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寺的公務漸漸步入正軌。林小凡每卯時三刻（早上六點）到衙點卯，處理器部事務，下午則去試驗田或工坊指導。有了程咬金的背書和公主的特批經費，鄭寺卿和王主事的態度明顯好轉，至少表面上的刁難少了。
風力提水機的改進版在關中三縣試驗田推廣，反響極好。老農們給這機器起了個俗名——“風水輪”，說它“借風得水，天賜甘霖”。消息傳回長安，連房玄齡都在朝會上提了一句，聽後龍顏大悅，又賞了林小凡五十貫錢。
但林小凡沒時間高興。遊戲系統的新任務來了：
【隱藏任務：獲得皇室認可（1/1）已完成】
【獎勵：跨時空快遞一次（已發放）】
【使用說明：可指定接收一件來自原時代的物品，體積不超過0.5立方米，重量不超過10公斤。物品將以“合理方式”送達。】
跨時空快遞！林小凡眼睛一亮。這意味着可以拿到一些唐代沒有的東西！但選什麼呢？藥品？工具？還是……
他還沒想好，麻煩就來了。
這午後，林小凡正在器部整理各地上報的農具問題，公主的侍女突然來了，說公主請他去明月軒，有要事相商。
“要事？”林小凡放下文書，“公主可說是何事？”
侍女搖頭：“奴婢不知。但公主說，務必請林寺丞過去。”
林小凡看看天色，已是申時（下午三點），去趟宮中再回來，今天的工作就耽擱了。但公主相召，不能不去。
他交代李青繼續整理文書，自己跟着侍女入宮。
明月軒內，公主正對着銅鏡試戴一套新頭飾。見林小凡來了，她轉過身，笑吟吟地問：“林寺丞，你看這套頭面如何？”
那是一套金鑲玉的頭飾，工藝精湛，但樣式……說實話，以現代眼光看有些繁復累贅。林小凡斟酌着說：“工藝極好，只是……略顯沉重。”
“沉重？”公主挑眉，“這可是尚宮局新制的款式，長安貴女們都在追捧呢。”
林小凡硬着頭皮：“臣以爲，首飾之美，在於襯托人之美，而非喧賓奪主。公主天姿國色，簡雅之飾或許更顯風韻。”
這話說得巧妙，既提了建議，又誇了公主。公主果然笑了：“你這張嘴啊……不過說得有理。本宮也覺得這頭面太重，壓得脖子疼。”她摘下頭飾，示意侍女收起來。
“公主召臣來，不知有何吩咐？”林小凡問。
公主在軟榻上坐下，示意林小凡也坐：“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悶得慌，想找人說說話。”她頓了頓，“林寺丞，你那‘錦繡閣’的衣裳，本宮看了，確實別致。尤其是那些內衣……樣式新奇，穿着舒適。”
林小凡心頭一跳。公主怎麼知道錦繡閣的內衣？那是蘇婉清設計的女性私密衣物，一般不對外展示。
“公主……從何得知？”
“本宮自有門路。”公主狡黠一笑，“蘇夫人可真是巧手。不過本宮覺得，有些設計還能改進。比如那‘衣’，帶子容易鬆；還有那睡衣，袖口太寬，夜裏容易灌風。”
她說得詳細，顯然是親自試穿過了。林小凡尷尬不已，不知如何接話。
“所以本宮想，”公主身體前傾，“請蘇夫人入宮一趟，爲本宮量身定制幾套。林寺丞覺得如何？”
這是要單獨見蘇婉清？林小凡警惕起來：“內子手藝粗陋，恐怕……”
“林寺丞過謙了。”公主打斷他，“本宮是真心喜歡那些設計。況且——”她眼神微黯，“宮中女子看似風光，實則束縛重重。連穿衣打扮都不能隨心。蘇夫人的設計讓本宮覺得……自在。”
這話說得真情實感，林小凡一時不知如何拒絕。
“就這麼定了。”公主一錘定音，“明巳時（上午九點），請蘇夫人入宮。林寺丞放心，本宮會以禮相待。”
話說到這份上，林小凡只能應下。
離開明月軒時，天色已晚。林小凡匆匆趕回萬象閣，將事情告訴蘇婉清。
“公主單獨召見我？”蘇婉清皺眉，“她想什麼？”
“說是想定制內衣睡衣。”林小凡苦笑，“但我覺得沒那麼簡單。你要小心些。”
蘇婉清沉默片刻，忽然問：“林小凡，你覺得公主對我怎麼樣？”
“這……說不上來。有時客氣，有時試探，有時又好像真挺欣賞你的設計。”
“那對你呢？”蘇婉清直視他的眼睛。
林小凡語塞。他當然知道公主對自己有好感，但這話不能說。
蘇婉清嘆了口氣：“我知道公主喜歡你。她看你的眼神，騙不了人。而你現在是朝廷官員，她是公主，你們接觸的機會會越來越多……”
“婉清，我心裏只有你。”林小凡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蘇婉清靠在他肩上，“但在這個時代，很多事情不由我們做主。如果有一天，陛下賜婚……”
“不會的！”林小凡打斷她，“我已經成親了，陛下知道。而且我是九品小官，哪配得上公主？”
“希望如此吧。”蘇婉清輕聲說。
這一夜，兩人各懷心事，睡得都不安穩。
第二天，蘇婉清如約入宮。林小凡在司農寺坐立不安，公文看了半天也沒看進去。好不容易熬到午後，他提前下值，匆匆趕回萬象閣。
蘇婉清已經回來了，正在後院整理一堆綢緞——都是公主賞的。
“怎麼樣？”林小凡急切地問。
蘇婉清神色復雜：“公主……很客氣。量了尺寸，討論了設計，還留我用了午膳。但席間她問了很多問題。”
“什麼問題？”
“問你平時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問我們怎麼認識的，感情如何；還問……如果我們有機會回到‘師門’，會不會回去。”
林小凡心頭一緊：“你怎麼回答？”
“我說你愛鑽研機關，討厭虛僞做作；說我們青梅竹馬，感情深厚；說師門已毀，回不去了。”蘇婉清頓了頓，“但公主好像不太信。尤其是最後一點，她追問師門到底在何處，爲何會毀。”
“你怎麼說？”
“我說是山洪暴發，師門所在的山谷被淹，師父師兄弟都遇難了，只有我們夫婦在外遊歷躲過一劫。”蘇婉清按兩人之前編好的說辭回答，“公主聽了，沒再追問，但眼神……好像有點懷疑。”
林小凡皺眉。公主太聰明，謊言很難騙過她。
“還有，”蘇婉清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公主給了我這個。”
打開錦盒，裏面是一對白玉耳墜，玉質溫潤，雕工精美，一看就是宮中之物。
“她說這是謝禮，謝我幫她設計衣裳。”蘇婉清看着耳墜，“但這禮太重了。而且她還說……希望我們夫婦在長安過得舒心，有什麼難處盡管找她。”
這是示好，也是施恩。林小凡明白，公主在用她的方式，一點點拉近關系。
“耳墜收着吧，不收反而不好。”他說，“以後我們小心些就是。”
正說着，前院傳來程處默的大嗓門：“林兄！蘇夫人！快出來！有好東西！”
兩人走出去，見程處默拎着兩個竹筒站在院中，滿臉興奮。
“程兄，這是？”
“茶！”程處默打開竹筒蓋子，一股甜香飄出，“西市新開的胡人鋪子賣的，叫什麼‘茶’，好喝得很！某特地買了兩筒給你們嚐嚐！”
林小凡和蘇婉清對視一眼，都愣住了——唐代就有茶了？
接過竹筒一看，裏面是白色的液體，嚐了一口，味道……很怪。味、茶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香料味，甜得發膩。
“這……是茶？”蘇婉清皺眉。
“對啊！聽說西域人都愛喝這個！”程處默自己那筒已經喝了大半，“就是甜了點，不過冬天喝暖和！”
林小凡忽然想起什麼，打開遊戲系統，找到那個“跨時空快遞”的獎勵。一個想法冒了出來。
“程兄，這茶……其實可以做得更好喝。”
“哦？林兄有辦法？”
“給我兩天時間。”林小凡說，“我做個改良版的茶請你嚐嚐。”
程處默眼睛一亮：“好啊！那某就等着了！”
送走程處默，林小凡立刻使用跨時空快遞獎勵。他在系統界面輸入要求：原味茶粉十包，珍珠椰果配料包五套，塑料杯和吸管若，還有一台手動封口機——體積重量都控制在限制內。
【訂單已提交，預計24小時內送達。物品將以“戶商貨物”形式出現在西市某倉庫，請憑提取碼領取。】
第二天中午，系統提示送達。林小凡去西市一個胡商倉庫，果然找到了一箱“貨物”。箱子外表是普通的木箱，裏面用油布包着現代茶材料。
他悄悄運回萬象閣，和蘇婉清在後院試驗。茶粉用熱水沖泡，加入煮熟的珍珠椰果，用手動封口機封杯——雖然簡陋，但基本還原了現代茶。
“這味道……”蘇婉清喝了一口，眼圈忽然紅了，“像我們公司樓下那家茶店的味道。”
林小凡也喝了一口，熟悉的甜香讓他恍惚間以爲回到了現代。
“可惜沒有冰塊。”他遺憾地說。
“我有辦法。”蘇婉清激活“禁錮寒霜”技能，在銅盆裏制造低溫，很快做出了簡易冰塊。
兩人看着這杯唐代的“現代茶”，相視而笑。
“我們請程處默來嚐嚐？”蘇婉清提議。
“不，先請另一個人。”林小凡眼中閃過狡黠，“公主不是想了解我們‘師門’嗎？就讓她嚐嚐這‘師門秘制茶’。”
蘇婉清明白了他的用意——用這種新奇又不算太超前的東西，滿足公主的好奇心，同時轉移她對“師門真相”的追問。
當天下午，林小凡帶着兩杯茶入宮。一杯原味珍珠茶，一杯椰果茶，都用竹筒裝着——塑料杯太顯眼，不能直接用。
明月軒內，公主看着竹筒裏黑乎乎的“珍珠”，滿臉懷疑：“這是……何物？”
“此乃‘珍珠茶’，是師門秘制飲品。”林小凡介紹，“黑色的小圓子是用木薯粉制成，口感Q彈；這茶用茶葉和牛調配，清甜不膩。公主試試？”
公主猶豫着喝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大了。她又喝了一口，仔細品味，然後……一口氣喝了小半筒。
“這……這味道好奇特！甜而不膩，茶香香交融，還有這‘珍珠’，嚼起來有趣！”公主驚喜道，“比西市那些胡商賣的茶好喝百倍！”
林小凡暗笑：那當然，這可是經過現代市場檢驗的配方。
“林寺丞，這配方……”公主眼中閃着光。
“公主若喜歡，臣可將配方獻上。”林小凡早有準備，“其實做法不難，關鍵是茶葉與牛的比例，還有這‘珍珠’的制作。”
他詳細講解了做法。公主聽得認真，還讓侍女記錄。
“有了此物，本宮可在宮中開個‘茶會’，定能讓人驚豔。”公主笑道，忽然想到什麼，“對了，蘇夫人今怎麼沒來？”
“內子在錦繡閣籌備新款式。”林小凡說，“公主若需要定制，隨時傳召便是。”
“本宮會的。”公主點點頭，忽然問，“林寺丞，你這師門……到底在何處？能制出如此多新奇之物，定非尋常所在。”
又來了。林小凡保持鎮定：“師門隱居昆侖，但具置不便透露。先師有訓，不得外泄。”
“又是先師有訓。”公主似笑非笑，“林寺丞，你可知本宮爲何對你如此好奇？”
“臣不知。”
“因爲你不像這個時代的人。”公主直視他的眼睛，“你的想法，你的技藝，甚至你說話的方式，都與常人不同。本宮讀遍典籍，從未見過如你一般的人。”
林小凡心頭狂跳，強作鎮定：“公主過獎，臣只是……想法多了些。”
“是嗎？”公主站起身，走到窗邊，“本宮派人查過，昆侖一帶近百年並無隱士聚居的記載。你所說的‘師門’，到底存不存在？”
空氣凝固了。林小凡手心冒汗，大腦飛速運轉，想着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侍女匆匆進來稟報：“公主，蘇夫人求見。”
蘇婉清來了？林小凡一愣。
公主也意外：“請她進來。”
蘇婉清走進來，手裏提着一個食盒。她向公主行禮後，打開食盒，裏面是幾樣精致的點心——都是她據現代食譜改良的唐代點心。
“公主殿下，妾身新做了幾樣點心，特來請公主品嚐。”蘇婉清微笑道，“聽聞外子在此，就一並帶來了。”
這話說得自然，但林小凡聽出了弦外之音——蘇婉清是特意來找他的。
公主看着那些點心，又看看蘇婉清，忽然笑了：“蘇夫人真是巧手。坐吧，一起嚐嚐。”
三人坐下。蘇婉清做的點心確實美味：香酥餅、棗泥糕、還有仿制的“小蛋糕”——用蒸制代替烘焙，雖然不像，但味道不錯。
公主每樣都嚐了，贊不絕口：“蘇夫人若開點心鋪，定能客似雲來。”
“公主過獎。”蘇婉清謙虛道，然後很自然地轉向林小凡，“夫君，你答應今陪我去西市選布料，再不去鋪子該關門了。”
這是要拉他走。林小凡會意，起身道：“公主，那臣就先告退了。”
公主看着兩人，眼神復雜，但最終點頭：“去吧。對了，這珍珠茶的配方，本宮會保密。不過……”她頓了頓，“下次有新飲品，記得先讓本宮嚐嚐。”
“臣遵命。”
離開明月軒，走在宮道上，蘇婉清低聲說：“我不放心，就找借口來了。公主又追問師門了？”
“嗯。”林小凡嘆氣，“她太聰明，瞞不了多久。”
“但我們沒有選擇。”蘇婉清握住他的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兩人走出宮門，夕陽西下，長安城籠罩在金色的餘暉中。街道上人來人往，炊煙嫋嫋，一派盛世景象。
但林小凡心中不安。公主的懷疑，黑衣人的監視，還有那個神秘的時空監察者……危機四伏。
回到萬象閣，程處默已經在等着了：“林兄！你答應某的改良茶呢？”
林小凡這才想起這茬，連忙去後院做了兩杯。程處默喝完後，驚爲天人：“好喝！比胡商賣的好喝多了！林兄，這配方賣不賣？某想在西市開個鋪子！”
“開鋪子？”
“對啊！”程處默興奮道，“某出錢出鋪面，你出配方，收益五五分成！怎麼樣？”
這倒是個好主意。開茶鋪既能賺錢，又能推廣這種“不太超前”的新飲品，還能加深與程處默的關系。
“好！”林小凡答應，“不過得改良一下，用唐代能獲取的材料。”
“沒問題！某這就去準備！”
程處默風風火火地走了。蘇婉清笑道：“這個程處默，倒是雷厲風行。”
“這樣也好。”林小凡說，“我們多些產業，多些人脈，在這個時代就更安全。”
晚上，兩人在後院算賬。畫鋪、錦繡閣、即將開業的茶鋪，加上林小凡的俸祿，年收入超過百貫指可待。權貴方面，公主、程咬金已算認可，房玄齡那邊還需努力。
“還差一個半。”蘇婉清指着任務列表，“房玄齡算半個，還需要一個。你覺得找誰？”
林小凡想了想：“魏徵？他是諫臣，爲人剛直，如果能獲得他的認可，分量很重。”
“但魏徵最難討好。他連陛下都敢直諫，會看得上我們這種‘奇技淫巧’嗎？”
“那就得找機會，做一件能讓他認可的事。”林小凡陷入沉思。
正說着，前院傳來輕微的響動。
林小凡立刻警覺，激活“警戒令”。心靈警示傳來——有人翻牆進來了！
他示意蘇婉清噤聲，兩人悄悄躲到窗後。
月光下，一個黑衣人落在院中。這次不是來翻找的，而是在石榴樹下放了什麼東西，然後迅速離開。
等確定人走了，林小凡才敢出去查看。樹下放着一塊木牌，上面刻着兩個字：
【慎言】
還有一行小字：【有人監聽】
林小凡臉色大變。他環顧四周，夜色深沉，不知暗處有多少眼睛盯着。
“這是警告？還是提醒？”蘇婉清顫聲問。
“不知道。”林小凡收起木牌，“但說明我們一直被人監視。而且……監視者不止一方。”
他想起袁天罡的預言，想起黑衣人組織，想起時空監察者的警告。這個長安城，遠比表面看起來復雜。
回到屋內，林小凡打開遊戲系統，查看時空商店。貨物已經刷新了：
1. 簡易淨水器圖紙（40點）
2. 初級武術技能書（50點）
3. 本時代情報一份（30點）
4. 未來知識碎片：基礎農業（80點）
5. 技能效果增強符（60點）
他目前只有15點時空能量，什麼也買不起。但那個“本時代情報一份”很誘人——也許能知道是誰在監視他們？
“得趕緊做任務賺能量了。”林小凡說。
第二天，茶鋪的籌備開始了。程處默效率極高，三天就在西市盤下一個鋪面，取名“珍珠坊”。林小凡改良了配方，用唐代能買到的材料盡量還原現代茶的味道。
開業那天，珍珠坊人滿爲患。長安百姓對這種新奇飲品充滿好奇，尤其是加了“珍珠”的款式，成爲話題。
公主也微服來了，喝了一杯後，當場訂了十杯讓人送回宮。
“林寺丞，你這生意要做大了。”公主笑道。
“托公主的福。”
“不過本宮好奇，”公主壓低聲音，“這‘珍珠’的做法，真是你師門所傳？”
又來了。林小凡硬着頭皮：“是。”
公主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但眼中的懷疑更濃了。
珍珠坊生意火爆，進。程處默樂得合不攏嘴，對林小凡更加親近。
但林小凡高興不起來。他總覺得，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五天後，預言成真。
這早朝，魏徵突然上奏，彈劾林小凡“以奇技淫巧惑亂民心，借公主之勢牟取暴利”，要求嚴查。
朝堂之上，風雲突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