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遊戲結束後，林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反復回響着周燃那句帶着笑意的“學姐，你害羞了”。
她拉起被子蒙住頭，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破的氣球，所有的僞裝和鎮定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可是……奇怪的是，當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之後，心底深處除了羞窘，竟然還有一絲隱秘的、破罐子破摔般的輕鬆。
第二天是周六，林薇不用去電視台實習。她睡到自然醒，剛拿起手機，就看到微信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Ran：【早。】
Ran：【今天有空？】
發送時間是半個小時前。
林薇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幾拍。他這是……要約她見面？
她捧着手機，斟酌了好一會兒用詞，才小心翼翼地回復：【剛醒。今天休息，怎麼了？】
消息發出去後，她緊張地盯着屏幕。
幾乎是在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Ran：【下午三點，圖書館三樓，靠窗那個長桌。】
不是詢問，是通知。
林薇看着這行字，仿佛能透過屏幕看到他此刻不容置疑的表情。
林薇：【去圖書館……嘛？】
Ran：【看書。】
林薇：“……” 信你才有鬼！
她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着該怎麼回復。答應？好像顯得自己太不矜持。拒絕？可她心裏又有個聲音在蠢蠢欲動。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周燃的下一條消息又來了。
Ran：【或者，你想去別的地方？】
林薇：【沒有！圖書館……就圖書館吧。】
發完這條，林薇把手機扔到一邊，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裏。完了，她這算是答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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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五十分，林薇站在圖書館三樓的入口處，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邁步走進去。
周末的圖書館人不少，但很安靜。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個長桌。周燃已經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帽衛衣，下身是深色運動褲，看起來比昨天在教室裏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清爽的少年氣。他戴着耳機，面前攤開着一本厚厚的書，手指間夾着一支筆，正低頭專注地看着，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林薇的心跳又不自覺地加快了。
她放輕腳步，慢慢走過去，在他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周燃似乎察覺到有人，抬起頭。看到是她，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抬手摘下一只耳機。
“來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氣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有種別樣的磁性。
“嗯。”林薇點點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裝從背包裏拿出自己的專業書和筆記本，擺在桌上，努力營造出一種“我是來認真學習”的氛圍。
兩人相對無言。
陽光靜靜地灑在桌面上，空氣中飄浮着細小的塵埃。周圍只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林薇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書本上，但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對面。
他看書的樣子很專注，眉心微微蹙着，偶爾會用筆在書上劃幾下。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着筆的姿勢很好看。
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周燃忽然抬起頭。
林薇嚇了一跳，慌忙低下頭，假裝認真做筆記，耳卻悄悄紅了。
周燃看着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他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隔着桌子，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
“渴不渴？”
林薇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帶着笑意的眼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等着。”
周燃說完，站起身，徑直朝着圖書館角落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些懵。他這是……要去給她買喝的？
沒過幾分鍾，周燃回來了。他手裏拿着兩瓶飲料，將其中一瓶放在了林薇面前。
是瓶紅番石榴味的飲料。
瓶壁上還凝結着冰涼的水汽。
“給你。”他在她對面重新坐下，神色自然。
林薇看着那瓶粉嫩的飲料，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口味？”
周燃擰開自己那瓶可樂，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上次你自己說的，忘了？”
林薇努力回想，才隱約記起，好像是有一次打遊戲時，她隨口跟室友抱怨過學校超市某種口味的飲料總是斷貨，她最喜歡的番石榴味卻沒什麼人買……
她當時只是隨口一提，甚至不確定他當時有沒有在聽。
可他……居然記住了？
一種微妙的、被人在意的暖流，悄悄涌上心頭。她拿起那瓶冰涼的飲料，指尖傳來的冷意稍稍緩解了臉頰的熱度。
“謝謝。”她小聲說。
“不客氣。”周燃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忽然又壓低聲音，補充了一句，“賠罪。”
林薇不解：“賠什麼罪？”
周燃身體再次前傾，隔着一張桌子的距離，目光直直地鎖住她，聲音壓得更低，帶着點蠱惑人心的味道：
“爲昨天……”他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她依舊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意有所指，“……惹你害羞的事。”
“轟——！”
林薇的臉瞬間紅透，手裏的飲料差點沒拿穩！
他他他……他怎麼能在圖書館這種神聖的地方，說這種話！
她羞憤地瞪了他一眼，卻發現他正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貓，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帶着顯而易見的愉悅和……寵溺？
林薇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慌忙低下頭，擰開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試圖用甜膩冰涼的液體壓下心頭的悸動和臉上的燥熱。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氣中彌漫着書本的墨香和淡淡的水蜜桃甜味。
對面坐着那個讓她心跳失序的“罪魁禍首”。
林薇忽然覺得，這個原本普通的周六下午，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而周燃，看着對面那個低着頭，小口喝着茶，連發絲都透着羞赧和可愛的女孩，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嗯，請她喝茶。
這個賠罪方式，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