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雲走出孫滿倉家破敗的小院，站在巷口的電線杆旁，從懷裏掏出那張從地上撿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個女孩她的笑容純淨，可愛。
"初二（3）班，李曉慧..."王雲輕聲念着照片背面的字跡，眼神逐漸變得深邃。
兩天後，青山鎮第二中學放學時分。
王雲靠在校園圍牆外的老槐樹下，目光緊鎖着校門口涌出的學生。
很快，他看到了那個瘦小的女孩背着洗得發白的書包，低着頭快步走着。
女孩穿過兩條街，走進一家小賣部，片刻後拿着一包鹽出來。
王雲注意到她付錢時數硬幣的認真模樣，和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
女孩走出了小賣部，一陣刺骨的寒風卷過，她瘦小的身子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把那包鹽往懷裏揣了揣。
這個動作像一把鈍刀，突然扎進王雲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十四歲時，也有人經常上門催債，聽着債主們對母親的辱罵。
那時候他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再也不讓人欺負他們母子。
這一刻，王雲冰冷的心——有了些許融化。
又跟了兩條街，確認女孩家的位置後，王雲轉身離去。
第二天中午，王雲再次來到學校。
趁着午休時間，他找到了正在操場角落獨自吃飯的李曉慧。
王雲蹲下身，他從口袋裏掏出欠條："你把這個帶回家。"
女孩接了過來，只是低頭看了一眼信封，突然一滴眼淚砸在信封上。
"我爸爸...又賭錢了？"女孩的聲音突然哽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王雲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今晚務必交給他。"
當天深夜，王雲正在娛樂城地下室整理工具，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雲子！"小李慌慌張張地推開門，"門口有個瘋子鬧事，說是找你的！"
王雲聞言輕蔑一笑，放下手中的抹布走上大廳。
"王雲！你個畜生！有什麼事沖我來！別碰我閨女！"孫滿倉看到王雲，目眥欲裂地嘶吼着，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憤怒。
王雲緩步走到他面前"錢帶來了？"
"我跟你拼了！"孫滿倉突然暴起，一頭撞向王雲。
旁邊的保安立刻一擁而上，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住手。"王雲抬手制止，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在孫滿倉眼前。
那是李曉慧這學期的成績單，全是優秀。
"你女兒很聰明。"王雲的聲音很輕，"她本該有個好前程。"
孫滿倉愣住了，撲通跪了下去，渾濁的眼淚突然奪眶而出："求你了...她才十四歲...我這條爛命你隨時拿走..."
王雲盯着孫滿倉看了幾秒，將成績單塞回他顫抖的手中："三天。"
"錢湊不齊，你就永遠別想見到女兒。"
王雲說完轉身就走。
孫滿倉癱坐在地上，攥着成績單的手指節發白。
遠處傳來阿強吩咐："扔出去。"
兩個保安架起他，像拖麻袋一樣，扔出了娛樂城的大門。
三天後，王雲再次來到孫滿倉家門口。這次他沒敲門，而是直接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屋裏比上次更亂了。
孫滿倉蜷縮在角落裏，聽到動靜猛地抬頭，眼睛裏布滿血絲，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想好了嗎？"王雲開門見山。
孫滿倉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你了！曉慧才十四歲，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可以去賣血，賣器官..."
王雲俯下身，盯着孫滿倉的眼睛："我給你指條明路。"
"鎮東的老黑在招人運貨，一趟五千，十趟就能還清。"
孫滿倉渾身一顫。老黑的"貨"是什麼，鎮上沒人不知道。
"你...你這是要我去.."孫滿倉的聲音哽住了。
王雲直起身："三天後我來拿第一筆錢。要是沒有..."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桌上的課程表，"你知道後果。"
走出孫滿倉家，王雲的心情並不輕鬆。
他知道自己在逼一個人走上絕路，但這就是江湖規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王雲根本不怕孫滿倉去報j，第一欠條上本金、利息白紙黑字也得很清楚。
第二他只是讓小女孩把欠條帶回家，連恐嚇都算不上，所以執法隊的人也不能拿他怎麼着。
江湖是憑借義氣、正義，不怕死，這幾個字就能風生水起？
江湖，玩的是腦子！
三天後，當王雲再次推開那扇門時，孫滿倉哆哆嗦嗦地遞過來一個油紙包，裏面是皺皺巴巴的五千塊錢。
"第一筆。"孫滿倉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剩下的...我會盡快..."
王雲數了數錢，點點頭："明天，我再來。"
就這樣，孫滿倉開始了他的"運貨"生涯。
每次王雲來收錢，都能看到這個男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直到第五次收錢時，王雲發現孫滿倉沒在家。
桌上放着一個信封，裏面是兩千塊錢和一張紙條：
"被抓了，就這些。"
王雲皺了皺眉，轉身去了鎮上執法隊，隔着鐵柵欄，他看到了鼻青臉腫的孫滿倉。
"貨被截了，老黑的人說我出賣他們..."孫滿倉苦笑道，"錢我會還，求你...別動曉慧..."
王雲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那張照片放在桌上："你女兒很優秀，上周月考年級第三。"
孫滿倉愣住了，眼淚突然奪眶而出。
"剩下的錢..."王雲頓了頓，"我跟龍哥說，算你還清了。"
離開派出所，王雲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
他知道，自己今天破了規矩，但有些底線，他始終跨不過去。
回到娛樂城，趙金龍聽完匯報，意味深長地看了王雲一眼："心軟了？"
王雲沒說話。
趙金龍突然笑了："行，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不過..."
他扔過來一張新紙條，"下一個，可沒這麼好說話了。"
