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幾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電視台實習的工位。
一下午，她都心神不寧。剪片子時按錯了快捷鍵，寫稿時打翻了水杯，就連帶教老師趙姐跟她說話，她都反應慢了半拍。
“小林，你沒事吧？臉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趙姐關切地問。
“沒、沒有！”林薇連忙擺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可能……可能剛才跑得有點急。”
她腦子裏反復回放的，全是周燃在教室後門拉住她手臂的畫面，他低沉的聲音，他帶着玩味笑意的眼神，還有那句“晚上八點，別遲到”……
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反復灼燒着她的神經。
她甚至不敢點開微信，生怕看到他又發來什麼讓她心跳失序的消息。
這種陌生的、失控的感覺，讓她既慌亂又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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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周燃的心情卻是截然相反的明朗。
回到戰隊訓練室，隊友們都察覺到了他不同尋常的氣場。
“燃哥，撿錢了？這麼高興？”隊友阿傑湊過來問。
周燃難得沒懟人，嘴角甚至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正在進行高強度的個人訓練，狀態好得驚人。
“看樣子不像撿錢，”另一個隊友摸着下巴分析，“倒像是……春天來了？”
周燃一個精準的爆頭解決掉移動靶，懶洋洋地瞥了他們一眼：“訓練都完成了？這麼閒？”
衆人立刻作鳥獸散，但交換的眼神裏都充滿了八卦——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周燃重新戴上耳機，隔絕了外界的嘈雜。但訓練的間隙，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瞟向放在桌角的手機。
他在等。
等晚上八點。
這種明確的、帶着甜蜜焦灼的期待感，對他而言是全新的體驗。他甚至覺得，下午那幾個小時的訓練時間，變得有些過於漫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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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五十分，林薇磨磨蹭蹭地登錄了遊戲。
她看着那個亮着的“燃”字ID，心跳又開始不自覺地加速。手指放在鼠標上，猶豫着要不要主動發出組隊邀請，還是……等他像往常一樣拉她？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之際，熟悉的組隊邀請彈了出來。
【“燃”邀請您加入隊伍】
林薇深吸一口氣，點了接受。
進入隊伍房間，耳機裏一片安靜。周燃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口說話。
這種沉默讓林薇更加緊張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安靜，比如“晚上好”，或者“今天打什麼地圖”……
然而，還沒等她發出聲音，周燃那熟悉又帶着點懶散磁性的嗓音，就先一步響了起來，語氣自然得仿佛下午那場驚心動魄的“偶遇”從未發生：
“今天練近戰，跳天堂度假村。”
“啊？哦……好。”林薇下意識地應道，心裏卻莫名鬆了口氣，又隱隱有一絲……說不清的失落？
他好像，並不打算提下午的事？
遊戲開始，依舊是緊張激烈的戰鬥。周燃的教學依舊嚴格，指揮依舊精準。
但林薇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她只是把他當作一個聲音好聽、技術厲害但脾氣不太好的遊戲搭子。而現在，那個聲音有了具體的主人，那張模糊的臉有了清晰冷峻的輪廓，還有那雙看着她、帶着笑意和探究的眼睛……
她發現自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純粹地把他當作遊戲裏的“燃”。
當他指揮她“左邊來人了，注意”時，她會想起他拉住她手臂時，那雙骨節分明的手。
當他嫌棄她“反應太慢”時，她會想起他挑眉看她時，那帶着戲謔的表情。
甚至當他只是簡單地“嗯”一聲，她都能聯想到他下午那低沉真實的嗓音……
這種無處不在的聯想，讓她在遊戲裏的反應變得更加遲鈍，作也頻頻失誤。
“你今天，”在一局遊戲結束後，周燃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心不在焉。”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薇心裏一緊，像是做錯了事被抓包的孩子，連忙否認：“沒、沒有啊……”
“沒有？”周燃輕哼一聲，“剛才那個敵人蹲在牆角你沒看見？耳機裏腳步聲都快踩到你臉上了，你還在發呆。”
“我……”林薇啞口無言，臉頰又開始發燙。幸好隔着網絡，他看不見。
耳機裏傳來周燃似乎調整了一下坐姿的聲音，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慢悠悠的語調：
“學姐，”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兩個字從他嘴裏念出來，仿佛帶着鉤子，“你該不會……還在想下午的事吧？”
轟——！
林薇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爆炸了！
他他他……他果然記得！他本就沒忘！他是一直憋到現在才說！
“我才沒有！”林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爲羞窘而拔高了幾分，帶着明顯的慌亂。
“哦——”周燃拉長了語調，語氣裏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那你怎麼知道，我說的是哪件‘下午的事’？”
林薇：“！！！”
她掉進他挖的坑裏了！
“我……我……”林薇支支吾吾，大腦一片空白，本找不到合適的借口。
聽着耳機裏傳來她明顯慌亂的、帶着羞惱的呼吸聲，周燃仿佛能想象出她此刻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可愛模樣。他心情大好，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透過電流，性感又撩人。
“學姐，”他止住笑，聲音裏卻依舊帶着未散的笑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繾綣，“你害羞了。”
不是疑問，是篤定的陳述。
這句話像是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林薇的心髒。
所有的僞裝和辯解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她握着鼠標，聽着耳機裏他帶着笑意的呼吸聲，感受着自己失控的心跳和滾燙的臉頰，終於認命地承認——
是的。
她害羞了。
因爲下午那個真實的他。
也因爲此刻，這個隔着網絡，卻能輕易攪亂她心緒的他。
她沉默着，沒有承認，也沒有再否認。
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周燃也沒有再問。
隊伍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但這一次的安靜，卻不再令人窒息，反而彌漫着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而甜蜜的氣息。
“準備，”周燃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到那底下藏着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下一局。”
“嗯。”林薇輕輕地應了一聲。
這一次，她的心，好像終於落到了實處。
有些東西，一旦挑明，似乎……也並不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