點:礦場。第四個點:石碑...
每疏通一個關節,瀟劍就更虛弱一分,但眼神更堅定。因爲他感覺到,土地在回應:風變得柔和,鳥開始歌唱,連陽光都更溫暖了。
到第七個點——溫泉區時,已經是傍晚。
瀟劍幾乎站不住,靠骨杖支撐。但他堅持完成了最後的儀式。
第七個關節疏通時,整個大地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是...舒展,像一個人伸了個懶腰。
然後,溫泉的水突然變清澈了,熱氣更足。周圍的植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
土地,活了。
他們回到營地。小王已經醒了,坐在床上,手不抖了,眼神清明。
“蕭工...”他看到瀟劍的樣子,哭了。
瀟劍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他倒下,被馬馬杜扶住。
“快!抬到床上!”
瀟劍昏迷了三天。
三天裏,小王守在床邊,寸步不離。其他人輪流照顧。
第三天晚上,瀟劍醒了。
左臂的傷疤幾乎消失了,只剩淡淡的痕跡。懷表在枕邊,指針正常走動。骨杖放在桌上,不再發光。
“蕭工!”小王驚喜地喊。
瀟劍看着他,笑了:“你好了。”
“嗯!全好了!”小王抓住他的手,“蕭工,謝謝你...”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瀟劍看向帳篷外,“是所有人,是土地,是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幫忙。”
他坐起來,雖然虛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走到帳篷外。月光下,營地安靜,但不同了:空氣清新,植物茂盛,連蚊蟲都少了。
土地健康了。
但橋還沒修完。
敵人還沒走。
但至少,他們有了健康土地的支持。
有了彼此。
有了繼續修橋的力量。
瀟劍抬頭看天。星空璀璨。
小王的手,現在穩了。
而他的手,雖然虛弱,但還能握工具,還能修橋。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